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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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陡然爆发出耀目的灵光，紧接着无形的气浪掀过大半座城池，直达城中心时留有的余威吹起凌雪声的发梢，百姓各自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而他们不可能不察觉。
这是压抑得彻底，又决绝到极致的灵力，有什么人在喧闹中展开死斗。
修士的战斗能摧毁千里，也能集中于微厘之内，譬如自爆内丹和指尖灵弹，后者往往怀着必杀之心才能施行。
不论出于何种理由，在闹市中死斗绝非善事，锄强扶弱的无极宗弟子自当前去查探。二人对视一眼，无需任何言语便往冲突源头走去。
即便会被发现也管不得许多了，从气浪的威力来看，战斗者绝非等闲，那些执行任务的溯风派弟子无力阻止。
行人被无形屏障隔开，人潮几乎是无意识地让出了一条小径，两尾游鱼穿行其间，没有激起一丝恐慌。
很快他们到达了距离谭昭宁与文缜相争的地点不远处，两人招式变换多端，没有华丽的藻饰，一掌一击皆是丰沛而浩瀚的灵力，偏偏又压制得极好，周围人见有修士相斗赶忙溜走，所幸无人受伤。
奇怪的是，童稚模样的修士丝毫不掩饰杀意，另一人却总是被动防御，不落败，也不主动出击，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避免被迫离开涪朝。
“那不是溯风派的掌门么？”凌雪声皱眉道，名声显赫的一宗之主实力几何不必多言，更重要的是，什么理由值得他违背原则在一群凡人中大打出手。
“另一个人是文心阁阁主，文缜。”沈墨白说着，心中已料定他出现的目的，从前得到“羽衣”的正是文缜，这一世他设计阻拦了此人的计划，可最终，又好似站在同一个起点。
至于谭昭宁和文缜的恩怨，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半人高的布衣童子挥手甩出六支袖箭，几道快不可察的讯影袭向未执刀兵的文缜。
箭影硬生生在半空中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变换方向，每一支箭都是法器，通常修士一时间只能操纵一个法器，谭昭宁可以同时控制六件，而且每一支箭都具备一定的自我意识，即器灵，这使得它们能追踪目标。
六个方位的袖箭几乎堵死了所有逃脱的机会，疏而不漏的包围网转眼间收拢，本该插翅难飞，然而——
谭昭宁没有看清文缜如何躲过无死角的包围，按理说，他至少得吃一箭，暗中观战的凌雪声亦说不出缘由。
只见那月白的身影陡然脱离箭尖所指，出现在另一个方位，下一息袖箭交差点因交叉轨道相撞而自乱阵脚。
难道是破碎虚空？谭昭宁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但他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三番交手之后能确信的是，再来几次他都不能击中文缜，甚至想要迫使他转移去开阔处也做不到……
凌雪声能肯定方才文缜并没有破碎虚空，那是她的绝招之一，定不可能看错，正因如此更叫她匪夷所思。当谭昭宁再出一击，一束极寒剑光直接闯入二人之间打破战线，盘旋一周后迅速撤离。
麟音剑的闯入造成的停顿微乎其微，而这一瞬的间隙造成的分神已然足够。
半空中两人齐齐一顿，凌雪声随即持剑上挥斩出一道气刃，谭昭宁和文缜恢复动作时再抵挡则不及时，双双被气流推离原位。
谭昭宁这才决定收敛杀意，看一眼是何人出手，“是无极宗的……”
凌雪声：“谭掌门，在闹市争斗实非义举。”
“此事与你无关。”
“我在此，就与我有关。”
是了，如此目中无人的晚辈，除去剑圣的小徒他没见过第二个。
“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谭昭宁手指前方，袖中箭蓄势待发，“你走吧！”
“这不是圣女阁下吗，自从大闹圣庭后风波一直未消呢。”文缜轻快道，一点听不出身处死斗的模样。
凌雪声置若罔闻，只回答谭昭宁道：“那么晚辈只好——”
麟音剑并六箭一起出鞘！
“助你一臂之力了！”
抱着阻止两人的目的最终会让战局更混乱，而共同针对一方即使不能迅速决出胜负，至少能逼迫文缜离开闹市，没有了伤人的顾虑，谭昭宁也不必束手束脚。
天罗地网先攻，文缜果真再一次闪现逃脱，而后至冰霜寒剑居然预判了他出现的地点一般！
