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求君安》树下吹笙

13、第十二章

　　将军府内，长公主坐立不安，臭小子说是要给她带个人回来，莫不是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吧。
　　“娘，我把人带回来了。”还没进门，黎飞就喊道，“我真带人回来的。”
　　长公主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白裘的年轻公子跟在自己傻儿子后边，约摸十二三岁，眉眼清秀，俊朗得很。
　　“见过长公主。”叶俞入正厅，正要行跪拜礼，被公主拦住，“免礼免礼，只是寻常做客，将我当做黎飞母亲便是，在这没什么公主的。”
　　长公主一眼瞧见，就喜欢这孩子，不光是长得好看，这孩子给人一看就是懂礼数的，长成后定会是谦谦君子。远比那三个皮猴子顺眼多了。
　　“谢公主。”
　　“哎，说了没有公主的。”长公主嗔怪。
　　叶俞:“谢伯母。”
　　长公主满意的点点头。
　　叶俞取出袖中精致的瓷罐，和先前给黎飞的很像，“略备薄礼，请伯母笑纳！”
　　“这是……”
　　叶俞解释，“此物是小子所制，献与伯母，尽晚辈一点心意。这是香脂，冬日冷寒，若是不涂脂膏很容易皲裂，想来京城脂膏是多的，只是俞喜香，便依照在通州时随娘亲制胭脂的法子，混入些许香料，更符合心意。”
　　叶俞揭开瓷盖，淡淡的花香便从中散出，长公主闻了，很是喜欢，“有心了！”
　　“不知小儿郎姓名？”
　　“娘，他是户部尚书叶盛的小儿子叶俞，月前才从通州过来。”黎飞替他回答。
　　长公主并不在意他是谁的儿子，她只在乎看不看顺眼，“哪个字？”
　　“安俞之俞。”叶俞回答。
　　“名儿不错。”长公主温柔地说:“通州地处南，听闻南方人性子温和，手上精妙，善做细活，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令堂许是位奇女子。”
　　叶俞报以一笑，“娘亲惟俞一子，自幼教导，无论是儿郎还是女儿不宜有偏，儿郎所会俞无需全知，女儿手中活俞也非完全不会。”
　　长公主:“倒是开明的。”
　　二人文绉绉说半天，黎飞听不太懂，只知道公主对小毛团是很满意的。
　　“娘，我都说了，你还不信。”黎飞嘀咕。
　　“好好好，这次是娘的错，错怪我儿。”长公主笑道:“带你好友玩去吧，娘还有事，午膳务必要留下来，娘亲自下厨。”
　　黎飞吓得脸都白了，那小毛团吃完还不去半条命，那可不行。
　　“娘，天寒不劳您费心，让厨娘操办就行了。”
　　“那哪行，你第一次带正经朋友回来，说什么我也要亲自下厨招待。”
　　黎飞见说不过，就给叶俞使脸色。
　　叶俞虽然不清楚说什么意思，但还是随他一起阻止，“伯母，俞来时未曾向家中报备，还是不留了吧！”
　　“不打紧，我差人去叶府说一声。”说着就招呼一个护卫，叮嘱两句，护卫便出了门，黎飞甚至来不及阻止。
　　叶俞:“那恭敬不如从命。”
　　黎飞心凉半截，完了。
　　长公主见到有人配合，自然高兴，不顾天冷，撸起袖子往厨房去，“好好去玩。”
　　叶俞挺期待的，在他心中，母亲是慈爱的，做出的饭食定然好吃。
　　黎飞生无可恋看着他，“等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俞问:“不好吃吗？”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吃饭你就知道了。”
　　当一盘盘看不出原貌的饭食端上桌时，叶俞的脸有些绷不住，他不断安慰自己:或许是不可貌相呢。
　　“我也只会家常菜，小叶俞莫要嫌弃。”
　　“伯母唤我俞儿便可。”
　　长公主催促，“好，俞儿，速速尝尝，看看可合胃口。”
