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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意 ...

  •   姜淮与他并肩站在桃李树下,脚下九尺高的坡台,九尺落差是铺满落花的缓道,有宫女沿着缓道慢慢走上来。

      姜淮道:“能在玞国朝堂与宋兄同仕,幸甚,宋兄气节,姜淮钦佩。”

      宋虑目向远处,唇畔衔笑:“姜兄抬举了,舞剑不能得君王青眼,未入朝便是阶下罪臣,我只是胸中郁闷,觉得,运气太差了些。”

      所以忤逆了君王。

      姜淮看向他,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意外,继而爆发出爽朗笑声:“我发觉宋兄比我想象中更加优秀了!”

      缓道上的宫女被他的笑声惊扰,抬起头看向坡上,年轻俊逸的公子,不由痴了,风摇着柳枝拂过,发觉失态,复又低头前行。

      宋虑负手而立,胸中思虑忧国忧民:“文将军一死,北境没有名将镇守,恐怕不日将招致若羌来犯。”

      姜淮点头:“皇上未登基时,文将军与圣上镇守北境五年,才震慑若羌虎狼之师退出衔月关,不敢来犯。如今若羌如是贼心不死,打破北境和平,届时调兵北上,四方边境兵力失衡,战祸四起,苦的是百姓啊。”

      “为今之计,以戍边之师守住北境主导权至关重要。”宋虑定论。

      姜淮一笑与之。

      “哪位是宋大人?”

      姜淮转身,来人正是行于缓道的宫女,他笑答:“正是这位,宋虑大人。”

      姜淮本就生得夺目,何况一笑,那样子连桃夭灼华都比不上,宫女羞红了脸:“奴婢出岫,奉关嘉公主之命请宋大人至望柳亭。”

      姜淮舒展双臂,嗅着空气中芬芳淡香,闭着眼睛莞尔道:“出来活动够久了,御史台还有一堆文书,我先走了。”

      他睁开眼,天空中极净的云丝缭绕,清澈地映进眸中,愈发显得那瞳仁深不见底。

      望柳亭并非只能望见杨柳,还可以望湖,望鹤,望桃花。

      关嘉公主今日一身明黄轻纱,袖口裙摆的深色茶花妩媚盛开,坐在亭中等客,桌上仍放着一把折扇,见到宋虑分柳行来,便站起身静静伫立。

      他备好了神情,站在阶下冲她一笑,公主修裙偏身,抬起皓腕:“请坐。”

      指尖辗转细腻白瓷,见到桌上的那把折扇,心中已是了然,故意品赏面前茶色,道:“西方瑱国的普洱,确实是好茶。”

      关嘉看着他稍低头的样子,茶雾从挺俊的鼻梁下氤氲流过,衬得公子翩翩,仿佛透着一股孤寂,她道:“我对茶没有研究,是小婢泡了茶,虽然是难得的贡品,可是茶色浓郁,香气醇厚,不像宋学士这样的人。”

      宋虑浅抿,放下杯盏:“宋虑应该像什么样的茶?”

      “像……山顶的碧螺春。”关嘉悠悠斟酌,微眯双眸,神思渺远:“我听说极好的碧螺春生长在山顶崖壁,稀有难得,也孤傲……但其实是寂寥吧。”

      宋虑心中狠狠一刺,似是被戳中了心事,表面仍款款而笑:“有些人看事依理,有些人看事依心,公主见解很独到。”

      这句话本平常,关嘉却像被盛赞了一样,面色泛红。

      她想起来意:“那日洄溯台宴席散得匆忙,席间落了一只金镂穗球,宋学士施展轻功时,玉下的金镂球很是耀眼,是以一眼认出。”

      宋虑错愕,称谢:“公主有心,宋虑感念。”

      “这堑镂与流苏环口非常精巧,一定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想必对宋学士而言很重要。”

      不,一点都不重要,不重要得如同枝头飘零的任意一片花瓣,宋虑扬起一抹笑意:“是,多谢公主。”

      公主巧笑,眨了眨眼:“我有一把金缕扇,也是巧夺天工,与这只金镂球最是相配,真是惊奇,普天之下,恐怕没有比这两样东西更加相得益彰。”

      她展开金缕扇,铺到他面前:“宋学士有功于前殿,我虽后殿公主,亦钦佩,故而将金缕扇一同赠给宋学士。”公主颜色,难以拒绝。

      金镂球与金缕扇自然是浑然天成,宋虑敛住情绪,宠辱不惊道:“金缕扇太过贵重,微臣身卑祚薄,如何承受。”

      柳色映得关嘉眉眼明媚,薄粉面容清丽可爱,心无城府道:“这把扇子本来是南方商贾世家录玉山庄的贡品,取之于民,赐之于民,哪里就不能承受了。”

      关嘉又道:“何况,宋学士傲骨诤谏,解燃眉之急,理当承受。”

      公主侧目,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但面上仍迟疑一瞬方道:“宋虑耻受,多谢公主。”

      亭外清风送来,一片桃花落入杯盏,关嘉看着好笑,那笑容明艳动人,正是心思纯粹的少女才有,她对那花瓣皱眉:“你看这花,可真是有意思,你若谢我,不如给我讲讲南方的趣事。”

      宋虑但笑不语,见她神色闲趣,并无女儿家的骄矜郑重,显然话中无心,才道:“也没什么稀罕事,只是那里家家有船,前门是陆路,后门水道,水陆出行方便。与京都风情不同。”
      “不管农户富户,皆会引水至家中,筑塘培景。家中也会种些桃梅梨李之类的花树。”

      “是吗?宫中的闻春湖边也种了这些树,正是时节,比江南可差?”

