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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座客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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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即将关闭,请乘客坐稳扶好,下一站——人间站。”
白领似是被刚才的事情压垮了。他垂着头,语气呆板,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回荡:“......我叫武贵,是个程序员。说我是程序员,其实就是个流水线工人!呵,每天的工作、生活千篇一律,天天996地干着,周日还有什么狗屁团建要参加,就为了那几千块的工资,被折腾得腰不行、颈椎不行,动不动就胃痛,甚至肠痉挛。”
“我每天都想着死了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面容扭曲起来,音调开始渐渐抬高,掺杂进满腔的愤怒、不平与恨意。
“我能有什么机会啊!活着的机会?一小时二十块的机会吗?我的命也只值一小时二十块而已!”
“可我老家还有妈,还有个弟,我死了一了百了,他们咋办?!”
他的双肩耸动,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睛慢慢合上,内心的愧疚令他对自己的厌恶一瞬间升至极点。
“没想到,我熬到现在,人没死,倒是有人为我死了!”
“我真是个废物,下车的应该是我,我不配有座。”
“何勇为你留下的生命,你一点也不珍惜吗?”
又是这个声音——
清冷,仿佛玉石敲击,冰在了他的头顶,敲在了他的胸膛。
白浮走到了他的面前,俯视着武贵的面庞:“何勇下车了,但仍没有系统播报游戏进程,说明逃票客仍然在车上。”
武贵已经睁开了双眼,他看到白浮眼中闪过的坚毅,感到理智逐渐回笼。
白浮与他四目相对:“我们的目标,是找出那个抢占了有座乘客座位的人,而不是自相残杀。”
“如果这个人是我呢?”武贵咽了口口水,眼里有希冀,他希望白浮能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他。
也许这样,他心中的愧疚会少一些。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重新拾起生的信念。
但白浮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不确定。”
白浮抿了抿因缺水有些干裂的嘴唇,从进入这里开始,他没有任何进食,身体已经开始感到疲惫、饥饿、干渴。
“但我认为,这位女士并没有怀孕。”
他看向常荔的双脚——亮红色的高跟鞋衬得她的脚背皮肤雪白晶莹,美艳动人。
但此刻没有人会有心思欣赏她。
武贵注意到白浮的视线,立刻想通了这一切,直接站起来,指着女郎骂道:“贱/人,你没有怀孕,这根本不是你的座位!”
常荔紧紧坐在座椅上,红唇勾起,瞪着武贵:“呵,你以为你现在叫得声音这么大,那男人就不是为了你去死的吗?老娘告诉你,就算这位置你能坐,他也是被你害死的!”
武贵被她劈头盖脸的喊话说得面无人色,唇瓣颤抖,几次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句话。
常荔见武贵已经败下阵来,又眺眼白浮。
看见他面容光洁白皙,眉目端正,品貌非凡,也不好意思太过泼辣。
语调都柔和了几分:“帅哥,我怀没怀孕这事,你也没法判断嘛,搞不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呢?”
白浮不为所动,冷这张脸继续说道:“我认为,它给我们每个人安排的衣物都是十分限制的,假如你现在扮演的身份是孕妇,它一定不会让你穿高跟鞋。”
常荔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面对生命的威胁,再俊的脸也只能靠边放,她语气尖利,刺得人耳朵生疼:“你是逼我去死?!”
楚唐听不下去了,在他的观念里,白浮已经与他有过命的交情了,现在生死之交被这么欺负,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站到白浮身边,一米八的身高极具压迫力。
“你怎么说话呢?是他逼你吗?你没怀孕你就不能坐这儿,你硬要赖在这儿你就是那个没座位的家伙。怎么就是小白的问题了,你要骂就骂这公交车系统,骂那个把你弄进来的东西!”
常荔气急,也不争这口舌之利,嘲道:“呵,你们一群男人,欺负我一个女人。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有本事就来抢我座啊!”
楚唐被女人的厚颜无耻惊呆了,白浮却按住他让他冷静一会。
坐在后方的贺泉声音微弱,说出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我看到我的书包里,有一本日记,记录的内容好像不太对。”
白浮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着贺泉所说不对的部分,都是与公交车相关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泣血。
【5月8日星期一 雨
这两个魔鬼又跟我上了一辆车,为什么,为什么离开学校我也没法逃脱!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我不能再跟他们坐一排了!
我不要坐在他们之间!
我会被拉下地狱!】
【5月11日星期二雨
我恨下雨,所有座位都满了,我只能坐最后一排。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一定要换位置!】
【5月12日星期三阴
他们逼我坐在那里,这是暴力、压迫,这是惨无人道的行径。
他们会被上天惩罚,他们永远留在地狱!】
【5月29日星期X 阴
地狱的大门向我敞开,我将与这两个魔鬼共同沉沦。
死亡,也许是另一种新生。
我受不了了!】
接下来几篇内容都是控诉两个所谓的恶魔,直到最后一篇。
【6月10日星期三晴
我自由了,前面那排的女孩走了,我也可以走了,太好了!
