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求君安》树下吹笙

9、第八章

　　十二月初，在叶俞返回书院没几天的时候，下了大雪，大雪深一尺多，还在继续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贺院长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于是今年的假提前来了，从初八开始，所有书院学生都回了家，等到明年开春再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黎飞他们那一学室的学生，本来就是来混日子的，现下不用每日早起爬山去书院听夫子念经，那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书院中午便下了学，让学生早点整理东西回家。
　　“老大，明日要去哪玩啊？”三小弟没有什么东西要整理，尽想着玩。
　　“玩什么，没看到外边大雪吗？”黎飞环手抱胸，站在门旁等人，小毛团还在收拾书，也不知道他没来上几天学，带那么多书干嘛。
　　“说的也是。”赵文泄气，“马车都不能走，一会咱们回去还要靠两条腿走。”
　　“早知道，早上就不来了。”唐宝，“夫子也没讲课，倒是布置不少背书习字。”
　　“嗐，早知道我也不来了。”赵文捶胸顿足，“被窝多舒服。”
　　“呵，明天你就能躺被窝了。”黎飞说完转身往里走，“最好期盼冬天别过去，这样就能一直躺在被窝。”
　　“老大，还是你有想法。”
　　黎飞不再与他们扯东扯西，他走过去看小毛团收拾好了没有，现在这个时辰府里肯定不会有人来接的，小毛团这小身子骨肯定背不动这么多书，嘿嘿，就要黎哥哥来帮忙了。
　　“小毛团，我来……”
　　黎飞心里正说着呢，那边叶俞已经收拾好书箱，熟练地一甩，书箱服服帖帖背在后背，黎飞话一顿，手刚刚伸出去。
　　“嗯？说什么？”叶俞问。
　　“没，没什么…”黎飞悻悻地收回手，“那什么，你背的动吗？重不重？要不，哥帮你背。”
　　叶俞：“多谢，但不用了，以前在通州的时候也经常背东西，这点书还能背的动。”
　　经常背东西？小毛团以前过的是多么艰苦的日子！黎公子脑补出比现在还小一些的小毛团背着大书箱在雪地里走的景象，心痛不已，硬把人家背好的书箱抢过来，“外边下雪了，这书这么重，我来。”
　　黎公子没到过通州，一时间没想到通州四季炎热，是不会下雪的。
　　叶俞还没反应过来，黎飞就把书箱背上了，他唇角微扬，小声说：“那，多谢黎哥哥。”
　　黎飞就像灌了鸡血一般，要是现在长公主再提枪，说不定打黎公子两个时辰都不带输的。
　　赵武最先看到这边的情况他忍不住感慨：“老大你背上书箱还真人模人样的。”
　　“滚滚滚，我哪天不是人样。”黎飞，“走吧！送你们回府。”
　　“走走走。”三小弟最先跑出去，黎飞断后，叶俞陪他一起走。
　　五人三前两后，前边三个抓起雪玩得正欢，叶俞也想去，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下雪，早前在叶府他就想玩了，可惜被叶府人制止，说雪冷，不让他去雪地里，他只能透过窗户看侍卫把雪都铲走，很是可惜。
　　在外边，叶俞就更不会去玩了，小毛团也是要面子的，那样孩童般傻乐，叶小公子当面做不出来。
　　“重不重？”叶俞不能玩雪，只能转移注意。
　　黎飞：“不重，就算你坐上去我也能背的动。”
　　“别胡说，我若是坐上去那书箱不就坏了。”
　　“玩笑，玩笑话。”
　　“老大，小五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玩啊？”不管上次怎么样，小五这个称号算是留了下来。
　　“没见过世面的玩意。”黎飞笑道：“年年都有，你们玩不够啊！”
　　赵文：“那老大你还不是一样，我还记得你去年一雪球把陆大人砸的差点晕过去呢。”
　　“闭嘴，就你话多。”什么破事都往外抖，搞得他多坏似的。
　　叶俞：“陆大人？”
　　黎飞解释：“就礼部侍郎陆大人，他天天说我爹不合规矩什么的，看着就气人。去年我们玩的时候，他正好路过，我本来是想吓吓他的，没想到不小心手滑了，就……”
　　“就怎么样？”
　　“就砸他脑门上了。”黎飞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把他砸的两眼昏花，指着赵武说，黎家小崽子，我要去皇上面前参你爹一本，参他……”
　　“纵子行凶？”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真聪明！”
　　“那后来呢？”
　　“后来，我娘亲自带我去陆府给他赔罪，陆大人啥也没说，就没参我爹了。”
　　“黎哥哥还真是淘气呢！”叶俞笑道。
　　黎飞：“啧，那就是手滑了，反正砸了他也不亏，省得天天看我们横鼻子竖脸的。”
　　“老大，你们真的不来玩吗？”赵文又喊。
　　“一边去，不玩，小孩子玩的玩意儿。”黎飞已经是懂事的大孩子了。
　　叶俞失落，他盼着黎飞说：走，一起去玩。
　　黎飞说完，转过头来对叶俞说：“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几个长不大的小崽子，这京城雪年年下，有什么好玩……”黎飞突然意识到，通州似乎是不下雪的，那小毛团从来没见过雪，他想玩吗？
　　“其实偶尔玩一玩小孩子玩的也不错。”黎飞转口说道：“要不要试试？”他弯下腰团一团雪球，递过去，“试试？”
