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求君安》树下吹笙

12、第十一章

　　黎飞没有午睡的习惯，今天是跟着叶俞才睡一会，睡醒之后察觉到怀中有东西，第一反应就想拎起来扔出去，手还没动，那怀中小东西似乎是不自在了，蠕动几下，哼唧唧又把手心贴在他胸口出。
　　黎飞这才彻底清醒，起床气跑得一干二净，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醒怀中的小毛团。
　　从他这里只能看到毛茸茸的脑袋，靠得很近，叶俞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子，引得黎飞想动手抚摸他，最后还是没摸成，不能把小毛团弄醒了。
　　黎飞隔着被子虽然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到小孩是蜷缩的，他能想象到平时小毛团被窝凉了是怎么做的，只围成一个小团，一点点热温，醒来时被窝都凉透了。
　　小毛团向来不愿意麻烦别人，要是被窝凉了，肯定也不会和人说，只是自己一个忍住，守着寒冷直到天明，真叫人心疼得紧。
　　他闭上眼睛，尽可能将身上的热给小毛团，让他多留一会，说不定就能热乎起来了。
　　叶俞睡得很舒服，这是到京城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次，被窝一直是暖暖的，舒服的骨头都懒了，丝毫不想起来。他迷糊中想揉揉眼，黎飞立刻松开他，“小毛团，醒了？”声音很温柔。
　　模糊中的小叶俞非常乖，没有平时那种老成的样子，只有这时候他才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少年。
　　“嗯…”他不知道是谁在问他，凭本能回他。
　　黎飞的心软化了:好乖！小脸红扑扑的，真可爱！
　　叶俞逐渐清醒，抬头看到黎飞笑意盈盈的脸，才意识到是躺在谁怀里，刚刚自己那是什么音，似乎还撒娇了，丢死人。
　　自认为丢人的叶小俞又把头缩进被窝，黎飞顺势一搂，叶俞的脸就贴在他胸口，感受到他胸腔内心的跳动，朝气蓬勃的生命，血气十足的少年。
　　“小毛团还困吗？”黎飞问，“困也不能睡，再睡下去晚上可要睡不着了。”
　　“嗯。”叶俞瓮声瓮气回答，“这就起来，你先起，我一会再起。”其实是不好意思面对黎飞。
　　“不行。”黎飞以为他还想睡觉，“起了起了，是不是不想穿衣服，没关系，哥帮你穿。”
　　黎飞跳下床，衣服没顾得上披，就去拎来一个炭火炉，“烤烤不冷，来，先穿这一件。”
　　叶俞想阻止，架不住黎飞兴致高涨，他只好说:“你先穿好衣服，别冻着。”
　　“我不怕冷。”
　　“那也要穿。”
　　“好好好，等哥一会。”
　　叶俞缩回被窝，静静注视那少年，心中很暖，而心底却泛起酸。你我皆是少年时，同床而眠醒后衣。你我皆长成人时，分道扬镳遥无期。黎飞，我们的路是不同的，皆为男儿，如何殊途同归。你心中也许只拿我当一儿时玩伴，许是很好的玩伴，可是，可是，可是我当真了的……
　　“小毛团，小毛团……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叶俞回过神:“没有，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黎飞松一口气:“那就好，还以为睡傻了呢。”黎飞提起一件毛衫，“先穿这一件吗？”
　　叶俞:“不是，素色那件。”
　　“哦，好！”
　　黎飞笨拙地服侍人，长到十四岁，这还是头一回，他也不知道用多大劲合适，几件衣服折腾半炷香才折腾完。看着小毛团被自己裹得暖乎乎的，黎飞心里是有很强成就感的。
　　叶俞道谢:“多谢黎哥哥，黎哥哥很厉害的。”中间扯疼他胳膊的事，还是不说了吧！
　　黎飞被他夸得飘飘然，还真以为自己挺不错的。
　　因为睡得太久，下午没一会天就黑了，天黑结冰路滑不好走，黎飞只能告别，他背着两张琴，本想自己出去的，叶俞却执意要送他出门。
　　“都说了外边冷，非要送我。”黎飞给他拢衣领，“脸都冻红了，快回去吧！”
　　“路上小心。”
　　“知道了。”黎飞凑到他耳边，“别想哥，哥明天还会来的。”
　　“嗯，等你。”
　　门口护卫见怪不怪，都说文官和武将不和，这黎小公子倒是来得勤，三天两头跑，叶大人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做护卫的用不着拦。
　　黎飞回到将军府，长公主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厅里等他，一见他回来，立刻拍桌子:“小兔崽子，给老娘滚过来。”这是长公主早年在边关学的，边关民风彪悍，本来公主在京城还有点拿着姿态，到了边关后彻底放弃做派，还原本性，直到后来回京城才收敛些。不过，她平时生气，依然会大发雷霆，就像这样。