      “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江南自有它的乡俗风情,譬如春日既及,孩童相伴,到河里嬉乐游水,好不惬意。”

      关嘉双目明亮:“宋学士从前会到河里游水吗?”

      宋虑讷讷道:“小时候……倒是会……”

      她神情颇有些遗憾:“只可惜宫中规矩太多,有碍观瞻。”语气之中引为恨事。

      宋虑扶额,公主自幼出格,上树下水,倒是听说过的。

      关嘉又道:“我听说民间有这样的习俗,在上巳,端午这样的节日,会举行游水比赛,大家轻装参赛,呼和呐喊,热闹非凡。”她说到兴起,身体微微前倾,忘了往日端坐仪态。

      宋虑咳嗽,左顾右盼:“确有其事。”

      “那花舫也是真的吗?南方多有聪慧灵秀的女子,歌舞唱谈,琴棋书画皆善,会在水上搭台,比试选魁。”

      宋虑不知该不该答:“是……有不少这样的事。”

      她仰头皱鼻道:“好想去看看,宋学士你会去看吗?”阳光如熔金被繁叶切割,照在她的面颊上,清澈无瑕。

      “这……宋虑确实从未看过。”细碎的光芒在他的鼻梁上跳动,有那般动人心魄的俊美。

      “为什么不去?”

      阳光倾斜,照到宋虑耳上,晒出一片薄红,他叹道:“没有时间……”

      “啊……”公主轻声喟叹,“宋学士这么忙吗,真是遗憾。”

      那声似有似无的喟叹,仿佛叹到了他的心上,他心中的遗憾便百转千回不动声色地涌出,如同莲叶千波画舫轻纱,拂动少年心,他想:这个姑娘或许是值得煞费心思的。

      “宋虑也有一个问题请教公主。”

      “你说便是。”关嘉脆声道。

      “公主,文将军因何入狱,证据又是什么?”

      关嘉面色变了变:“此事,我深居宫闱......”

      “公主何必搪塞我,”宋虑打断她,“那日殿上,提及文将军,公主神情凝重,分明与我们不同。”

      关嘉道:“皇兄没有将此事委任于你,你也不必为此劳神,自有人为将军洗刷冤屈。”

      远处,屈鞅与李永辞路过。
      李永辞:“你说他们在谈什么?”
      屈鞅扶颔:“谈情?”
      李永辞摇头:“才子佳人,很是般配,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俩的气氛,有点硝烟味。”

      宋虑定定看着她:“新科及第,陛下一时不信任我,但他总有需要我的一天。”

      “等到那天,你再过问也不迟。”关嘉嫣然回道。

      “公主一定不告诉我?”

      “那倒也不是。”她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文将军有谋逆之心。”

      “纵然文将军有谋逆之心,但他出身乡野,为将清廉,青年时即在军中教领身为皇子的陛下,要说结党营私,陛下怎么会没有察觉。”

      关嘉悠悠舒了一口气:“若只是流言也就罢了,从南方商贾世家寄来了一份订单。”

      “是什么?”

      “三万件兵器。”关嘉顿而补充,“订单没有落款,但是那纸张用火烤后,会出现一朵鸠尾兰的暗纹,和文将军的署名。”

      “什么!”宋虑太过震惊,蓦然起身。

      关嘉被没想到他的反应,怔了一怔,过了几瞬才道:“鸠尾兰是南方最大的商贾世家,录玉山庄的族徽。你姓宋,虽与他不同枝,也应该了解这个家族资财的雄厚。”

      她又道:“我身上的浮瑕锦,与这只金缕扇,皆是录玉山庄的产业所出。”

      “所以......”宋虑抬眼望向她,“公主赠我这金缕扇,已是将此事告知于我?”

      她望着宋虑,瞬了瞬双目,那双春水眸中有柳叶的秀色,她说:“我不甚聪明,但皇兄关心则乱,我身为公主,自然也有辅国之责,宋学士,你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屈鞅:“好像着火了。”

      李永辞:“哪有,不是在喝茶?”

      那边宋虑以茶掩唇,稍掩讶色。

      屈鞅拍了拍李永辞的肩膀:“宫外,东南。”

      李永辞转头,一时被眼前景象惊住,东南方火势滔天,他皱了皱眉,以手搭望:“好像是正在兴建的公主府。”

      屈鞅:“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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