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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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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那逍遥坊门口便来了一位“少年”。
许茗月理了理身上的粗布灰衣,双手一背,大摇大摆走进门,几个姑娘瞬间围了上来。
“哟,这位小公子,学堂可不是在这儿咧!”说罢,姑娘们便笑成了一团。
那些姑娘们看见许茗月的打扮,心里暗骂了一句穷酸。不过这小公子长得好生清秀,逗弄一番又不是不可以。
许茗月也不恼,只是微微勾了下唇,一手摸出一个钱袋抛了抛。
姑娘们真真切切听到,那袋子里的响声十分清脆,看起来还蛮沉的,想必里头的东西不少,都盯着钱袋子看直了眼。
许茗月有些心虚,毕竟这里头全是石头。
于是赶紧收手攥着钱袋,下颚微扬着,好不正经道:“在下来此,可是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姑娘们这才把眼珠子收回来,听了公子一番话,她们也是摸不着头脑,一时间面面相觑,竟半句话也没人说。
许茗月抽了下嘴角,正色道:“带我去见你们坊主。”
这些姑娘们仍是一动不动,面露难色。
她抬眼望向花楼中一个极不起眼的房间,从她走进花楼,就有束视线一直跟着她。
那门里的人诧异了一瞬,随即又换上娇媚的笑容,懒懒地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厮。
“一两,带他来见我。”
“是,坊主。”房里的小厮领命退了出去。
等到房门被叩响,坊主才瞧清楚来人的模样。一张小脸饱满圆润,轮廓柔美,小山眉颇显慵懒,星眸杏眼,肤如凝脂。
好生秀气的姑娘!
左轻潇当这逍遥坊坊主两年有余,自是看得出来许茗月是女儿身。
方才在门口离得太远,许茗月进了卧房才看清楚,这逍遥坊坊主竟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她本来盘算好了,出卖色相忽悠一番花楼老妈妈,如今看来要另想它法了。
她悄悄打量着这间卧房。一桌一椅均是装饰得华美瑰丽,倒显得铜镜前的破木算盘格外碍眼。
没等她开口,那狐媚般美丽的女子便抢了先:“小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她心头一抖,面上仍是不起波澜,语气严肃道:“坊主莫要打趣我。”
左轻潇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卧在美人榻上,抚弄着翠绿的耳坠悠悠道:“就你这模样,别以为束了胸我就看不出来,本姑娘混这风月场也不是一天两天,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两个小厮后知后觉瞄了许茗月一眼,确实是个美人。
被说中心事的许茗月,真真儿是喘不上气了,她自知长相秀气,不曾想这坊主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气煞人也!
虽心里不服,但面上仍陪笑道:“坊主好眼力,小女子能跟您这样聪慧的人谈生意,真是三生有幸。”
“生意?”此时坊主猛然坐正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原来姑娘是当我左轻潇的贵人来了!”
许茗月被左轻潇的转变惊得有些木然,转眼间左轻潇已走到她面前,拉起了她的手轻拍着手背。
“你来了,咱们逍遥坊可不愁没生意。你放心,咱们逍遥坊是讲规矩的,不到十八岁不用接客!”说罢,左轻潇自顾自娇笑着。
咳咳,接客,自己很像来卖身的吗?
许茗月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什么令人误解的话,莫不是左轻潇揣着明白装糊涂?
“坊主,您误会了,我是来跟您谈正经事儿的。”她一边解释道,一边拨开左轻潇的手。
“我这逍遥坊敞开门做生意,也是正儿八经的。”左轻潇干脆不绕弯子了,“说吧,所为何事?”
发冠松动欲掉,许茗月有点后怕地扶了扶,拱手问道:“敢问坊主,逍遥坊每月可得多少银子?”
左轻潇微愣,哪有人上来就问家底的,不过看眼前人只是个小姑娘,便又坐下懒懒答道:“三百两上下。”
嗯,三百两不多不少,也就够小门小户花上一年而已。
“吃穿用度几何?”
“不到一百两。”
“那所有姑娘小厮的月钱几何?”
“不计客官的赏钱,每人二两。”
许茗月问到这,只觉左轻潇实在大方,在这坊内干活的人,待遇都算极好了。
她又继续道:“方才我观察坊内的人,约有百余人,这样算下来,坊主每月只得十两银不到。”
“那又如何?”