　　叶俞笑笑，夹起离他最近的一道菜，在母子二人截然相反的表情中放进嘴里。长公主满心期待，黎飞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叶俞嚼了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咸又甜，还有焦糊味，他面上依然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如何？”长公主迫切地问。
　　“口味咸甜，带有焦香，若是在锅中少一些时辰或许会更好。”叶俞点评，简直是昧着良心夸。
　　“还是俞儿懂。”长公主很高兴，“再吃吃这个。”长公主给他布菜。
　　叶俞夹起那黑乎乎的丸子，认命放到嘴中，这个他尝得出，是鱼肉丸子，无他，因为太腥了。果然北方做鱼丸还是太勉强了。
　　他好不容易吞咽下去，“鱼丸细腻，大部分保留原来汁味，很好。”良心又痛一分。
　　“这道鱼丸特意做的，想来你在通州是经常吃的。”
　　叶俞心中一暖，又夹起一颗鱼丸，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吃。
　　黎飞见他面不改色吃下去，还以为他娘厨艺好了呢，夹一口尝尝，一如既往的难吃。辛苦小毛团了。
　　吃完饭，二人回到黎飞房中，叶俞连喝两壶水，解味。
　　黎飞心疼，“难吃就直说，打肿脸充胖子作甚？再给你吃坏了。”
　　叶俞却说:“伯母一番好意，不可辜负，况且虽然说是味道不佳，但吃坏还不至于。 ”
　　“给。”黎飞变出一个纸包，“厨房新熬的梨糖，解解味。”
　　香甜可口的梨糖已经风干，被黎飞掰成小块，一口一个正合适。
　　叶俞挑一块大小合适的，塞进嘴中，糖味浓郁，带有梨子清香。
　　叶俞含糊问道:“现在还有梨子吗？”
　　“树上没了，不过冰窖里还有一些，你要不要吃一个？”
　　“嗯……”叶俞还是会贪嘴的孩子，十二月的冰梨子他还没有吃过。，也想试试。
　　黎飞看出来他想的，“好，我叫人去取，但是不能吃多。”
　　叶俞没有阻止，而是说:“嗯，我保证不吃多。”
　　黎飞发现，小毛团除了睡饱会乖以外还喜欢吃甜食零嘴，这让他很欣喜，以后有投其所好喂毛团的机会了。
　　冰梨子很快端上来，厨房已经将一个梨子切成均匀的小块，配好竹签。叶俞眼睛自它进来就一直盯着看，生怕下一刻就没了。
　　十二月的梨子，因为在冰窖中太久，梨香味散去不少，口感也不及鲜梨子，可能在这个时候吃到也足够新奇。
　　“把嘴里糖嚼完，漱漱口再吃。”
　　“为什么？”
　　“不然就吃不出什么味了。”
　　“哦，好。”
　　半含汁水的梨子冰冰凉凉，一口咬下，舌尖激灵，很享受。
　　“好吃的。”叶俞两眼放光，“黎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黎飞笑笑，“你吃吧！我不爱吃梨子。”准确来说，他就爱吃肉。
　　“哦，好吧！”
　　“听闻再往北，有一种冻梨，也好吃，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好。”叶俞满口答应。
　　吃饱喝足一暖和，叶俞很容易犯困，这个毛病从通州到京城都没有改过来，京城虽然冷，但是屋子里烧的炭火热啊，被窝虽然凉，但是架不住府里有钱，汤婆子多，虽然会凉。
　　黎飞房中很少烧炭火的，今天叶俞在，他特意叫人烧旺点。
　　热气熏得叶俞直犯困，黎飞心中小算盘打得飞起，困了就要睡觉了。
　　叶俞:“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困了？”
　　“嗯。”叶俞点头。
　　“过来。”黎飞拉着困倦的小毛团，“床都给你铺好了，睡吧！”
　　叶俞眨巴眨巴眼 “这是你的床。”
　　“一样的，我也睡过你的床。”黎飞给他解下外袍，因为是他，叶俞丝毫没有抗拒，他脑子有些晕，就是很困想睡觉，平时好像没有这么困的。
