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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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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课前老梁来了一趟教室,把季杰的座位排在了讲台的边上。
杨明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坐法,挺迷的。
他还有一种抢了别人东西的内疚感。刚开始是因为季杰的话心里有气不愿意想,现在冷静下来了越想越有点内疚。
他不想刚来就与人结怨。
正郁闷着,措不及防的被突然冒出的人声吓了一跳。
“杨明远,箫哥竟然棒你怼季杰!你快说,你俩啥关系啊。嗯?”蒋栎眯缝着眼看他,边说着还一本正经的嘟哝了起来:“箫哥这对你都快赶上我了。呵,男人,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说完目光逡巡在魏亦箫和杨明远之间直叹气。
杨明远捉摸不住他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茫然又无措。
他实在是不善言辞,说什么呢?对不起?那肯定不行……
但是表现的却很四平八稳,镇定自若,他已经惯会了这种伪装方式。
“你有病啊,”一直安静趴在桌上的魏亦箫突然出声,笑骂:“嚼我舌根也背着我点儿啊,滚蛋。”顺带还踹了一脚他的椅子。
蒋栎连忙带着椅子一起站起来,边躲边笑:“哎哎哎,对不起对不起,嘿嘿,我这不是看太闷了来活跃一下气氛嘛。”
“哦对了。”蒋栎想起来自己这次聊天的重点又赶紧坐下,小声道:“据可靠消息透露,老梁本来就是想把季杰放在他边上的,所以啊,杨明远你不要在意,没事儿。”说完还对他装模作样的挤了挤眼。
杨明远觉得这一天真的还挺神奇,自己这才刚来就闹了一出事,结果现在还有人来安慰自己,这么热情的关怀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好的,谢谢了。”杨明远笑答。
他收到了,只是有点不善言表。
“嗐,别跟我客气,主要还是得靠咱们箫哥撑腰,嘿嘿。”蒋栎笑着挠头:“是吧,箫哥。”
魏亦箫撇了他一眼:“去你爷爷的,滚回去上课去。”说着又踹了他一脚:“我同桌还要你说。”
“箫哥,霸气,够man!”蒋栎的彩虹屁技能练的可谓是炉火纯青。
魏亦箫:“行了,可以跪安了,再咂咂下去,我踹的可就不是椅子腿了。”
杨明远看这俩人的互动越看越有意思。
他看出来了,这个叫蒋栎的同学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社会主义三好青年的光芒,是朵根正苗红的好花骨朵儿。
然而对于魏亦箫,他琢磨不出,因此也就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所以三好青年走后,他俩就一个睡觉一个学习,各做各的事,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一个下午。
*
淮阳一中一直贯彻的是住校生强制、走读生自愿上晚自习的半人性化原则。
作为一个上课都在睡觉的吊车尾,魏亦箫自然是不会待在学校里的 。
更何况今天周五,他还答应了要去接魏依昔放学的,最后一节下课后就早早地走了。
因此杨明远好不容易决定和新同桌好好相处而酝酿了一下午的话,也就随着魏亦箫潇洒离开的背影被扼杀在了胚胎里。
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无语凝噎,自顾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
接着慢慢的收拾好书本也走了。
因为今天刚转来,杨明远很多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所以今天的晚自习就请了假,为此还被教务主任说教了一番。
什么才刚来就请假?这么急吗?晚上回去不能收拾吗?云云。
杨明远也不解释,等他说完了再继续礼貌而执着地请自己的假。
教务主任见说不动也就放弃了,最后只留下一句月考好好考。
杨明远拖着行李到宿舍楼的时候,楼里很清冷,大概都回家了吧,他想。
没关系的,挺好的。
不用再想与他们礼貌寒暄,也不用再刻意绘出一副笑面。
挺好的。
他这样想。
宿舍楼道里偶尔传出两三声笑语和嬉闹,衬得少年拖着行李一直往走廊尽头去的身影愈发孤寂……
*
杨明远提着行李到宿舍后才发现这间房之前可能是个杂货间,虽然杂七杂八的东西已经被清掉了,但是根据它们的“足迹”杨明远还隐约可以判断出它们的“身世”,看出之前放在这里的是个什么物件。
“喵~”一道声若蚊蝇的猫叫声吸引了正在铺床的杨明远的注意力。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才终于在窗户口发现了一只瘦弱的小橘猫。
这间宿舍的窗户正对着外面的一条小路,它可能就是顺着这条小道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虽然一楼的窗户不高,但对于这只羸弱的小橘猫来说能蹦到窗棂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杨明远看它趴在那里边舔受伤的爪子边喵喵的叫着,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心里一下就很不是滋味。
