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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冷战 ...

  •   魏亦箫拿起手机才发现电话是刘姨打来的。

      刘姨是妈妈去世后魏邵坤为了照顾魏依昔而雇佣的定期保姆,只有在魏依昔在家的时候她才会来。

      刘姨一般不会给他打电话,除非出了什么事。

      “刘姨,怎么了?”魏亦箫突然有点心慌,接起电话就大步迈向对面街道去打出租。

      “小魏啊,你快回来吧,昔昔发烧了,不愿意去医院,哭着喊着要找你。”刘姨紧张道:“我听她喘得很,担心她哮喘会不会犯了啊。”那边伴着刘姨焦急的声音还有魏依昔的哭腔和一声一声的哥哥。

      魏亦箫听得心都要碎了。

      他无意识地攥紧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手掌发颤也毫无察觉,只能通过手机一句接着一句地安慰魏依昔:“昔昔不哭,哥哥这就回来了。”也顾不得招出租,拔腿就往家跑。

      魏依昔有哮喘,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这里距他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他跑到家又累又急已经有一点发晕了。

      刚进门就看到魏依昔坐在玄关,抱着一个小猪玩偶,气喘得很急哭到直打嗝。

      保姆阿姨手里拿着喷雾剂站在旁边急的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魏亦箫也顾不得头晕眼花了,看到坐在地上抹眼泪的魏依昔就一把抱起,接过刘姨递过来的雾剂,边给她擦眼泪边轻声道:“昔昔,不哭了不哭了,哥哥回来了,不哭了。”

      魏依昔嗓子都哭哑了,见到哥哥回来马上拿短短的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又安静地趴在魏亦箫肩膀上,因为哭久了喉咙痉挛而不间断地打着气嗝,喃喃着:“哥哥,哥哥。”

      魏亦箫抱着她快步走到沙发坐下,把她放到自己腿上顺着她的背:“哥哥在,来,昔昔张嘴。”

      魏亦箫把雾剂放到她嘴里:“先呼气,来,慢慢的吸气。”

      等魏依昔喷完雾剂漱好口,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窝在他怀里的时候,魏亦箫才顾得上拿起温度计给她测体温。

      37°5,低烧。

      魏亦箫又急急忙忙的带她去医院。

      排队挂号吊水拿药,一通折腾回家之后就到了凌晨。

      魏亦箫本来打算今天就在医院病房里呆一晚的,魏依昔好不容易被哄睡着,他不想来回折腾她。

      但魏依昔半夜惊醒的时候嚷嚷着要回家找小猪,就是那个玩偶。魏亦箫来医院的时候太慌乱了,也忘记带上它,没有办法,最后只得又回去。

      小猪玩偶是魏依昔两周岁生日时妈妈送给她的,之后她每晚都要抱着入睡。

      尤其是妈妈车祸去世后的这两年。

      魏亦箫坐在床边看着终于如愿抱上了小猪的魏依昔,轻拍她的胳膊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可能是烧乏了也哭累了,没一会儿魏依昔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微微的小呼噜。

      魏亦箫怕她晚上还会起烧,就搬个板凳一直坐在床旁边,时不时地起身摸摸她额头。

      保姆阿姨已经回家了,空旷的大房子里安静得过分,除了魏依昔鼻子不通气发出的轻微呼噜,什么都没有。

      连一向聒噪的蝉鸣此刻都了无踪迹。

      深夜的空寂顺着半开的窗悄然潜入,刺得他心里发冷,只能借助轻拍魏依昔胳膊的手掌才能堪堪感受到一点余温。

      他答应了妈妈会照顾好妹妹的。

      他也答应了妹妹说哥哥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却都没有做到。

      “妈,你是不是要怪我了啊。”魏亦箫以手掩面,轻声长叹。

      他就这样在魏依昔房间里守了她一夜,这一夜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了许多画面。

      关于这些年来爸妈妹妹和自己的,温暖的、冰冷的、嬉闹的、争吵的画面。

      其实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他都会回忆起这些,唯恐自己哪天就给忘了,他舍不得。

      无论这些记忆里是如何争吵不休的,但至少那个时候,一家人是完完整整的……

      第二天早上魏依昔终于退烧了,魏亦箫本来打算今天给她请一天假的,后来想想也不能这么娇气的惯着,于是就退了一步改成自己送她去学校。

      所以等魏亦箫送完人再回来上课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节课开始了。

      他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进去,再一阵风似的跑到自己座位上。

      看也不看一旁懵圈的杨明远,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杨明远蒙圈是有原因的,他早上来的时候还在想魏亦箫到底有没有听到邹轩说的话,要是听到了他会不会反感,自己要怎么解释,他真的不想刚来就又惹了一身事。

      里里外外想了一通,结果人家倒好,上课就直接没来。

      等他好不容易冷静完了不想了,这人又夸嚓一下来了。

      杨明远原本在认认真真听着课,突然毫无防备地就被一股劲儿给拽了起来,直接就给拽懵了。

      然后就看着他琢磨了一晚上的人弓着腰越过自己窜到了里面靠墙的位置上坐下。

      懵的那一瞬间杨明远还兀自紧张了一下,想着他待会儿会不会问我?我要怎么说?

      可还没等他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一遍,就看到这人又趴下了。

      这是……不屑于问我?就被——讨厌了?