　　那一刻，他看到小毛团眼里泛起了光，叶俞迫不及待而又十分克制，慢慢接过雪球：“好。”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雪球，寒意顺着手流往手臂，那不是冷风吹的冷，也不是早晚起来的刺骨寒，而是一种凉意，冰凉确很新鲜。
　　“汤婆子我帮你拿着，只能玩一会，不然会冻着。”考虑到小毛团没接触过雪，黎飞定下限制。
　　“好的。”叶俞两只手握住雪球，很凉，也很舒服，“那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吗？”他指指前面正酣的三个少年。
　　“不用，他们下手没轻没重。”黎飞瞧一眼，身上全是雪，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傻子，小毛团要是被他们砸到多不好，“你来砸我，我不怕疼。”
　　叶俞迟疑，“这不好吧！”
　　“放心，哥可是很厉害的，不怕。”黎飞拍胸脯保证。
　　叶俞手中雪团开始化水，黎飞催促，“放心砸，不然要化了。”
　　叶俞下定决心：“好，那你站远点。”黎飞往后退几步，他怕小毛团砸不到失望，刻意没走远。
　　“你要记得躲。”叶俞说。
　　黎飞嘴上答应，心里却想：小毛团砸不到人肯定失望。
　　“来吧！”
　　叶俞握紧雪球，瞄准他，扔出去，没想到黎飞没有躲，他慌张喊道：“小心！”
　　黎飞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娘嘞，真疼啊！这一下砸在胸口，心都要被砸出来了。
　　叶俞跑过来紧张极了，“没事吧！刚才怎么不躲。”
　　黎飞勉强笑笑，当做没事发生，“不疼，你力气小，没事的。”
　　“你别骗我了。”叶俞后悔用劲大了，“我娘都说我手劲大，打人可疼了。”
　　“那上次……”黎飞说的是初见面那会的事。
　　“上次没反应过来。”叶俞解释，“而且我也没你力气大，手别着劲，挣脱不了。”
　　黎飞震惊了，原来小毛团不仅是脑瓜子聪明，还力气惊人，怕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说不定以后文武双全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躲的。”叶俞难受，他第一次玩也不知道使多大劲，黎飞穿的少，怕是会砸青。
　　“不怪你，是我没躲开，也没多重的。”黎飞反过来安慰他，“哎，是我不好，我没躲开，再来一定躲开。”
　　叶俞摇摇头，“不玩了，不好玩。”
　　“别啊！”黎飞急了，“你再试试，我一定躲开。”
　　“不要。”倔强小毛团就是不玩了，“走吧！”
　　“老大，你们在说什么呢？”三人正大战呢，丝毫没注意到这边情况。
　　“没事，玩够了吗？走吧！”黎飞高声喊：“一会你们就回去找打吧！”
　　几人嬉笑：“玩好再说。”
　　“唐宝，吃我一球。”
　　“来，手擦干。”黎飞卷起半截披风给叶俞擦手，“先放袖子里暖暖再拿汤婆子，不然容易生疮。”
　　“大雪封城，你就在家读书吗？”黎飞问。
　　叶俞：“是了吧！京城我不熟，还是在府中待着好。况且外边太冷，屋里暖和。”
　　“不出来玩？”
　　“不是下雪吗？”
　　“雪过几日就会停，到时候雪化一样能出门。”
　　“我还是喜欢在家。”
　　“在家多没意思啊，我娘城外有个庄子，有温泉，要不要一起去？”
　　“温泉？”
　　“嗯，皇舅赐的，就自家用。”
　　叶俞想一会，还是婉拒了，“不了，你去玩吧！”
　　黎飞也不爱泡，本来想带小毛团去取暖的，那里还有不少花呢！
　　“那好吧！你就在家冬眠吧！”黎飞失落之前溢于言表，叶俞也不是没有看出来，他是真心想哄自己高兴的，只是叶俞不知道怎么来对待。
　　认识还不到一个月，黎飞的好意让叶俞招架不住，在娘亲去世那一刻，叶俞就决定要做个独立的人。而总是接受别人照顾，并不利于他向前走，对他太好只能让他沉溺其中。一个月两个月图个新鲜，一年两年磨去耐心，等到他成人到成家的年纪，叶俞又能倚仗谁？
　　“怎么了，不开心吗？”黎飞揉揉他的脸，“别不高兴，哥的错，开心点，笑一笑行吗？”
　　叶俞嘴角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没事，先回去吧！”
　　“哦！”黎飞，“你们三个，别玩了，回家吃饭去。”
　　“就走了！”
　　这次叶俞和黎飞走在前，谁都没有说话，叶俞心事重，黎飞不敢打扰他，就一路沉默。相比之下，后边三只麻雀吵多了，叽叽喳喳一路不停。
　　“到了。”叶府不远处，叶俞接过书箱，“多谢！”
　　“别不高兴好不好？”将军府在西街，三小弟先回家了，黎飞不肯将书箱还给叶俞，于是绕路过来，“笑一个，你不出门，哥都看不到你了。”委屈巴巴的。
　　叶俞没绷住，“这么委屈做甚，又不是见不到，明年开春，书院见。”最后总算是露出真的笑脸。
　　黎飞摸摸隔着披风帽子，摸摸他的头：“别受寒了，乖乖听话。”
　　“嗯。”
　　“哥走了。”
　　“嗯。”
　　黎飞一步三回头，“注意身体！”
　　“会的。”
　　黎飞：小毛团也不留我一下。
　　“黎哥哥…”
　　“什么？”黎飞立刻转回去。
　　“路上小心！”叶俞面带微笑。
　　“好，走了！”
　　目送黑衣少年拐出东街，叶俞才拾起地上书箱，一步步往叶府走去。
　　书院见是不可能的，小黎公子才不会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