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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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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未消,室外蝉鸣聒噪。
一声叫喊惊飞了窗口昏昏欲睡的麻雀。
“号外!号外!”
一句惊起千层浪,原本鸦雀无声的高二六班瞬间爆炸。
主要发言人蒋栎,伴着窗外不绝于耳的蝉鸣,正在进行一场声情并茂的宣讲。
“据悉,淮阳一中高二六班在今天,在下节课,将会迎来一位新成员,那么,是谁呢?让我们……”
“蒋栎!”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打断了这场激昂澎湃的讲演。
“你干嘛呢?我让你发试卷你干嘛呢?跳大神啊!”
“哎呦,老梁,吓我一跳,我、我这不正发着呢吗。”蒋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继而安静的发起了试卷,再安静的坐回座位。
闷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了,蒋栎悄悄转头对刚被老梁男高音震醒的后桌抱怨:“箫哥箫哥,老梁厉害啊,真不愧是‘淮一帕瓦罗蒂’,吓得我小心脏现在还在砰砰跳呢。”边说还夸张地拍拍胸口。
“去你的,有能耐当着他的面说去。”刚睡醒的魏亦箫还带着残留的起床气,说话时抓了两把睡得凌乱的头发。
盛夏的蝉鸣不绝于耳,灼人的热浪一阵接着一阵,扑面而来的风中似乎还带着沿途未消散的聒噪直直灌入胸腔,闷得人实在有些难受,魏亦箫打算去洗把脸醒醒神。
“嘿嘿嘿,那我可不敢。”
“哎,箫哥,你听我刚刚的号外了吗?我们班要转新生了,卧槽,我怎么就这么激动呢,我有预感肯定是个漂亮的妹子,嘿嘿。”蒋栎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里。
魏亦箫看着他一脸花痴相,冷漠地出声打断“醒醒吧,不是妹子,但看着长得倒还行。”
说完沉思几秒又喃喃道“不过我觉得,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他?”
“欸,什么?你见过?槽!什么时候?”蒋栎惊的差点从椅子上仰下去,还不是妹子?!作为“淮一小灵通”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的信息有误!
“哎,我去,你叫什么?尾巴断了?”魏亦箫搓着耳朵嫌弃到
“是见了,就现在”随即朝讲台上呶了呶下巴“喏,你自己看吧”
老梁站在讲台上环顾四周,看大家基本都在,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学们安静一下,耽误大家几分钟的时间,我来介绍一位新同学,杨明远,以后就是我们高二六班大家庭的成员了,大家欢迎一下”
杨明远亦步亦趋地跟着老梁走上讲台
在沸反盈天的教室里淡漠的气质被映衬得更加明显
“杨明远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吧”老梁退了几步,站到他的身边
杨明远站在讲台上,静静地看着底下一张张陌生的脸,被点名的瞬间脸上扬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标准的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清冷的气质也随之削减了几分,接着缓声道:“大家好,我叫杨明远,今后烦请大家多多关照。谢谢。”随即鞠了一躬
“好,我看看先给你暂时安排个位置”老梁站在讲台上打眼扫过教室,不出意料一秒后“嘿!这是哪个小犊子今天又没来上课,季杰是吧,又是这个小崽子。”
老梁气结,缓了几秒指着魏亦箫右边的空位对杨明远说道:“那行,你先坐到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上吧,等下午我再给你重新排一个。”
“季杰什么时候来上课,告诉他来一趟我办公室。”
说完摆摆手气呼呼的走了,临走还不忘叹气道:“这一天天的,是想气死谁。”
杨明远径直走到魏亦箫旁边的课桌上坐下,余光发现某位同学一直在看着自己,想两秒后决定和他打个招呼
转头,微笑:“你好,我是杨明远,今后请多多关照了。”
魏亦箫从他一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不仅仅是因为感觉他有点熟悉,更在于杨明远彬彬有礼的样子在魏亦箫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或许是教室实在是闷得人头脑发晕,莫名的他就想要去深究这股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魏亦箫,新同桌,你也好。”魏亦箫勾勾嘴角扬起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笑。
两人间的氛围在旁人看来就是新同桌在互相了解,但到底如何大概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而在教室的另一侧——
“大仙大仙,完了完了完了,老梁竟然让他坐季杰的位子,季杰那脾气还不得整死他。”刘予紧张地戳着他同桌的胳膊小声嘀咕。
齐尧精准的接收到他的信号,认真思考了几秒后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细银丝眼镜老神在在道:“无事,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此路不通另辟新路。不慌。”
“嘿,大仙,难怪说只有起不对的名字,没有叫不准的外号,真不愧是你。”刘予扶额,顺便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不甘找不到同道中人,他又转头对斜后方的蒋栎发起会话:“哎,大栎大栎,你怎么看?”
