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求君安》树下吹笙

7、第六章

　　“抱歉，我没注意到凉了。”黎飞道歉，“刚刚一直在怀里捂着，我忘了灌热水。你给我，我再去灌一壶。”
　　叶俞微微一笑：“嗯，在炉子上有热水，你去吧！”说着递给他。
　　小舟听到后想这事应该是他来做的，“公子我来吧！”
　　黎飞避开他，“不用，我来就行。”笑话，小毛团的汤婆子怎么能给别人拿呢，拿完都不香了。
　　“小舟，劳烦去给厨房问问，端些饭菜来。”叶俞说：“多端些荤。”
　　“小云姐已经在准备了，那我再去跑一趟吧！”
　　“嗯，多谢。”
　　“啊，公子太客气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小舟不好意思，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礼的主子，长得好脾气更好，任谁当差都高兴些。
　　“你对下人倒是很好。”黎飞灌完热水，重新递给他暖手。
　　叶俞很不喜欢这种“下人”“上人”的称法，“都是人，在俞心中没有下人一说，真说起来还是很感谢小舟哥和小云姐对我的照顾。他们比我大不了几岁，府中多是他们这样卖身为奴的丫鬟小厮，凭主子喜怒过活已是困难，何必再与他们为难。”
　　黎飞被他说的哑口，将军府也有小厮丫鬟，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见到他都是能躲就躲的。
　　“那我以后对他们好些。”
　　“无须。”叶俞说：“黎公子自然有自己的处世之道，俞不可强求他人。”
　　黎飞不高兴了，这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结果到他这里就是“黎公子”，听着就很不爽，“怎么老是叫我黎公子，要不也像刚刚那小厮一样称呼。”
　　叶俞：“什么称呼？”
　　“就那什么…”话到嘴边黎飞又说不出口，“就你刚刚怎么说他的。”
　　“小舟吗？”
　　“不是，后边那个。”
　　“劳驾？”
　　“不是，就是…啊呀不说了。”好气，平时脸皮那么厚，今天怎么就没脸皮了。
　　“小黎哥？”叶俞试探说：“是这样吗？”
　　黎飞顿时心花怒放，要是有翅膀都能飞十丈高，“对，就这样，再把小字去了，后边换成两个字的。”
　　“黎哥哥——”叶俞故意拖了尾音。
　　南方音软，拖了尾音后，更加甜人，黎飞立刻招架不住，不行了，小毛团太可爱，忍不住想揉他一把。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还没等叶俞反应过来，就一把搂在怀里，呼噜小毛团柔软的发丝：“真可爱！再叫一声。”
　　叶俞红了脸，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还没有谁这样对他，他有些羞涩，“黎哥哥。”
　　长公主与镇国大将军一生一双人，生有三子，黎飞最小，虽然家中都宠他一人，可在黎飞心中仍然希望有个乖巧听话的弟弟或者妹妹，无奈没有。成日里与唐赵三人混一起，也都不是听话的主，捣乱还差不多。而叶俞，第一次出现在黎飞眼中，就是毛茸茸的白团子，实在是惹人喜欢。又会读书，还那么有礼，有这么个弟弟，似乎非常不错。
　　“说好了，以后我就是你黎哥哥了，不许再叫我什么黎公子。”黎飞很有当哥哥的气势，“谁欺负你，告诉哥哥，哥哥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叶俞：“……”打打杀杀不好吧！
　　“小毛团……”黎飞继续揉，软软乎乎，真好。
　　“小毛团是什么？”叶俞困惑。
　　“是你啊！”黎飞顺口接话
　　“……”
　　“……”说漏嘴了。
