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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今天他不敢 ...

  •   今天他不敢顶风作案了,午饭时就着赵阿姨给他塞的菜,老老实实刨掉了半碗米饭。
      “你看这胳膊,细得一拧就断,学校都没人欺负你哦?”赵阿姨满眼嫌弃自己的儿子。
      戴阳天面上满不在乎,嘴里却为自己申辩:“乒乓没人打得赢我,他们怕我还来不及呢。”
      “是不是哦?天天你还是多吃两碗饭,长身体。”连外公也又些看不下去,站出来点评一二。
      “我吃饱了。”他丢下碗筷,被赵阿姨吆喝一声“滚”,倒像是得了恩赦,一溜烟跑开。
      “凡凡军训累到了,专门去给你杀了一只土鸡,多吃点。”赵阿姨又给我夹鸡肉,我连连说“谢谢”。
      妈妈倒没说太多,只是看着我笑。
      “妈妈你们课程好久结束?”
      “还有四个月,差不多过了年能把店开出来。”
      开一个理发店,陪我读高中,又能陪着外公。一切规划得很完好,妈妈的神情平和安宁,远不是几月前被爸爸折磨的模样。
      爸爸,我更加不能原谅爸爸。昨天他打了几个电话,我通没接,最后竟然打到外公手机上,我连连冲外公摆手,外公却执意把手机贴了过来。
      “总是你爸爸嘛。”
      只好硬着头皮应付几句。
      “生活费够不够用。”
      我眼珠子转了转,“不够。”
      其实是很够的。但我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甩开我。
      “我可是你的讨债鬼啊。”我在心里默念,而这句话正是那个女人在争吵中对我吼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短信就通知,银行卡被转账两千元。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很满足。
      吃完饭妈妈问我想去哪儿玩儿,想了想,小镇上终究没什么可玩儿的地方。想进城里看场电影,但羞于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自己毕竟才辜负了妈妈的期望。
      “游泳?”
      还是提了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破地方上哪儿找游泳馆去。
      “旁边那条河可以游。”外公冷不丁说了一句,被妈妈马上驳回,“那里危险,不准去!”
      我“哦”了一声算答应,妈妈还是放心不下,对外公叮嘱几遍,要看着我不许下河游泳。“几年前淹死过几个小孩子,再热你都不许去,想游泳了等我带你去城里游泳馆。”
      “嗯嗯嗯。”我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充溢着一种幸福感。
      睡了一个很长的午觉,我们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去广场打羽毛球。
      戴阳天,他简直就是这个广场的代言人,随便哪个时候,都有他。
      “天天你怎么这么喜欢打乒乓球?”妈妈笑着问他。
      戴阳天打得认真,眼不离球地“嘿嘿”笑了两声,算是回答。
      妈妈球技不如徐锐,打得并不畅快,不过出了一通汗,心里畅快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妈妈和赵阿姨又赶了回去。我也在晚饭后回到学校。
      寝室亮着灯,看来已经有人先回来了。明明开门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进去之后却一片安静,萧灿她们几个看着我,勉强地笑了笑,直到我收拾好东西,她们才又开了话头。
      当时我没想太多,后来才知道那会儿正在说我的闲话儿。
      我做错了什么呢?大概是没有时时加入她们的聊天会,却总对着一本英文小说“装逼”。
      我没有过集体生活,初中也被妈妈保护得好好的,回家吃饭睡觉,平时在教室埋头读书,所以后知后觉,直到发现自己在宿舍的发言没有人接话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我无意成为众人的焦点,只是想安安静静做个不打眼的一份子,不求被人喜欢,但至少别要被人排挤。
      为了自己,为了以后给妈妈和外公更好的生活,开学伊始我便拼了命地读书。连午休时间也在轻轻地翻书,因为怕把午睡的同学吵醒。晚上也在熄了灯以后奋笔疾书,周围的聊天,嬉笑,对我都是可忽视的背景音。
      在初中,不乏我这样刻苦之辈,所以大抵是一种常态,但在这里,却显得有几分异类了。
      她们不大搭理我,我也很少开口,为了不显得太孤僻,我常常和孙真结伴。
      孙真真是个有趣的人,她对一切都很淡漠,落落寡欢,只对吃饭和睡觉感兴趣。我俩相对落座进食,常常因为吃得太投入而忽视同学打招呼,熙攘的食堂就是我们的背景板。
      周末之后,我在食堂没再见过戴阳天。连学校里也没有偶尔碰上。
      还有点想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直到星期五的下午,我在体育课上和孙真打羽毛球,惊喜地看到戴阳天在跑步。原来我们是同一节体育课。
      他们班呼啦啦一群人跑过去,男男女女,个子似乎都不比他矮,我指着跑在最尾巴的男孩,对孙真说:“那是我弟弟。”
      “初一?”