蒋栎还深陷在转校生竟然不是个妹子的悲痛中,并不想接受刘予的八卦邀约甚至还隐隐有点想要自闭的冲动,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接着开始自己的“大卫沉思”。
“哎呀,孺子不可教,恨铁不成钢啊。”说着还生动的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手掌上,接着又把渴望的眼身投向了魏亦箫“啊,箫哥箫哥,你—”
“诶,我没有看法,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了,你要是再啰啰嗦嗦的,估计老梁一会儿就要对你有看法了。”魏亦箫打断,并好心的给以忠告。
刘予接收到魏亦箫的提示,瞬间止住了话音,小心翼翼地把身体转正,再悄悄探头看向窗外。
果不其然,就收到了老梁横眉怒目的一记深情凝视。
措不及防和老梁的眼神碰到一块儿,火花擦没擦出来他是不知道,一身冷汗倒是登时出来了,不消片刻就哆哆嗦嗦且安静如鸡地做起了试卷。
怎一个“怂”字了得。
杨明远自然是没有感受到来自他新同学的热情关怀,或者说他只是简单的听了一耳朵,并没有太在意。
坐到座位上,整理好课桌就起身去找老梁。
老梁的办公室在一楼,杨明远刚走到楼梯拐弯处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嘿,杨明远。”魏亦箫远远走过来,笑脸盈盈地:“呦,叫同桌还不理啊,非得让我喊名字呢?”
杨明远看着他,一时间也捉摸不透这人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满?还是调侃?
杨明远:“抱歉,刚刚没有听到。”
整理好思绪再开口时脸上就带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大事儿,看你出来就想邀请你去趟厕所。”魏亦箫慢悠悠地走过来,停在楼梯口处,手随意的揣到校服口袋里,站没站相地低垂着眼睑问下一层楼梯上正仰头看他的人:“去不?同桌。”
杨明远对于这个人叫住自己只为了组队去厕所感到一丝丝的诧异,但也只一瞬,就接着道“不好意思,我不用。”
“行吧。”
魏亦箫答得随意,仿佛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毫不在意,只懒散的靠在楼梯护栏上,说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明远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也就站在楼梯转弯处和他隔了几层台阶遥遥相望。
俩人就这样望了几秒谁都没有开口,杨明远顿时觉得自己傻到不行,全身都在散发着“我很尴尬”的气息,清了清嗓子道:“你没有事了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行,走呗”魏亦箫摆摆手,还是没有动。
杨明远觉得这人看着也挺正常的,但可能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而且再和他瞪下去他感觉到自己可能就快没有气势了。
“啧,没趣啊,唉~”魏亦箫看着他转身走了的背影啧了一声,等杨明远下了楼去到老梁办公室他也拍拍衣服转身走了。
*
办公室里老梁已经把书本给杨明远准备齐了。
“小远啊,宿舍给你安排好了,因为我们的宿舍都住满了,所以就给你再开了一间,你自己住。下午放学后会把钥匙给你,你再去收拾一下。”顿了顿,老梁斟酌了一会儿接着道“转学的事你不要担心,我跟你妈妈是老同学了,你现在就安心上学,有什么问题就来跟我说。懂了吗?”