　　黎飞：“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穿得像毛团，没有别的意思。”
　　叶俞问：“你喜欢毛团。”
　　黎飞：“挺喜欢的，可惜我娘不喜欢，家里不给养。”
　　叶俞听完，把他推开：“哦，原来你拿我当爱宠！”
　　“没有的事。”黎飞急说：“你是你，爱宠是爱宠，只有你一个小毛团。”
　　“公子，饭食来了。”正好小舟小云端来饭菜，黎飞松一口气，他预感要是再说下去，肯定是说不过叶俞的。
　　“多谢。”叶俞披上外衣，他其实没有胃口。
　　“公子太客气了。”小舟和小云直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黎飞看过小毛团食量，就吃一点点，眼下布的饭菜可不止一点点。
　　“从书院到这里没有马车估摸要走半个多时辰，那还是脚程快的。”叶俞说：“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半个时辰内到的，但是一定没吃午饭。”叶俞邀请他，“要不要一起吃？”
　　“要。”黎飞一口答应，觉得他现在就像被山里白狐狸勾了魂，这一颦一笑，别说吃饭了，就算让他跑回去把王老头打一顿，也不带含糊的。
　　吃完饭，黎飞还得赶回去听课，没有小毛团的学室无聊透顶，整日听他们念经，听得脑子都疼。
　　“我走了。”黎飞依依不舍拉着被角。
　　叶俞已经缩回被窝，只露出头，他应声，“嗯！”
　　小毛团真无情，也不挽留一下，那不行，黎三公子要发挥他不怎么聪明的脑子想办法创造机会，“那我晚间再来看你！”
　　“晚间来做什么？”
　　“告诉你老…夫子今天念了什么啊，虽然你在家里，也不能耽误课业。”
　　叶俞想说，夫子教的《诗》他都背完了，最后没说出来，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多谢黎公…哥哥。”在黎飞注视下，僵硬转口。
　　黎飞满足了，“这还差不多。我走了，晚间下学再来。”
　　管家不在，小舟送黎飞出府，小云留下来照顾叶俞，“黎公子当真是重情重义，先前听人说他是混世魔王，奴婢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人物，没想到是极为俊朗的年轻公子，不是别人说的那么浑。”
　　叶俞淡然一笑：“还是有些浑的。”他摸摸怀中暖呼呼的汤婆子，仿佛仍有那人余温，很暖，是不是热水的缘故？不清楚，些许是吧！
　　在暖融融的被窝中，抱着暖呼呼汤婆子，叶俞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屋内没有点灯，确依稀可以辨出坐在窗前的黑衣少年是谁。
　　“下学了！”叶俞嗓子还是有些哑，不过退热之后，气色已经好多了。
　　“醒了。”黎飞来时，叶俞还在睡着，他不敢打扰，就坐在床前等他醒来，“渴不渴？”
　　“有点…”
　　“好，等我。”黎小爷平时都是别人照顾的，哪里会照顾别人，听他说渴了，就急忙去茶壶倒水，发觉是冷的，又倒掉，去炉子上倒一杯滚烫的开水，把自己烫的左手右手轮番换。
　　“先倒一点茶壶中凉水，再兑热水。”叶俞出声提醒。
　　“哦。”黎公子觉得自己太蠢了，倒杯水都倒不好。
　　“手烫着了没？”叶俞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担忧他刚才有没有被烫到。
　　“没，我皮厚。”黎飞笑笑。
　　“定是烫红了。”叶俞断定。
　　“没。”黎飞心虚，他不想在小毛团面前丢面子。
　　“我瞧瞧。”
　　“别，你先喝水，不是渴了吗？”
　　叶俞喝完水，“喝完了，我瞧瞧，黎哥哥——”
　　黎飞一下就怂了，不情不愿从背后抽出手，“就一点点，不碍事。”