      “不,初三。”
      孙真闻言张了张嘴,没再问,过会儿忽然拉住我,悄悄指我一个男生。
      “2班的高岑,初中也是这个学校的,成绩超级好!本来考到城里,学校花了大价钱把他留下。”
      太阳有点晃眼,我虚着眼睛看过去,长得倒挺笔直。“你怎么知道学校花了大价钱?”
      回头发现孙真脸上浮着点莫可名状的笑意。
      “听别人说的。这些都瞒不住,比如我们班上辜静茹,李浩然这些,都是有奖金才留下来的。还有你,我听说学校给你免了学费和住宿费。”
      “哇。”我轻轻感叹,以为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果然地方小了是没有秘密的。风一圈一圈地吹,放个屁也别想瞒人。
      这么想着,我觉得处处都是窥探的眼睛,脊背生凉。
      再看那个男生,似乎也是个搅动风云的人物,不过单就侧脸,就知道远不如我的邓安泓。
      想到这儿,心底又是骄傲又是悲凉。
      就算到高中,他还是会继续光芒万丈!可惜那样蓬勃的光,我再也触不到了。
      事实没让我想太多,可能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本来就高,这个学校让人窒息的作息对我影响不大。但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还是免不了让人压抑。
      有一天我因为桌上放了水杯被年级主任敲桌子警告。他像个肥大的幽灵,在楼层间灵活地飘荡,满墙都是他的耳朵和眼睛,唯一能亲近的班主任也铁面无私地配合,执行这些零碎和磨人。
      特别令我费解的还是早读必须站起来,放声朗读。我习惯了小声而快速地阅读,这样能让我的心静下来,注意力更集中。放声朗读也就算了,可明明都读得脸红脖子粗了,年级主任还是不满意,执意说站在窗外听不清读书声。
      我真想走过去对着他油腻腻的耳朵大喊一声:“你耳朵瞎吗!”
      有一天我没来得及吃早饭,扯着嗓子吼了十来分钟,越吼越没劲,浑身脱力一般,不得不停下来,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地响,像被敲击的闷罐。
      “你怎么不读出声?”
      闵老师冷不丁走到我边上,吓得我心一抖,差点哭了。
      毫无疑问,是低血糖。
      想她老人家在军训时见惯了我这尊容,相视一眼心知肚明,忙问我吃了早饭没。
      在这种情况下脑子还能转,也是出于对这种读书方式的极大厌恶了。我跌坐下来,虚弱地解释道:“闵老师我吃早饭了,就是读得太用力,脑袋有点缺氧。”
      林黛玉是怎么抚额头的,我用一个百来斤的壮丽身躯,装出不胜娇羞的样子。闵老师皱了皱眉,我乘胜追击:“闵老师我以后能不能就小声读,读大声了真的头晕。”
      “好吧。那你现在要不要吃点什么,喝口热水?”
      还真有点撑不住,早渗了一背的冷汗。
      “我能去小卖部买点糖吗?”
      ——
      面包吞进肚里的一瞬间,我真的快哭了。
      狼吞虎咽不停,树荫底下的凉风吹得我鼻子发酸,迎面走来一个高个子男生,他的眼睛狭长,斜着冲我对视一眼,又漠然地滑向另一边。
      有些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者动作,你就能感知他的性格,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磁场”。
      显然,这个人的磁场和我的相斥。
      如果说他是一匹神态傲然的马,那站在路边傻愣愣吞咽面包的我,大概就是头木讷壮实的牛。
      “横什么,你连邓安泓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我心里暗想,和一个不友善的眼神交上了劲儿,回到教室才想起,刚才那厮可不就是孙真指给我看的高岑。
      等着吧,成绩上碾压你。
      九月我真是铆足了劲儿学,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出教室就是个在阳光下虚浮的,苍白的影儿。七天国庆长假,我把所有教科书都背了回去。
      又拖着个箱,太阳下走得我汗流浃背,手臂酸软。路过广场我往乒乓球台看了一眼,没一个人影儿,心里有些失落。
      没想到拐角儿就看到戴阳天,夹在三五个男生中间,几个人有说有笑。
      “姐姐!”