　　“娘，您回来了啊？怎么样，明安会走路了没？”明安是皇后所出的小女儿，快到周岁，长公主今日入宫就是去看她的。
　　“别和我扯这些。我问你，你身上背的是什么？”
　　“这个啊，琴啊！我看您放那半年不动一次，就拿他送人了。”
　　长公主冷笑:“呵，又是拿给你那同窗好友的。”
　　“娘，您怎么知道？”
　　“臭小子。”长公主一拍桌子，周围侍女自动往后退几步，这样的景象见多也就不奇怪了，“还骗老娘，那朋友在哪啊，带过来给老娘看看。”长公主在乎的不是琴，而是怕孩子学了坏，京中纨绔众多，败家的也不少，担心他在外边惹上什么恶习。
　　“娘，您生气做什么。”黎飞怂，“气坏身子不好。他年纪小，不敢见生人的。”
　　“编，继续编，不敢见生人还是你同窗。”
　　“……”说错了。
　　“不是，您是谁啊，长公主，普天之下独一份的，看看您这杀气，他要是过来一看到你这要打仗的样子，吓坏了怎么办？”
　　“吓坏了，老娘赔，怎么我这个公主还赔不起不成。”长公主不肯罢休，她倒要看看能编出个什么玩意来。
　　“娘，您这就不讲理，我不与你说。”
　　“臭小子，要么你现在给我带一个同窗回来，要么现在给我把琴交出来，否则，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去。”长公主是真的动怒，黎飞越掩饰，她就觉得越有鬼，以前和赵唐家三个小孩玩，笨是笨了点，但好在人不坏，现在出了所谓同窗，怕不是结交什么恶友，故意诓骗的。
　　“娘，现在这么晚，又结冰，他怕冷，现在我是不去的。”黎飞不愿退步。
　　“那你说怎么办？”长公主冷静些许。
　　“这个。”黎飞掏出一本书，正是叶俞做批注的，“这是他给我画的，里边还有夹纸，我是真去读书的。”
　　长公主半信半疑接过新崭崭的书册，翻开第一页，果然上边仔细做了批注，笔法细腻，一字一句清晰地很，从字观人，长公主第一眼就感觉这是个温润细心的孩子。
　　“你不是从外边买来诓我的吧？”
　　黎飞急了，“娘，您怎么不信的，这书是学院出的，外头哪能买到，你看扉页，还要院长说的话呢。”
　　长公主翻开，果然有几个字“若不学诗，何以立世”。
　　夹纸上对诗篇注释更加详尽，长公主是知道书院夫子教书的，恨不得话只说一成，剩下的九成让学生自己领会，教出来的学生有样学样，端的比天还高，云里雾里的断不能这般细致。
　　“不是诓我？”
　　“哪能，娘要是不信，儿子明天就请他来家做客，您亲眼看看。”
　　“好，我明天倒要看看你交了什么朋友。”长公主合上书，要是真交了有才学的，飞儿跟他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黎飞想给自己一巴掌，嘴那么快干嘛，小毛团还不知道呢，他要是不来怎么办？要是来了被人看到说三道四怎么办？
　　“娘，您怎么想起来要拿这个琴？您又不会弹。”
　　长公主白他一眼，逆子，“明安眼看着周岁，皇后邀我去，商量明安周礼，我想着府中有几张古琴，倒不如拿出去给明安凑热闹，没想到一回来，三张琴都没了，我一想，准是你拿的。”
　　黎飞卸下琴，“现在就两个了。”
　　“一张足够，明安也搬不动，做场子罢了。”长公主眸色一凛，“明天你要是带不回人，我就把你扔上去做场子。”
　　“……”别说，这事长公主真干得出来。
　　吃完饭，黎飞看一会书后，躺在床上，回味午后那香香的小床，香香的小毛团，唉，一个人睡真没意思。想着想着又想到明天的事，怎么和小毛团说啊，礼都送出去了，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况且小毛团那么高兴，又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有了，明天不告诉他是因为古琴的事，就说公主想要感激他，请他做客，问他同不同意。
　　黎小公子如是这样想，然后到梦里想去了。
　　第二天，黎公子腹稿打一堆，结果一点没用上。
　　“就这样吗？”黎飞不敢确定。
　　叶俞:“你不是长公主殿下召见吗？公主召见哪有不去的道理。”
　　“你不再想想？”
　　“到底是不是公主召见？”
　　“这么说也没错。”的确是他娘想见，可总觉得差点什么，算了，不想了，费脑子。
　　叶俞出门前，“等我拿个东西。”
　　“哦。”
　　不知道他回去拿了什么，一会，“走吧！”
　　黎飞好奇，悄悄地问:“拿了什么？”
　　“头回见公主，也是黎哥哥母亲，自然是要留下好印象。”叶俞一笑，“拿了哄长辈开心的小玩意，希望公主殿下不嫌弃。”
　　“什么东西，给哥看看，哥帮你掌掌眼。”顺便看看是什么，黎公子怎么能在别人之后知道呢。
　　“黎哥哥莫急，一会就知道了。”
　　这小毛团还卖关子，罢了，黎公子也不是小气的人，就让公主先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