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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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两年过去，初春之时，整个大聿朝一派万物复苏的光景，显得南聿城郊的坟地越发荒凉。
许茗月跪在一座坟前纹丝不动。
真是奇怪，当年她发疯似的找遍了林子，都没看见阿姐的尸身，却是在此地找到了阿姐的墓碑，不知是何人安葬的。
她无从查起，缓缓磕了个头便上了马车。
“娘亲，我们去哪？”
马车里的小娃娃粉雕玉琢，脸蛋圆鼓鼓的，哪能想到这是两年前皱巴巴的小汤圆。
他往许茗月怀里蹭了蹭，肉嘟嘟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看来是还没睡醒。
许茗月抱着软糯糯的小汤圆，声音极温柔道：“咱们去帝京城找二叔公玩儿。”
在东聿隐姓埋名两载，她期间悄悄回过南聿，可叹许家已然人去楼空，想来是帝京城里那位二叔叔来清理过了。
这位二叔叔是爹爹的胞弟，大聿朝身份尊贵的靖国公。
阿姐曾给家里捎信，总是提二叔叔一家待她很好，可阿姐偏偏又是从帝京城逃出来的，所以许茗月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帝京。
“那爹爹呢，爹爹在帝京城吗？”小汤圆有一双珠玉般圆润漂亮的眼睛，眨巴着好生可爱。
“这个……娘亲也不知道。”许茗月很尴尬，小汤圆从说话说顺溜起，天天缠着她问他爹的事。
阿姐未婚生子，却不知道小汤圆的爹是谁，她又怎么能打听得到呢！
这答话小汤圆听好多回了，他撇撇嘴吃起小桌上的苹果，干脆不说话了。
“小姐，小公子才两岁，此番去帝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危险。”元松在车内给小汤圆切着水果丁道。
“儿子不在我身边，万一左轻潇那厮教坏了怎么办？再说了，总不能让我儿子在逍遥坊长大。”耳濡目染之下，总会沾点烟花气。
她如今身家已有千贯，即使在帝京城繁华地段，也足够买间铺子营生了，小汤圆这么小，是万万离不开她的。
“有我在，谁敢动小公子。”
马车外传来一阵冷淡的女声，此女叫元竹，是许茗月赐的名。
她看元竹有武功底子，年纪又相仿，便从左轻潇手里买下来，收作了护卫。
元竹话不多，却衷心得很。
“有你在我自是能放一半的心。”许茗月眼里含笑，似乎已经看不出两年前的悲凉，“到了帝京，你便带着小汤圆寻处僻静的地方安顿罢。”
“好。”元竹依旧惜字如金，安安分分继续驾车了。
舟车劳顿几日总算是到了帝京。
帝京乃大聿朝的都城，皇家贵族十分多，可今日的街上一辆马车也见不着，许茗月一行人的马车虽然普通，此时却是分外起眼。
“前面的马车，快些让开！”
元竹闻声将马车赶到一旁的巷口停下，许茗月迅速戴上斗笠下了车，后头便来了一群骑马的年轻男子，领头的那位翻身下马向她匆匆走来。
“这位姑娘，今日是皇室婚嫁的日子，城内不得行车。”
眼前的男子穿一身青色金边长袍，估计身份不一般，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脂粉味，嘴角勾着玩味的笑，十足的风流相。
“民妇知错，谢公子提醒。”
青袍男子当即有些脸黑，看看那白色的斗笠，全然将许茗月的脸掩住了，他嘴角的兴味顿时消了下去。
“下不为例。”男子冷声离去。
许茗月面色淡然，转身走向巷子里的乞儿，俯身放了块碎银子。
“今日是哪位皇家儿女嫁娶。”
那乞儿眼睛都亮了，连忙答道：“是太子殿下，娶的大理寺卿独女！”
许茗月转了转深黑的眸子，又问：“迎亲的轿子会经过哪里。”
“大致要在整条南街绕上一圈！”小乞丐将那枚碎银子反复擦了好几遍，打开了话匣子，“说来也奇怪，太子府邸和大理寺卿的府邸都在北街，没必要去南街。可旁人觉得，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宠爱至极，所以才如此风光迎娶……”