　　叶俞瞧见后，一言不发。
　　“你别生气，我不碍事，练功时候伤得比这重多了。”
　　“疼不疼？”
　　“不疼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俞想给他吹吹，他小时候烫到之后，娘都会吹吹，虽然吹完还是疼。想了下，还是算了，再把病气传染给他。
　　“涂点药，那边柜子里有个白色小罐，是烫伤膏，你拿着。”
　　黎飞说：“不用了，没事…”
　　叶俞皱眉看他，他把后半段吞下去，“我这就去拿。”
　　白瓷小罐点缀红色梅花，黎飞拿着手里，心想:小毛团喜欢这样的花，那汤婆子布套还真买对了。“这个吗？”
　　“是，你打开先抹一点。”
　　“哦。”黎飞小心翼翼拔下塞子，生怕一用劲给它捏碎了，淡黄色的乳膏泻出浓烈的的气味，闻起来有些凉，还有些冲人。
　　“这是什么？怎么…”
　　“烫伤膏啊？”叶俞反应过来：“你是不是闻不惯味道。里边多加了些薄荷，起清凉调味的作用，可能是重了些。”
　　“不不，很好闻。”黎公子捏着鼻子，一本正经说谎。
　　“算了，我让小舟哥拿别的给你好了。”叶俞说：“这是在通州时候制的，可能你闻不惯。”
　　“你自己做的？”
　　“嗯，在通州娘教我的，说有些钱不必要用，能省就省。”提起亡母，叶俞不由得怀念起在通州的日子。
　　“好，能省就省，哥以后也省着点。”黎飞想叫他开心起来，“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不许收回去的。”黎飞硬着头皮挖一小块涂在手上，没想到真的很舒服，“是挺凉的。”
　　“嗯，你拿回去用吧，柜子里还有。算是谢礼。”叶俞晃了晃手中的汤婆子，“劳烦黎哥哥换一壶热水。”
　　少年眉眼如画，笑起来犹如如清风，徐徐拂过心尖，恰似湖中泛起涟漪，微动。
　　“好…好…换水。”黎飞呆呆地提起水壶要灌水，叶俞出声提醒，“仔细别烫了。”这一声叫醒黎飞，汤婆子水差点漫出来，他合上盖子，痴笑：小毛团真好！
　　晚间回到将军府，黎飞脸上春色都没有退下，手中宝贝似的摩挲一个白瓷小罐，长公主看着儿子一脸花痴相，觉得定是有心爱姑娘了，前天拿一个汤婆子，今天握一个白瓷罐，不简单。
　　“飞儿。”长公主出声，“别摸小罐了，你与为娘说说，到底看上了谁家姑娘？”
　　“我没……”
　　“别拿这话诓我，瞧你那脸，一脸春样，还说不是。”
　　黎飞不笑了，他摸摸脸，“真的吗？”
　　“可不是么！你叫她们说，是不是春风得意的模样，这外边的花都没你笑得灿烂。”
　　黎飞默声询问周围的丫鬟，丫鬟掩嘴笑，意思是说公子您脸上笑都压不住了。
　　黎飞：“我没中意的姑娘，这就一个朋友送的。”
　　“呵，你那些狐朋狗友我不清楚，一个个粗枝大叶的，能想起来送你这么精细的东西。”长公主说：“瞧这梅花，下笔细致，梅瓣点缀入微，定是姑娘家心细画出来的。”
　　“啊，娘，你能看出来这是不是买的吗？”
　　长公主仔细瞧几眼，“瓷罐许是买的，不是这梅花不是烧上去的，南边雅士倒是喜欢在白瓷瓶上作画，送你瓷罐的是南方姑娘吧！”
　　“娘…”黎飞无奈，“都说不是姑娘了，是一同窗好友赠送的。”
　　“又是同窗好友。”长公主不信，“你那同窗我哪一个不认识，他们能认识梅花有几个瓣吗？”
　　黎飞：“……”这种事谁能知道，没事数梅花几个瓣做甚。
　　“娘，你别猜了，改日请他到家来给您瞧瞧，我保证您喜欢他。”
　　“好啊！”长公主说：“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变一个我一定喜欢的同窗出来。要是带来了，那我就准许你去军营玩几天。”
　　“好，一言为定。”黎飞答应，他已经好久没去军营了，正好带小毛团也去玩玩，小毛团肯定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