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胖珊瑚

4、第4章

　　刚才在车上，两人的对话很简单，也很乏味。

　　万溪能感觉到，匡阳肯定是把自己当小孩对待，很有分寸感。

　　他叫厉红嫂子，两人隔着辈分。

　　那天晚上和以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饭桌上多了匡阳，九哥依旧没回来。

　　算下来，九哥已经“出差”四个月了。

　　“溪溪，你想要什么奖励？妈妈明天带你去买。”厉红每次都万溪的成绩都是油期待的，好在每次她的期待都不会落空。

　　万溪想了想，没有一点兴奋，“我想去奶奶家。”

　　厉红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脸色下沉，“不行，太远了。”

　　“腿在我身上，你管不了我。”万溪丢下话，拂袖离开餐桌。

　　离开前，万溪瞧了一眼匡阳，他一脸沉静置身事外。

　　半晌，匡阳的声音响起，“嫂子你放心，我会看着万溪的。”

　　“果然是奴才！贱皮子！”万溪内心恨恨咒骂。

　　只要事关爸爸，万溪是没有半点理智的。

　　好也是坏，坏就该死！

　　爸爸死后连葬礼都没有举办，骨灰被奶奶直接拿走，老太太没哭没闹。

　　万溪想不通，爸爸可是奶奶的独子，儿媳妇举刀杀人，她不追究吗？

　　半年多过去，一切居然就像没发生一样，万溪自己人小力量轻，可奶奶一家人呢？！

　　万溪早早就在心里做打算了，一定要让奶奶和姑姑查清楚，这个九哥是不是杀死爸爸的背后元凶！

　　那天晚上，直到入睡万溪都没察觉厉红有什么不对劲，看来匡阳确实遵守承诺没有把事情向她抖露半点。

　　躺在床上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万溪满脑子想的都是匡阳，她好奇他的一切。

　　据她所知，匡阳今年20岁整，跟着九哥已经四年了，九哥把他当亲弟弟。

　　厉红虽然对九哥做的生意闭口不谈，甚至有意不让万溪知道，但万溪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就摸清头绪了。

　　三层楼右边那排房子不分昼夜的亮着灯，只是隔音非常好，根本听不见任何机器操作的声音。

　　每晚凌晨后，会有卡车开进院子，个把小时满载货物离开。

　　三层楼左边那排房子是员工宿舍，两伙人倒班制，大概二十人左右，吃住都在那里，都是男的。

　　万溪花了几个晚上摸清这些，可怎么琢磨都猜不到九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他们的生意绝对见不得光。

　　但是，会非常非常赚钱。

　　厉红把好几个带锁的箱子分几次装进万溪的柜子底下，毫不避讳的告诉万溪，箱子里都是现金。

　　如果万溪需要钱，只要和妈妈打声招呼就可以拿那些钱去花。

　　万溪不屑，甚至鄙夷厉红真是傻，居然不怕自己出卖她。

　　别以为未成年的孩子就什么都不懂，早晚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女儿亲手送进监狱！

　　万溪又一次彻底失眠，回忆如涨潮般汹涌袭来，心底的恨意更是一波一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厉红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万溪竖起耳朵听，厉红的卧室里有卫生间，是她出了门还是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是匡阳去她的房间了吗？！

　　想到这，万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紧张到用手死死攥住被角，屏住呼吸。

　　不！

　　不可能！

　　万溪惊慌失措的从床下调跳下来，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朝着走廊尽头望去。

　　一切仿佛都是她的错觉，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最后鬼使神差的光着脚向厉红的房间走去，停在门口。

　　门紧闭着，没有一丝缝隙，但房间里有人交谈的声音。

　　万溪一个字都听不清，但匡阳低沉磁性的声音她不会辨错。

　　是匡阳！

　　脑袋要炸了，腿快要没办法支撑身体了，万溪胸口的钝痛感一下又一下锤击着她崩溃的防线。

　　原来这里居然还有这么龌龊的勾当！

　　不要脸的女人，还有连狗都不如的男人！

　　他真的连狗都不配吧？狗至少还对主人忠诚不是吗？！

　　趁九哥不在睡了他的女人……

　　万溪强迫自己挪动双脚，回房间。

　　她好害怕会听到什么，虽然她还很懵懂，但她此刻真的怕极了。

　　回房间关上门的刹那，整个人就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深夜更深了，万溪周身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脑袋却乱成一团，她什么都没看到，可她什么画面都能想象出来。