小乞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许茗月却没心思听。
阿姐在信上提起过，靖国公府就在南街，今儿她是碰上好日子了。
等小汤圆睡醒后，元竹便带着他去靖国公府附近安置，许茗月则和元松一道去靖国公府。
时机掐的刚刚好，许茗月赶到靖国公府时，围观的百姓聚集在府门左右，个个翘首盼着迎亲的车轿。
“劳烦各位给我家小姐让个路。”元松走在前头，朝百姓们温和地笑着，“多谢，多谢。”
许茗月戴着斗笠，跟在身后元松径直穿过人群，在府门的台阶下站住，一言不发。
元松上前，对门房客气道：“劳烦这位小哥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南聿许家求见国公爷。”
门前有些许嘈杂，元松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里圈的百姓能听见，这下百姓们纷纷口耳相传。
“许家不是早就没了吗？”
“是啊，听说可惨了，不止府上的人全死了，连铺子里的小厮也无一幸存。”
“那这两位姑娘是谁？”
很好，许茗月就是要这么多人知道，许家有人活下来了。既然没有杀手的线索，那么正好借一下太子的东风，引蛇出洞。
百姓们七嘴八舌，把许家灭门的事又复述了一遍，她有种伤疤被再次撕开的感觉，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袖子里。
此时靖国公府的大门敞开，里头急匆匆走来一男一女，其中的中年男人仪容肃穆，应是许茗月的二叔叔，靖国公许熠。
许熠径直走向许茗月，睿智的眼里不掩疑色：“姑娘，你说你是许家的人，那许家家主是你何人？”
“许家家主，正是我爹爹。”许茗月一下子两膝直直地跪下去，还带了哭腔道，“二叔叔，我是挽星啊！”
许熠紧皱的眉头一松，两眼睁大，忙俯身去扶地上瞧不见容貌的姑娘。
许茗月将白纱撩上去，恰好看到许熠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的二叔叔眼角已有了细纹，跟她孩童时见过的意气风发不一样，多了几分深沉。
她早已决定代替阿姐回来，好查清楚阿姐遭了什么难。她本就与阿姐长得一模一样，如今除了脸型较阿姐圆润，其余的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好孩子，真的是你！”许熠抬起宽大的袖子，挡住脸低声泣下。
此话一出，许茗月心下一松，不仅是庆幸自己坐实了阿姐的名头，而且还很感激，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二叔叔待许家始终如一。
她紧握的双拳放松了不少。
“星儿回来了，夫君该是欢喜的，哭哭啼啼的作甚。”
话者是一位满身金玉珠钗的女子，对她点头微笑着，眼里也是激动和欢喜。
这便是荣靖公主，大聿朝当今圣上的长女，被指婚给了许熠。
许茗月虽然从未见过这位二婶婶，但是在阿姐的家书中，二婶婶是个爽利人，容貌也是倾国倾城。如今一见，更是比家书中多一点亲和。
“挽星谢过二叔叔，二婶婶。”
她福了福身子，眼眶也湿润了。
“快看，花轿来了！”
人群中有人吆喝了一声，众人闻声回头，只见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领头的是方才那位青袍男子。
“瞧本宫这记性，一时激动，竟忘了还要随昭儿一道进宫。”荣靖又回头对许茗月道，“星儿，咱们得进宫观礼，要晚些才能回来，你先回府歇着。”
“二叔叔和二婶婶快去吧，挽星在府里等你们。”
说罢，荣靖拽着许熠的衣袖走出人群，那青袍男子跳下马，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免礼免礼，快些走着，别耽误了时辰。”荣靖略过他，上了队伍中的一辆马车。
听百姓们说，那青袍男子名为韩泊远，是左相韩谦的庶子，太子荣昭的表弟，更是帝京城有名的风流贵公子。
韩泊远无暇去瞧许茗月，忙跟上了许熠和荣靖的车子。
此时有人踏着轻功而来，三两下落在许茗月跟前。
抬头，四目相对，一双眼是惊喜，另一双则是茫然。