我再也不会坐回来。】
一本日记在公交车所有人手中传阅。
白浮打破了沉默:“我认为这是给我们的最重要提示部分,是我们发现的太晚了。”
是的,从上车起,就上演着一出出闹剧。
叫喊、喧闹。
争吵、死亡。
没有人还有检查背包的意识,除了一直安静地仿若旁观者的贺泉,缩在角落里翻看书包的贺泉。
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不同程度的阴霾,只有楚唐乐观大笑,拍拍贺泉的肩,对方在他手下吃痛回避:“贺泉,厉害啊!这么细致的东西你都能发现!”
众人来不及谈论日记里的内容,匆忙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拿出来检查。
最后一排的三个学生都有书包,倒数第二排的夫妻只有一个女士包,一开始是被男人提在手中的,大约是身为丈夫为妻子拿包。
眼镜男并没有手提包,他在口袋搜索半天,发现了几块纱布,洁白的表面没有一点脏污。
武贵本想将包中的物品倒在地上检查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白浮阻止了他:“武先生,在公交车上,除了不能抢座之外,还不能乱扔垃圾。”
是的,那个大妈也许不过做了一件她平日里常做的事,就被惩罚了。这辆公交车如果不允许抢其他人座位,那一定还会有其他的规矩,不扔垃圾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迅速将已经翻转过来的公文包放平,生怕有一件物品掉落在地。
常荔身着短裙,别说手包,就是个衣服口袋都没有,她此时有些崩溃,感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让她不由得害怕起来,身躯微微战栗。
“我这里有一部手机!”武贵激动喊道。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手机,仿佛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握在手中。
其他人或是检查自己的物品,或是在沉思之中。
只有许沉之给了反应,他问道:“里面有什么内容?”
武贵翻了一下聊天软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消息。这个身份似乎也是个程序员,都是和老板、同事之间的工作沟通,家人甚至没有出现在最近联系人中。
他想试着发送消息,却发现这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有SIM卡,更不用说无线网络,约等于一个只有储存功能的机器。
“看看相册。”看到他逐渐焦急起来的神色,许沉之提醒道。
“对对!”武贵手忙脚乱就要点开相册,差点将手机砸落在地,吓得他一惊。
映入眼帘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只有一张看起来像是风景的照片,他在许沉之的示意之下点开看。
缩略图中仅仅是风景,但点开之后可以看到照片下方的部分,这是隔着窗户玻璃拍摄的!
这窗户的模样也十分眼熟,后排的白浮他们也凑过脑袋来看。
贺泉的声音响起,他声音微小:“这好像有些像我这里的窗户啊!”
武贵听了这话,就要挤进三个学生的后排来看车窗的模样。
他身形瘦小,但挤进来空间也不太够。白浮不愿和人这么接近,主动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给他腾个位置。
楚唐与贺泉见白浮如此,也向外挪动,让武贵仔细对比车窗与他手机中的那张照片。
“就是这里!”武贵神色癫狂,在经历了这许多之后,他认为这张照片就是在暗示他,这一定是他的座位!
内心的安全感终于回来,他坐在原本贺泉的座位上不肯起来。
贺泉还未说话,楚唐先看不过去了:“你怎么回事?让给你看个照片,不是把座位让给你,你不怕死吗?”
“这就是我的座位,这照片!这窗户!我是在拿回自己的座位!”武贵双眼通红,不再惧怕他,对着楚唐吼回去。
楚唐对这种无赖行径没辙,就要冲上去打人,却被白浮拦住。
他看向白浮,以眼神询问有什么办法没。
却听白浮说道:“这座位确实是他的,那张照片的窗户下方有两道刻痕,与最后一排的车窗如出一辙。他没坐错。”
楚唐听白浮说这人“没做错”,脾气都要被点爆:“小白,你在说什么啊!那贺泉坐哪?”
白浮神色平静,与对方的激动对比鲜明:“贺泉书包里的那本日记已经告诉我们了,他原本坐在两个人中间。这辆车只有一排能坐下三个人,就是最后一排。他原本应该坐在的是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但——”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最后一篇日记说他前排的人走了,他也走了。联系到前文说公交车满座,所以他无法换座位。我猜想他坐在了前排人的座位上去。”
而这个位置现在的拥有者,正在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注视着他,眼中似是鼓励,似是赞赏。
许沉之双手鼓掌:“没错,按照那日记的内容,这位同学应该坐在我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