      在我打招呼前他已经朝我奔过来,不由分说接过我手里抱着的一沓书。
      “谢谢你。”我呼了口气,发现其他几个人都在看我,“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前面网吧打游戏。”
      “你还打游戏呢,我以为你只喜欢打乒乓。”
      “偶尔也打。”
      听说什么事儿都不能耽搁男生打游戏,我正想让他去,结果他已经走在了前头。
      “你去玩儿吧,还有几步路就到了。”我怕他心里埋怨我。
      ”没事儿,不差这几分钟。”
      到家我从冰箱拿了绿豆冰,他笑着接过就走,关上门就听到一阵“咚咚咚”下楼的声音。
      这个弟弟是真好。
      我坐在沙发上啜着绿豆冰,心里凉沁沁的。我想起自己那个亲生的弟弟。
      你可以说他没有错,但如果没有他,我的家可能还能维系几年。如今我大概能坐在一中的教室里,周围精英荟萃......
      我只让自己难过一会儿。心里有个小匣子,无人处悄悄打开看看,那股杏子般的苦涩静谧流逝,用一滴眼泪浇灌足够。
      整个晚上我还是很兴奋的,因为妈妈要回来了。七天假期妈妈换着花样儿做好吃的,也说要带我去哪里玩玩儿,但我没这个心情,国庆后一周就要进行月考。
      乍一回学校,不免得重新适应一下。学校又增一项规定,午休时间必须全部回教室,班主任会来清点人数。
      回教室倒好说,可那就意味着只能趴在桌上午休。
      初中我就试过了,那样我根本睡不着。而现在大家都在教室,也不可能把几张凳子拼起来躺着睡。
      这是继早读规矩之后我第二次生出的,对这个学校的反感。
      可是我不允许自己后悔。中午在把两只手臂枕麻还是睡不着之后,我终于在下午第一节课打起了瞌睡。
      没有被单独点出来,老师采取的是群骂战术,因为打瞌睡的不止我一个。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大家假期回来后,都有点收不住玩儿野了的心,从昨晚的晚自习到现在,几乎被各科老师骂了个遍。
      以前初中也有这现象,不可避免,但至多被说两回,大家就会齐齐恢复。可是这儿。
      我心里难免做着比较,越比较,越灰心。
      我在月考的最后一个中午成功入睡,虽然只有十来分钟。睡醒时头脑清明,有人推门进来,压得红红的额头迎着受了一阵风,我觉得两边胳膊凉凉的,狠打了个喷嚏。
      晚上回去就不对劲儿了,可我没在意,加快了洗漱的动作,一心要多挤两分钟背英语。
      没想到第二天起来头重鼻塞,听英语听力时,那两个耳朵像被人捂住,木愣愣的,我真想抽自己两耳光。
      不争气。
      英语考试结束,可以直接去吃饭。慌乱乱的我没碰到孙真,去办公室想找闵老师写请假条——这个破学校,连个医务室也没有。
      办公室空荡荡,老师们也赶着去吃饭了。我耷拉着脑袋走出教学楼,忽然心念一动,转身跑向隔壁的初中教学楼。
      他好像说他在二楼,还是三楼。我记得是8班。一路看过来,探头一望,教室只有两个小孩,都不是他。
      幸好还有个地方可以找他。
      我叫他的名字,害他没接住球,本来皱着的眉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舒展开,笑着问我:“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你走读可以出校,能不能帮我买点感冒药?”
      “你感冒了?”
      “嗯。”鼻音浓重。
      戴阳天让我先去吃饭,一会儿买来直接送到我教室。
      吃完饭回来发现他已经在走廊等我。
      “这是吃了不会打瞌睡的药。”
      “谢谢天天。”我把手里的一罐旺仔牛奶递给他,“反正都不吃饭,不如喝点奶,好歹蛋白质吃了能长高。”
      戴阳天瞪了瞪眼睛,似哭非哭,突然捂住胸口:“姐姐,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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