文缜心口一跳，本能地后仰，剑锋贴喉飞过，他随即御气震开麟音剑，血珠才缓缓地渗出伤口。
怎么可能，没有人能看破他的招数，难道那女修已经掌握了他的一招一式？
文缜抹去血口，微微眯起眼睛，轻松惬意的面上总算显出一丝认真，“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人回答。
铮铮撞击声密如暴雨，金铁相击的火星混入对冲的灵力之中，游刃有余的守势已然被打破，文缜不得不祭出武器应对，一支铁毫笔。
每一次他瞬间转移位置都会被凌雪声率先识破，以至于这个招数几乎没有作用，没有了出其不意，一对二便没有优势，甚至渐渐落了下风。
文缜战而不退，挥笔弹开谭昭宁的袖箭时忽然明白了什么，道：“还有位朋友躲在暗处呢。”
他的行为不是被预判，而是被观测了。
即便转移再快也是一个过程，而比起本身，独属于修士的灵力就像食物散发的香气，总会先一步到达，凭空出现在无人处的印记恰恰是文缜落脚点的明证，沈墨白正是利用这点破绽与凌雪声里应外合，暗中构建了贴合整片区域的“鹰眼”阵。
这种阵法多用于监狱，用来监测囚犯的行动，如果是战场上则端看哪方能抢占先机，取得掌握全场的权力，不过鹰眼阵至少需要十数人才能完成，仅凭一人之力维系真可谓神乎其技了，若非文缜自身掌握着不可思议的事物，他或许也想不到这点。
既然被人识破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沈墨白走出暗处，手中图文密布的透金三层回环正是鹰眼阵运转的模样。
文缜在半空中后翻躲过箭雨，几乎是嗤笑地说：“小姑娘，可怜你还不知自己的同门是何种阴险人物。”
没等凌雪声回呛，他说道：“难道你没有怀疑过他的说辞？让我来告诉你，沈墨白之所以能明哲保身，是背地里有千重山给他干脏活——太守府一事他在现场……”
“少废话！”
“……”谭昭宁暂缓攻势瞥了一眼被众宗视为后辈修士之首的沈墨白，后者静立不置可否。
麟音剑和铁毫笔在空中转眼间过了数十招。
文缜：“雷信抵达仙宴的时候根本不足以让人赶上太守府之变的尾声，至于你二人到涪朝的目的，我想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因为他根本不希望被人识破谎言。”
他转向沉默的沈墨白：“你说，是也不是？”
凌雪声或许不能确信，但谭昭宁已经快被说服了，一者雷信到达时他也在仙宴，文缜所言不假，二者，无极宗的一男一女不正是溯风派在搜查的那对算卦人么。
如此说来，他们隐瞒身份来到这座城，又在此逗留的目的……
鹰眼阵的回环步步缩紧，减少观测的范围可以提高准确度，沈墨白背负在身后的左手已然握住了不周剑，“你说，三对一，你能撑过多久？”
附近的百姓早就跑得没影，只见红霞漫上西山，街巷的花灯一盏盏亮起，对峙的紧张感和节日的祥和气氛诡异地交融，远处传来沉郁的钟声。
文缜的笑容敛去，像是伪装的外壳剥落露出真实的颜色，半卷残页忽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与此同时，两道剑吟相对而出，碰撞后凝成一束极细极亮也极快的光束，直取其祖窍要害！
月白长衫一振，谭昭宁控制着袖箭预备在侧，却见文缜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原地抵挡，电光石火一瞬，凝聚了两柄神剑合力一击的剑光居然在即将触中眉心时扭曲！
不，不是剑光扭曲，而是以文缜为中心的一些都在扭曲，攻击的本质是高度压缩的灵力，在此刻，就连他周遭的灵气也一并毁灭了。
如此骇然，闻所未闻！
身为大宗掌门的谭昭宁都不由得流下冷汗，可是那两个无极宗的弟子怎么一点也不迟疑，尤其是那女修，简直是横冲直撞不顾后果地强攻。
文缜也没料到刚才的一招竟然没能造成丝毫威慑一样，微微错愕地睁大了眼，只这半息松神，麟音剑已然压到眼前，他立刻故技重施，凌雪声也早已御起屏障相抗，绝对的毁灭和绝对的守护，两股极致的力量碰撞出足以震碎鼓膜的巨响。
凌雪声瞬间被冲击转飞出数里，只觉体内灵力胡乱游走，好容易止住去势才没一路奔着山脉撞去，料想文缜也该飞出老远，至少转移战场的目的是达到了。
她摇摇头，调息准备再赶回去，忽觉有哪处不太对劲，节日气氛正盛的涪朝城，为何如此安静？
俯身聆听，整座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疑惑之际，一道不设防的音信遥遥传来，“暂时休战吧。”
是文缜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