　　小毛团任由摆弄，脱完衣服塞进被窝，“黎哥哥，冷~”奶声奶气地像小猫咪一般，直挠黎飞的心，黎飞迅速脱掉衣服也钻进被窝，叶俞感受到温暖，就双手双脚缠上来，在怀中找到最温暖的地方，舒舒服服睡着了。
　　黎飞想:今天怎么这么粘人，难不成娘在饭菜里下药了？还是真的喂饱了？
　　都不是。
　　厨娘张婶忙完后，回到风干糖的地方，“奇怪，我这个醉梨糖怎么少一块，许是被哪个馋嘴的丫头摸了去。罢了，少一块两块，二公子也看不出来。”
　　太阳慢慢西沉，房中光线越来越暗，黎飞早就醒了，无奈怀中小毛团还在睡，他只能等。过了许久，还是不醒，小家伙脸因为钻怀里太久都热红了，黎飞轻轻拍他，“毛团，醒醒。”
　　叶俞哼哼唧唧正困着，非但没松开，还抱紧了些，黎飞受宠若惊，小毛团粘他是该高兴，但是现在，现在他尿急啊！小家伙扒着他不松手，他难受得紧。
　　“宝贝，醒醒，不醒也行，松松手，让哥去方便方便，好不好？哥都要憋坏了。”太难受了，黎公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尿憋住。
　　“小毛团，小宝贝……”黎飞用了些力气捏他的脸，“醒醒，小睡猪……”
　　叶俞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黎飞狠狠心把人推开，他实在憋不住了。叶俞失去暖乎乎的怀抱，小脸一下皱起来。黎飞速去速回，放完水之后，还记得洗洗手，干干净净抱小毛团。
　　一直到丫鬟敲门要来掌灯，黎飞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小毛团，醒醒，该吃晚饭了。”叶俞睡得正香甜，黎飞急了，“小毛团，小毛团，叶小俞，你醒醒，别吓哥。”
　　“叶俞，叶俞……”
　　“无大碍，只是在昏睡中。”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合上诊箱，“睡醒就行了。”
　　黎飞着急，“怎么会昏睡呢？”
　　老大夫:“看模样倒是像醉酒。”
　　黎飞否定:“喝酒，不可能的，午饭也没喝酒，是不是你看错了？”黎飞抓住大夫，“你再仔细瞧瞧。”
　　“飞儿，冷静点。”长公主呵斥，“大夫莫怪，小儿性子急。”
　　“这，公主确实像喝酒醉倒啊！”
　　长公主:“桌上也未曾见酒，饭食也是与我们一同用的，没其他东西。”
　　“午后还吃了梨子。”黎飞补充，“没吃多，就几块，剩下的都在桌上了。”
　　“梨子是没问题的，怕是还吃了别的。”
　　“糖，梨糖，我从厨房拿的，都吃了。”
　　长公主一拍手，“坏了，你这臭小子，那是你二哥让张婶特意做的醉梨糖，里边掺酒了的。你给他吃了多少？”
　　黎飞比划，“就这么大一块。”
　　“你这小子……”长公主也是无奈，平时从来不去厨房的，谁知道今天溜到厨房惹出麻烦。
　　大夫说:“小公子许是不能沾酒的，日后还是注意些好。”
　　“是。”黎飞自知犯错，脾气丝毫没有。
　　长公主差人送大夫回去，又派人去叶府，说小公子今日留宿将军府了，叶盛接到消息也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
　　“哼，自己惹的麻烦，自己照顾吧！先过来吃饭。”长公主先出去，这儿子没救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黎飞给小毛团擦擦脸，小毛团睡梦中仍在找他，没有暖乎乎的怀抱，很不舒服。
　　“乖，你先睡一会，哥一会就来陪你。”
　　狼吞虎咽吃完饭，“娘，我先走了。”
　　长公主点头，“嗯。”看着儿子背影，长公主还是有些许欣慰的，儿子长大了，知道自己犯了错就要负责，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夜间寒冷，炉火熄灭后，黎飞没有再添，只抱着怀中小小的人儿，给他温暖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