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拆开包装悄悄地走到窗户口再慢慢地递到橘猫面前,尽他最大的努力传递友好的讯息。
直到看见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杨明远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它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屏息等待,好险没给憋死。
自从杨明远给了这只小流浪猫一根火腿肠之后它就好像认定了他一样,每次杨明远放学回到宿舍都能通过窗户看到它的身影,不是在小路上抓着花花草草撒欢,就是静静地窝在窗台上打盹儿,总而言是就一句话——乖得很。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等杨明远又把宿舍收拾了一番后实在是有些累了。
他干脆就坐在刚擦了一遍的床板上轻晃着腿拨了通电话,一直到“嘟嘟嘟”的铃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
“喂,妈,我到了,也收拾好了。”
“好的好的,小远啊,在学校好好的啊,需要钱了就告诉妈妈。”一个温柔又满是匆忙的声音响起。
杨明远:“好的,妈,我挺好的。”
杨明远听出了她的忙碌,知道她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妈,你晚饭吃了吗?”
“啊,哈哈,吃了吃了。”周清干笑道。
“妈,你——”
杨明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边杨清突然大声道:“好的好的,这就来!”
“小远啊,妈妈这现在有点忙,先不说了,等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在学校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妈妈挂了哈。”说着也没等杨明远的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杨明远还没缓过神来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他静了两秒,对着还贴在耳朵上的手机轻声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其实杨明远已经习惯了与杨清这种仓促的聊天结尾。
自从把他从姥爷姥姥那里接过来上初中开始,妈妈就一直处于这种忙碌的状态,甚至几个月都不能见上一次面,讲一通完整的电话。
每一次打电话那头都是别人在不停的不停的催促。
他明白妈妈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付出,他从没见过杨清像别的女性一样认真打扮过自己,也没见她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她从来不会为自己花心思。
杨明远很心疼她。
所以就算以前他被别人指着骂“杂种”,难过气愤,没人给他出头的他不怨。
妈妈没有给他开过一次家长会他不怨。
他生病的时候妈妈从不在身边他不怨。
他被欺负无助无望想找她倾诉却拨不通这个电话的时候也不怨。
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性向,迷茫无助甚至觉得自己恶心的时候也是独自挺过来的。
他安慰自己可以熬过来,也不得不自己熬过来。
只是有时候,偶然想起来或许会有一点点的失落,但他很会自我安慰,所以没关系。
就像现在,妈妈是因为工作忙没能过来,没能好好和自己说会儿话。
他可以理解的,所以没关系……
*
杨明远住的是单人间,草草的收拾了床铺和房间后就出去买生活用品了。
其实要说的话淮阳一中离他家更近一点,可他高中却选择了另一所学校。
但也无所谓了,毕竟淮阳一中和他原本的高中也只差两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他在哪里读书,他也不会住在自己家的。
家里的房子租出去了,因为是学区房又在市中心附近,租金挺高的,对他家而言,这笔租金也算是目前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了。
他对这一片还算熟悉,虽然初中才搬过来,统共也没待过几年。
六路车直接通往一所大超市,就在他家附近,各种商品,一应俱全,他准备去那里采购。
杨明远做事的效率一向很高,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一个小时没到他就把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好了。
但最后走的时候只带了点简单的小东西和吃食,其他的大件都让送货到校了。
他觉得这项服务被发明出来真的是非常合理。
杨明远在公交站等了两趟六路车,都因为人太多没有挤上,刚想着下一班再坐不上就打车回去的时候,突然几个人就凑到了他面前。
“杨明远?”