　　她真想死！

　　在这之前，匡阳是带着光环的存在，至少可以照亮她眼前的黑暗。

　　现在，一切都毁了。

　　不知道哭哭停停了多少次才进入睡眠，梦里都是腥涩不堪的画面……

　　第二天，厉红一早就过来敲门，半天没听到动静就拿钥匙开了门锁。

　　万溪肿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中年女人，“真差劲！”

　　厉红听到女儿嘴里说出这样轻薄自己的话，满脸痛楚的抿着嘴，最后在床边隐忍了半天才开口道：“溪溪，你已经大姑娘了，是妈妈的失职，有些事告诉你太晚了。”

　　说了半天，依旧没有说到重心，万溪云里雾里。

　　难道胡乱睡男人这事，她要主动坦白了吗？

　　厉红坐在床边，声音小心翼翼又轻柔的像江南雨丝般，“溪溪，女人在社会上很多时候都是弱势的，人的行为都有相应的动机和目的，如果不符合逻辑……”

　　万溪烦躁的掀开头顶的被子，高喊，“你是不是要教我怎么睡男人？只要我有跟你一样的本事就可以不吃亏？！”

　　“啪”！

　　厉红的巴掌甩在万溪脸上，她雪白的皮肤上映出清晰地五指印。

　　万溪捂着脸，瞪着厉红的眼中写满了仇恨。

　　“你这孩子越来越放肆了。”厉红失望的留下一句话，忍着泪离开。

　　听到门从外面被锁上的声音，万溪知道自己又要失去自由一段时间了。

　　来不及懊恼愤怒，她突然想起什么，迅速翻开手机里的日历，27号！

　　果然是月末了，就算今天她不把厉红惹怒，也会因为某些借口被关在房间里。

　　从她来到这里开始，楼下的厂房每个月末都繁忙异常，她会被禁足，如果不是节假日，厉红还会去学校替她请假。

　　万溪站在窗边紧盯着楼下，侧耳细听厂房里传出的声音，她心里默默笃定，九哥的声音已经被她摸出了一点头绪。

　　楼下停着几台黑色的轿车，匡阳衣着笔挺神色肃然，从容的在厂房外接待来客，一点都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

　　九哥不在，他居然能挑起大梁。

　　万溪看的出神，根本移不开眼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到底是为什么。

　　强制把窗帘拉回去，万溪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烂人！”

　　她是在劝自己不要迷途，强制自己收心。

　　若不是为了搞清楚爸爸的死因，她绝不会在这里多停留片刻，更别提和这群人同流合污。

　　昨晚上发生的事，万溪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心里一直像堵着一块石头那样恶心。

　　傍晚，楼外的车和人都散去，万溪决定等会偷偷离开，去奶奶家。

　　二楼跳下去是绝对不会出人命的，况且隔壁有一个凸出来的阳台，她可以先进入阳台，再顺着侧面的排水管滑下去。

　　万溪几次把头探出窗外查看状况，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塞进书包里，义无反顾的爬上了窗。

　　双脚离开窗台的瞬间，万溪头皮就开始发麻了，万分后悔自己犯傻的举动。

　　可此时，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月影下，阳台看似近在咫尺，想一步跨过去实在比登天还难。

　　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僵持了好一会，万溪咬紧牙关，深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

　　还好，她抓住了阳台的栅栏。

　　就差一点，她就摔下去变残疾人了。

　　耗尽体力终于在阳台站稳，万溪喘着粗气瞥了一眼阳台上的玻璃门，是半开着的，窗帘随风摆动。

　　她记得这是一间是没人住的空房，隔壁是匡阳的房间。

　　必须小心再小心，免得被不远处的匡阳听到动静。

　　突然，一阵急促亢奋的狗叫声划破深夜，而且一直叫个不停。

　　狗叫不止，肯定会有人出来查看情况，万溪情急之下溜进阳台上的那扇门。

　　先躲一躲，等下见机行事。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自己刚刚草率的决定了。

　　刚钻进屋子，这扇阳台门就在一阵风的作用下，“砰”的一声关上。

　　万溪低呼一声“糟糕”，跑去开阳台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了。

　　同时，还有更糟糕的，这间屋子里有人！

　　万溪屏气凝神的立在原地，哗哗的水声传来。

　　角落里，微弱的灯光从一扇玻璃门里透出来，引得万溪忍不住慢慢靠近查探究竟。

　　不会是闹鬼吧？！

　　“砰！”万溪撞到了桌角。

　　她赶紧捂住嘴巴不出声，忍着被撞的剧痛向前踱步。

　　哗哗的水声一直没有停下，那扇磨砂玻璃门也是虚掩着的，万溪完全猜不到门后到底什么情况。

　　“啊——”

　　推开门的瞬间，万溪惊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