杨明远站在老梁面前乖巧地点点头“谢谢梁老师,您费心了。”
“哎,这么客气。行,那你先回去上课吧,我也要去上课了。”老梁把书递给他,“有事就来找我。”临走前拍了拍杨明远的肩
杨明远回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他在教室外面就听到了班里传出的阵阵笑声——轻快的、明朗的笑声。
他站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听着,内心却很平静,他知道这不属于他,就像他也不属于这。
他就这样单单地站着,像一头突然迷路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小鹿,迷茫又无助。
一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杨明远对于换了新的学习环境并没有多大的感受,只要是学习在哪儿他都一样,他不用为人际交往烦恼,他不需要这些。
……
除却别的不说,淮阳一中高二的课程还是挺紧的,最明显的表现在缩短午休时间上——学校规定中午要给他们再加一节五十分钟的课。
这一政策成功地引起了民怨。
但奈何鸡蛋撞不过石头,只能哀嚎着接受。
与此同时,这一规定也导致了很多路程远的同学中午不得不留在学校。
魏亦箫就是之一。
他本来想着下午迟到就迟到呗,多大点儿事啊,但估计他爸和老梁都不会放过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没事儿就不拿自己开涮了。
说实话,其实他也不太愿意回到那个空旷的家,要不是因为要照顾妹妹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去。
但现在魏依昔上小学了,中午偶尔回去一次,他回不回去就无所谓。
趴在课桌上午休的时候魏亦箫做了个梦。
又梦到自己站在一个漆黑的小房子里,没有光没有声,安静得令人害怕。
他想睁开眼看清周围,可眼皮却像有千斤重,无论多使劲也只能睁开一个缝,他越心急想睁开眼越是睁不开,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委屈,自己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但就是很委屈,心里泛酸的那种委屈。
临近上课的时候杨明远回到了教室,刚坐到位置上无意间就听到了魏亦箫的一声哼哼,很轻,带着鼻音。
于是他转头看了他一眼,于是好巧不巧的就和刚醒的还皱着眉红着眼的魏亦箫来了个对视,于是他就明显地感受到了魏亦箫强烈的不耐烦。
然后他又慢慢的把头转了回去,权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喂,让让,我出去。”魏亦箫哑着嗓子道。
话刚说完,还没等杨明远起身,一个书包就砸到了杨明远面前的书桌上。
“呦呵,新同学一来就霸占了我的位置,几个意思啊?”一道尖锐又充满挑衅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杨明远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自己,转眼看了一下站在自己旁边的男生。
混混?
“你是季杰吗?,不好意思,”杨明远不想惹事,细心的解释着“这是梁老师给我安排的,他说一会儿再重新给我排,让我先坐着。你急的话,或者现在我们一起去找他?”
“呵,有老梁撑腰了不起了!就一关系户,傲什么?”季杰嚷嚷着。
杨明远认为自己解释得也挺清楚的了,这人不仅听不懂还乱找茬。
“我没有,梁老师说了等一会儿会重新安排的。”
“呦,干什么?你还有理了!不过,”季杰说着勾了勾嘴角,扬声道“听说你转学的原因是因为打群架被退学。怎么,淮阳一中是收容所吗?什么人都要。”
杨明远看着他一脸的嘲讽与讥笑愣在当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之前有得罪过这一号人。
明明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待着,明明不愿意惹事生非,但好像无论在哪里他总会遇到这么一些和他不对付的人和事,他避之不及的麻烦也总是会主动找他,怎么都躲不开。
“我没有”杨明远拧着眉低低地说了一句就没有下文了,脸色愈发苍白难堪,背却倔强得挺直。
季杰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是因为打人被劝退的,他无法反驳。
但明明不是他的错。
季杰看他无话可说,越发志得意满“呵,刚刚不是还挺有理的吗?怎么现在没劲了,就是……”
“差不多行了吧”一旁一直安静着的魏亦箫突然出声打断“两分钟就上课了,老梁还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季杰没想到魏亦箫会突然帮腔,顿了顿才嗤笑一声,说:“行,箫哥,我给你个面子”又接着瞪杨明远“下次避着我点走。”
说着提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魏亦箫一开始没打算参与的,他只想坐山观虎斗,看看他新同桌要怎么解决该如何收场,他就想看看杨明远一直带着的那个温润谦逊的面具被扒掉后底下还有什么。
但是当他看到杨明远说那句“我没有”时闪躲无助的眼神和僵直的脊背时,脑子里一瞬间又闪现了那个不清晰的梦。
突然间就不想再看戏了,甚至还多了点烦躁,只想出去透透气洗个脸。
杨明远也没想到魏亦箫会帮自己解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他转身看着魏亦箫轻轻道:“刚才……”
“不要客气,您行行好,给我让个空出去就行了。”
魏亦箫揉着太阳穴抢答。
“好,谢谢了”杨明远让出了位置又补充到。
魏亦箫出去后深吸了口气摆摆手:“不谢,九年义务教育告诉我们,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说着没有停留地往外走。
真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