这条路上有几个路灯时好时坏,忽闪忽闪的。
所以等这几个人走近又叫了他,杨明远才注意到他们。
喊他名字的是一个瘦高男生,抽着烟,一看就是这几个小混混的头目。
“呦呵,真是你啊,怎么跑这来了?”
杨明远看清来人后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碰上了邹轩,一时间那些曾经不堪回想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现。
杨明远打定主意不准备理他,面上不动声色,嘴唇却抿得死紧,转身欲走,却又听到那人轻笑一声:
“哟,这两年没到呢,就不认识我了?小前男友。”
最后几个字被他强调似的加重了语气。
杨明远知道他会说,但没想到他会当着一群人的面这么气定神闲的说。
他被气着也被惊到了,转身眉头紧蹙盯着他。
邹轩自打认出杨明远之后眼神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直到看见他现在的表情后才觉得满意,转身对后面的那群人说了两句什么笑着打发走了。
杨明远实在不愿意再见到他,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交谈,看准时机就想走。
奈何步子还没迈开,邹轩就又叫住了他:“杨明远,你这么玩儿的话只会让我对你更感兴趣的。”
说着边夹着烟一下一下地抽着,边缓缓踱步到他面前。
他比杨明远高半头,站在他面前一手撑着他身后的公交站牌,一手捏着烟嘴,以一个上位者的角度垂眼看他,最后把一口烟喷到了他脸上:“欲擒故纵?嗯?”
*
魏亦箫把妹妹接回家后就自己出来了。
今天是他妈妈的祭日。
两年前妈妈出了车祸,当场去世。就是在新和路这条街上。
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完一句话。
所以那之后每一年妈妈的祭日他都要来这条街上晃一下。
不知是在怀念故人,等待着那句未完的话,还是在……惩罚自己……
和往年一样,魏亦箫准备走到大超市公交站再坐六路公交回家。
但刚准备去路对面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就看到了站牌旁的杨明远。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不是很想见人,所以就一直站在路这边的街灯下等。
他想等杨明远走了再过去。
幸好这个街灯不怎么亮,看不清下面站着的人,他觉得这可能是他今天一天最顺心的一件事了。
魏亦箫觉得自己现在很安全,所以就靠在灯杆上打量起了杨明远。
也就顺理成章地看到了杨明远提着购物袋颠颠的往公交车上去,却接连两次被挤下来的场景。
魏亦箫看的好笑,不自觉地竟然还从这人身上看出了点儿可爱的味道。
只不过还没等他可爱完,就看到了杨明远跟那群人不愉快的对峙的场景。
对,他觉得是在对峙。
因为他感受到了杨明远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以至于隔着一条路的距离他都隐约能看见杨明远脸上的怒意和厌弃。
和白天在学校的他判若两人。
魏亦箫看这个人竟然还能和一群混混打上交道,四舍五入的话就约等于半个混混了吧。
他微微来了点兴趣。
他要留下罪证,抓住他的尾巴,让他的马甲掉个精光。
哈哈,总算有一点意思了,他想。
正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就看到杨明远被为首的那人困在——怀里?
说实话他有点震惊,因为从他这个角度,杨明远就是在那个人的怀里。
现在的混混都流行这种打交道的方式了。
魏亦箫还正疑惑着。
好巧不巧他头上的街灯就忽然亮起来了,猛的一束光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一句“卧槽”慌乱下就脱口而出,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接着就听咔嚓一声,他精准的抓拍到了杨明远朝他投过来的目光……
魏亦箫:……我说是手滑,你信吗?
他们就隔着一条街相顾无言了数秒。
魏亦箫觉得杨明远周身的气息又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冷了几分。
猛地推了一把邹轩,杨明远拧着眉低声对邹轩说了句话,接着看也不看魏亦箫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魏亦箫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邹轩的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慌不择路,落荒而逃。
邹轩顺着杨明远的目光转头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魏亦箫。
他语意深长地“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魏亦箫两眼,轻嗤一声也走了。
魏亦箫本来就莫名其妙着 又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现在正烦着呢,这人有点惹到他了。
刚想追上去,手机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