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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祸水 原来不是心 ...

  •   关嘉拉着琮王来到庭院中,庭中铺了案几软垫,两人坐下。院中张结了彩绸,院外有京畿卫严守。
      关嘉问:“三王兄,你方才说,螳螂捕蝉,可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蝉?谁是黄雀?”

      琮王看了她一眼:“蝉也可能是黄雀,你只管专心看戏。”

      屈鞅款步行来,递上贺礼:“宋兄,你可知我今天为什么会来?”

      宋虑看着他,摇头:“宋某与屈兄交情浅薄,即便当日封功,也未见屈兄道贺,屈兄今日光临,令蓬荜生辉,何必问为什么。”

      屈鞅被他堵住,甚是憋屈:“你不问,我偏要说,我敬你那日及第宴破冰而来,古往今来,没有几人这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祝你往后时日,这般飒沓睿智,不会变改。”

      “好了。”李永辞拉开他,送上贺礼,是一件春衫。

      宋虑道:“这衣衫有些早。”

      “宋兄早晚能用上,待到暮春日,春服既成,我再邀宋兄,姜兄至祈雨台,一同奏瑟高歌。”他话及春日,距今日子遥遥,心中自然是望他早日脱罪。

      屈鞅不满:“永辞你偏心,怎么不带我!”

      “你有你的陈姑娘,何必与我们这些孤身人一道。”

      关嘉拍着手笑话他。

      一旁姜淮轻笑,递上了自己的贺礼,棋盘与玲珑子:“宋兄近日囿于府中,行动拘束,我这礼送的可及时?”

      宋虑道:“你无论送什么都是及时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如此良辰,好酒也当及时。”

      宋虑看着他手中酒坛,微笑:“你的酒,向来是好酒。”

      “只是,这时候摆宴,不是你的风格。”

      “我敢及第宴踏冰而去,跪殿日独闯圣宫,你说这不是我的风格?”

      姜淮想了想,点头:“我忘了,这正是你才对。”

      无丝竹歌舞,只有三五好友同僚,同席相谈,打趣欢笑。

      姜淮拍开酒坛封印,交给僮仆给各人斟满,对宋虑执杯,想了想:“你我相识一场,敬这一杯。”
      宋虑端起酒杯,今日他断不会饮酒,正要找借口拒绝。

      状元邸门被撞开,吴寒水冲进,道:“不要喝。”宋虑酒杯顿在唇畔,她喊道:“姜淮!”

      姜淮猝然起身,杯中酒摔碎在地,他以箸当匕刺向宋虑,千钧一发,关嘉扑过来紧紧抱住宋虑:“不要。”

      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她缓缓睁开眼,不敢回头,姜淮手中的箸尖触到了她背后的衣衫,就停在那里,只迟疑了一瞬,吴寒水白练破空,绞住他的手腕,白玉色的象牙箸应声而落。

      姜淮转身想要走,惊动院外京畿卫,格挡住他,他平日一副书生模样,没想到武艺卓绝,专为刺客而设的完备绞杀,困不住他,几个身着宫服的侍女太监跳出来阻止京畿卫,显然是姜淮的接应。青衣如翼,在掩护中跳上屋脊,眼看将要遁去,吴寒水张弓搭箭,西施弓的水晶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簇烟蓝色箭矢盘旋疾驰,正中姜淮后背。他将要跃起的身形一顿,重重摔在瓦片上,随着碎瓦跌下屋脊。

      “姑娘,你有祸水的命啊!”那小道士讨厌的声音回荡在她脑中。

      浮尘四溅,姜淮躺在浮尘中,唇畔流出鲜血,暗卫一拥而上,冷剑相向。

      公子无俦的面容上,映出了红尘中的厌漠冷薄之色。

      关嘉从宋虑怀中直起身,转面,正迎上姜淮的目光,许多人之中,只望向了她,那双眸子里悲伤,绝望。

      他说:“我那时说过我的愿望。”

      关嘉记得,他那次说:“我呢,想要院落方圆,良田百亩,娇妻美眷。”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说。

      “命运从来不眷顾我,我还是输了。”

      关嘉没动,也没有说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一句话。

      吴寒水道:“我想起你了,瑱国神将玊淮姜。”

      “我只是长了心魔一样,觉得从前就见过你,故而寝食难安。”她慢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原来不是心动,而是心悸。

      刀剑长矛横在他脖子上,寒芒摄人,他一生未曾居于人下,这种感觉真是讨厌极了。

      他与吴寒水唯一对阵过的那场战事,他明明盔甲加身,两军主帅离得远,根本看不清面貌,他在混乱中,与敌军将领一起搭箭,射出。马背上的他俯身躲避,远处马背上的吴寒水仰身躲避。箭偏,吴寒水射落他的羽缨,他射落了吴寒水的面具。

      原来这深仇早已结下,注定你死我活,无法偿还。

      琮王走近,京畿卫劝阻:“王爷小心。”他摆摆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里却染上了浓重的哀伤:“我曾出使瑱国,在国宴上见过你,玊将军。”