      杨明远余光扫了一眼魏亦箫的后脑勺乱七八糟地脑补。

      然而让他主动去问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一天下来他都在若有若无地避着魏亦箫。

      尽量避免身体和眼神的接触,迎面碰到没看见似的低头路过,不主动说话,回话也只是简单的两三个字。

      虽然还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样子,但却比之前更显淡薄冷漠。

      杨明远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挺遭人嫌的,至少人家还帮过你,结果就换了你这个态度,该避也是人家避你,怎么就轮着你像见到洪水猛兽似的避着人家魏亦箫了呢?

      但他没有办法,他已经受够了被别人讨厌和排挤的滋味,所以与其付出了感情到最后又那么狼狈地离场,倒不如一开始自己就孑然一身来得好。

      不付出就不会被伤害,他早就学会了这个道理。

      魏亦箫其实也隐约感受到了一点,但他没有很在意。

      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烦。

      所以接连几天下来两人说的话都没到十句。

      “我出去。”“好。”

      “谢谢。”“不客气。”

      *

      时间随着教室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老师们的板书也被擦了不知几轮。

      九月的尾巴扫过淮阳的这一片天,酷夏炎热不减,室外蝉鸣喧嚣。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杨明远也终于实现了自己要努力变成一个小透明的心愿,如愿以偿的过上了枯燥乏味却又令他安心的一周。

      直到老梁进班宣布了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刻意避之的事情——月考。

      “同学们静一静,我来宣布个事情,学校计划在十一假期前,对,也就是下周,给大家举办一次月考。”

      老梁顿了顿,突然朝季杰发难,对着他的桌子就是一巴掌,吓得他登时起立:“都坐在讲台边上了,就这还给我明目张胆地睡觉?!你干脆趴讲台上睡得了。”

      季杰还处在懵圈状态,一时竟然也没有回嘴,眨巴两下眼睛就准备坐下。

      “还坐?给我去后面站着去!”老梁气结。

      季杰抬头看了老梁一眼,少见的没有回嘴,扭头沉默着往教室后排走。

      班里被老梁这一震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一两声窃窃私语。

      “大仙,你说季杰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啊,要搁以前那不是妥妥的要跟老梁呛几句啊?”刘予摸着下巴寻求同桌答疑。

      “唉,或许是遇上什么事了吧,他家不是……”

      齐尧没有继续说下去,刘予也已经知道了,随及也是一声轻叹。

      齐尧看刘予一副蔫啦吧唧的样子,拍拍他的胳膊:“好啦,别说别人了,马上要考试了,多想想你自己吧。”

      “啊,苍天饶过谁。”刘予顿时又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中,一蹶不振地把脸埋进课本里。

      老梁看教室里一片哀嚎,就知道效果达到了,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但是我相信大家,接下来一周大家再努努力,这次考试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了,季杰你跟我出来一下。”老梁招招手带走了刚在教室后排站稳的季杰。

      老梁一走,教室里瞬间爆炸,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有兴奋的,有焦急着要复习的,有抱怨的,也有冷漠处之的。

      抱怨型一号种子选手——蒋栎。

      “啊啊啊,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不忍睹,惨惨惨惨,为什么要国庆前考啊?那我还能完整的为咱们敬爱的祖国母亲庆生吗?呜,箫哥。”

      冷漠型一号种子选手——魏亦箫。

      一只手稳稳抵住蒋栎往他身上蹭的头:“少跟我这儿撒娇,我不吃这一套。还有啊,就我这成绩,充其量也就算一个渣渣,就这都侮辱了这个词,我都不急,你还找我说惨?”魏亦箫挑起了一边眉毛问。

      “不过,”接着他话音一转:“你要是真紧张的话呢,可以跟我同桌取取经,我看他这一天天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那几本练习集。”

      杨明远从他俩开始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就被分去了一半,就听他俩跟说相声似的,在那一唱一和的,正想边刷题边心安理得地继续听相声,突然就被cue到。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魏亦箫。

      正巧魏亦箫也在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他,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一种玩世不恭。

      杨明远这么一转头目光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魏亦箫的眼里,四目相对。

      片刻后。

      杨明远继续低头做题。

      这是自那晚后这一周以来俩人第一次对视。

      平时偶尔说句话都只是听着,最多拿余光瞥一眼,或许魏亦箫是在看着他说话,但他从不回视,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作怪,他就是不愿意正面看他,可能因为心虚?只要他不看别人好像这样别人也就看不见他了似的,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所以这个措不及待的对视让杨明远有点尴尬,目光对上的一瞬竟不自觉地想要逃避。

      然而魏亦箫可没有收到他这个混乱的脑电波。

      “同桌,说说你的学习心得呗,这儿正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可怜呢。”

      魏亦箫还是那个姿势撑在桌子上,看着杨明远的侧脸不徐不缓地说着,好像两人间一直都是这么纯粹美好的同桌情。

      那晚的事魏亦箫一直没问,杨明远也没有提及。

      仿佛两人都心有灵犀般地对那晚的事避之不谈,只不过一个避的是那晚那条街在两年前的那场事故,一个避的是一个不能宣之于口却又好似掩藏不住的隐秘。

      杨明远终于又把目光对上了魏亦箫,这次没有躲闪,没有迟疑。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喜欢同性而已。

      也没妨碍到魏亦箫吧?

      实在看不惯的话,顶多就又交恶了呗。

      没关系的,他想。

      没关系的。

      “嗯,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吗?”杨明远说服自己,向魏亦箫展露了这么多天来他对魏亦箫的第一个没有闪躲的正面回答和不加掩饰的笑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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