来人穿着大红喜袍，气宇不凡，应该就是太子荣昭了。
“星儿，这些年你去哪了？”见许茗月不语，荣昭垂下了眸子，“你是不是在怪我，才不肯回来。”
太子和阿姐认识？
似乎还是熟人，否则太子怎会不自称“本宫”？
可她记得很清楚，阿姐的信上压根没有提过荣昭。
她睨一眼荣昭的喜袍，有些厌恶。自许家灭门起，她看大红色的物件便格外不顺眼。
荣昭顺着视线看去，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的，除你之外，我不想娶别的女子。”
许茗月面露惊色，忙问道：“挽星和太子殿下有关系吗？”
她这话是表面意思，但落入荣昭的耳中，又是另一层意思。
荣昭想去拉她的手，不料她眼疾手快缩了缩身子，只剩荣昭的手滞在空中，好生尴尬。
“星儿，你果然在怪我，无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恨极了我。”
这时人群里头的姑娘们带着敌意盯着她，她稍微细看荣昭便了然。
荣昭是个中规中矩的美男，又是储君，帝京不知多少姑娘挤破头要进太子府。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目光，只想问个清楚：“两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太子殿下可否提醒一下？”
“我不该强迫你留在我身边，你负气出走后，我便后悔了，可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强迫，是她想的那样吗？
只一瞬间，她便在心里摇了无数遍头，想把这歪想法甩个一干二净。
“如今你回来了，我只想好好补偿你，可父皇赐婚，我不能违抗。”荣昭的声音越发地小，可谓是细如蚊蝇，“若你愿意嫁给我，我定以正妃之礼娶你。”
说着荣昭又伸手过来，许茗月还是避开了。
她心里冷笑，语气也是淡淡然：“今日是殿下的大喜之日，殿下莫要如此戏弄民女，坏了民女的名节，民女当真是承受不起啊。”
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被人看见荣昭碰了她，那可是十张嘴都说不清，更随了荣昭想纳阿姐为妾的意。
委屈阿姐，她可不答应！
现在看荣昭那副谦和不怒的脸，她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见她如此生疏的样子，荣昭急了：“我没有要坏你名声的意思，你若是生我气，我将自己的罪状写下来，任你处置可好？”
落在许茗月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密集，仿佛要把她看穿成一道道窟窿，她只是想引起凶手的注意，并不想莫名其妙在帝京城树敌啊。
“殿下大婚之日与民女纠缠不休，早被大家瞧见了，若是传到皇上耳边，民女便是小命不保了，哪还敢怪罪殿下当年之事。”
荣昭终是闭了嘴，眼神飘忽不知在盘算什么。
横竖姑娘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看到荣昭与她离得近，她得先将此事糊弄过去，日后再问清楚也不迟。
许茗月正色，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向百姓们投以求助的目光，高声道：“从前挽星年少不懂事，离家出走让公主殿下挂怀。如今挽星回来了，太子殿下也是替公主殿下高兴，可也别误了良辰吉日，否则挽星真是罪不可恕。”
百姓们显然是相信了，顿时好言相劝起来。
“是啊太子殿下，过了吉时就不吉利了。”
“要是皇上怪罪下来，这许家姑娘该如何是好？”
荣昭细细听着，犹豫再三还是上了马。
“星儿，等我回来。”
马蹄落地，百姓们跟着那一条火红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转角，墙外还回荡着喜庆的乐声。
而许茗月隐隐有些不安。
荣昭会是小汤圆的爹爹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