      那时他们都是清俊少年,国宴华丽冗长,隔着歌舞丝竹的灯火阑珊,一面之缘,从没放在心上,所以面善,不能忆起。

      “你手上的茧,是武人习惯所积。”从前琮王疑惑,他说是粗活与击缶所致,如今终于揭开这谎言。

      李永辞领刑部侍卫到姜淮宅第处搜查,翻箱倒柜,寸寸检查,一个侍卫敲了敲床板,蓄力,扳起钉死的木板,露出一块暗箱。

      搜家的侍卫过来禀告:“琮王殿下,搜到一只盒子,好像是很珍重的东西。”

      “哦?打开看看。”屈鞅道。

      镶金嵌玉的楠木宝盒,侍卫抽刀一砍,便将锁匙毁坏,掀开见里面物件用锦缎珍重包裹了几重,侍卫拎起布角抖落,抖落了几道金光,金光流转炫目,跌落下,静静躺在盒底的白玉缎上,未建成的那座公主府模型旁。

      琮王失望道:“关嘉,是你的金钗。”

      春猎宋虑遇刺后,关嘉未找到的金钗,便也无迹再可追究。

      关嘉望着那几只完好无损的金钗:“是啊,他这个人真傻,脏物怎么能贴身藏着呢。”

      只有李永辞,看着那金钗自语,“难道真的是藏在鱼汤里?”

      屈鞅把握自己送出的公主府,疑惑不解。

      铁证如山,姜淮之罪不容分辨。

      刑部牢狱中,姜淮身戴重刑,与宋虑对面而坐,中间是张朴素的桌子,桌上有酒,宋虑给两人倒了一杯,端起酒杯,不知有何理由可与他话酒,便放下。拿出一张棋盘,两篓黑白棋子。

      姜淮望着那棋久久不曾开口,他们曾多次对弈,从棋局中窥探对方心思。

      宋虑道:“春猎的时候,你暗示我,你的伤药里需要延胡索,于是我想帮你采药,滞留林中,正巧因为杀猎猛虎,林中空寂无人,十个顶尖杀手对付一个宋虑绰绰有余,可是你没料到,我御术虽不好,但轻功却也不差,等我逃到林边的时候,明明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你却策马迎过来救我,明为救我,实则哪怕一瞬间的先机,你也要争取,太心急了。你是聪明人,想把自己牵扯进来,避开嫌疑,偏偏过犹不及,反而暴露更多。”

      玊淮姜并不否认:“我想设计你,却还是毁在你手里。”

      宋虑将更多疑点一一道来,字字铿锵咄人:“很多事,若不是到结局,根本不会细想,李永辞的射技名动天下,怎么会以射偏一只兔子的力道误伤你,你根本就没有受伤,你不叫御医,是怕被御医识破;你受伤后,那天傍晚我明明看到你在帐内试弓,你要确保弓韧良好,万无一失,所以试的是我的弓;至于关嘉,她帮你熬药的镶金小炉里,支撑燃料的几根横梁太稀疏,薪草总会漏下去,煮不到汤药,所以丢了一堆金钗铺垫,公主单纯,千金如尘土,可是,关嘉如果没有用金钗呢?”

      玊淮姜微笑,神情思惘:“关嘉,我太了解她了,她煮过药,以前一直这么做。”

      宋虑听不懂他的意思,更不愿深究这些旁枝末节。

      玊淮姜问他:“你知是我,又怎知瑱国?”

      今日他穷途末路,宋虑并不吝啬于回答他的问题:“西市那批刺客,虽伪装极好,搜不出任何证据,可是阴差阳错,箭上保留了盛产于瑱国京师的螽斯香。”

      “但凭区区相料,偶然巧合,不足为证。”

      “公主府翠玉树议礼之日,场面那般慌乱,你问我‘怎么了?’若是玞国人,怎么可能不知开国太祖皇在祭祀时所定的规矩。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呢?何况,三琮王与吴将军两位功高有信,他们的记忆总不会错。”

      “认证物证俱在,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在下瑱国玊淮姜,很高兴败在你手里。”

      他问:“为什么?”为什么选中杀他。

      “问到重点了,宋公子。”玊淮姜抬起烟雨双眸,眸中的思惘荡开,露出武人坚定杀伐的神色,清澈地映出宋虑的脸,他缓缓道:“我一直在等这样一个人,很不巧,最先等到的是你,宋公子如果死了,贵国或有一股庞大势力与皇室抗衡,届时朝野动荡,社稷岌危,分崩离析,瑱国一直冀望这样一个时期,而后使九州统一。”

      宋虑道:“我死了,真的会有人策反吗?”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不死,又怎么知道呢。”

      事实上,若宋虑死了,录玉山庄定会聚乌合之众,私铸兵器,举旗谋反。只可惜,姜淮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我之于国,犹如你之于瑱,是吗?”玊淮姜不回答,宋虑道:“那么,瑱国,真是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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