左轻潇倒是面不改色,慢吞吞坐在铜镜前,熟练地打着算盘,连眼皮也不想抬起来。
还以为这小姑娘有多大的本事呢。
许茗月娇小的耳朵微动,听着飞快的算盘声。
“哎呀!”许茗月拍了拍脑袋,露出三分天真烂漫的笑容,“瞧我这笨脑子,竟然忘了坊主还在东街的红霖轩,赊了不少酒账呀!”
“你怎会知道!”
一声惊呼,左轻潇终是变了脸色,从美人榻上弹了起来。
她扬了扬自己满身的锦衣银钗,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打扮,她脸上也没写着“我没钱”啊!
可许茗月有双灵敏的耳朵呀,自是听出来左轻潇算了一笔亏账,数目还不小。
许家跟别的富贵人家不同,没有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之说,所以她打小跟着爹爹经商,游历过整个大聿朝,在东聿自然也是待过些时日的。
印象里这红霖轩也是花楼,生意可比逍遥坊好太多,听说整个东聿的酒品,都是从红霖轩出去的。
价格嘛,对于逍遥坊这样的小花楼,自然是贵得很。
所以她赌了一把,赌这左轻潇也在红霖轩买的酒,加上耳力极佳,便有八分底气说出“赊账”这茬。
“我怎么知道的不要紧。”许茗月漫不经心的,白玉般的手指轻绕着一小撮鬓发,“我就问坊主一句,您现在愿意跟我谈生意了吗?”
一来一回说了这么几句话,许茗月心里有数了。
这左轻潇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哪能回回低声下气去求酒,再者红霖轩处处压逍遥坊一头,想必生意也好不到哪里去。
关键是,这红霖轩的轩主,是个脾气极差的年轻女子。
同龄女子嘛,总是免不了互相比较,左轻潇怕是在红霖轩轩主那吃了不少亏。
左轻潇闻言,极认真思虑了片刻,屏退众人后,狐疑扫视着许茗月道:“你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
咳咳,这左轻潇着实是个奇人,每回说的话都出人意料,许茗月听了差点被口水呛着。
许茗月在左轻潇眼前踱来踱去,娓娓道来:“不瞒坊主,我祖上传下来几张酿酒的秘方,酿出来的真真是琼浆玉液,整个大聿朝恐怕都找不出来更好的。”
“你拿这秘方去开铺子便是,这等美事与我何干?怎么,你想卖酒给我不成?”左轻潇头都大了,逍遥坊哪里买得起好酒。
许茗月此时尴尬地笑道:“我若是手头上有银子,哪里需要跟坊主谈呢!”
“说了半天,原来是找我当金库了,好得很呐!”左轻潇眉头一皱,挽了挽宽大的袖子,插着腰似乎准备发飙了。
“坊主莫急,先听我给您算一笔账。”
见左轻潇没反驳,许茗月才继续“忽悠”起来:“这儿是西街,铺子本就不贵,加上这里开了花楼,原本开在逍遥坊对面的铺子大概没法做生意。”
她抬眸瞥了一眼,只见左轻潇魂儿飘忽,没在认真听她讲话,仍接着说道:“现今更是低价转让铺头,坊主只需借我五十两银子,便可盘下这铺子开一间酒肆,并且这五十两
,已算上了装潢门面和聘请小厮的费用。”
看左轻潇愣愣的样子,许茗月径直走去梳妆台,掀了衣袍坐下,一双玉手噼里啪啦打起算盘来。
“这五十两既然是逍遥坊出的,那么坊主也算是酒肆的东家之一,这儿的酒您可以随便拿去,不记账。并且头三个月我只要一成的分红,剩下九成都归逍遥坊,三月之后,咱们五五分账。”
“还有,小厮的月钱都由我出。”许茗月停顿一下,等左轻潇听明白再放缓语速,“坊主,怎么算您都不亏。”
左轻潇木讷地站着,好一会才缓过神来,绞着帕子欲言又止。
许茗月笑得越发放肆,毫无收敛的意思:“坊主,您不信任我,我也理解。这样吧,三个月内我若是不能让您还清酒钱,定将五十两银子双倍奉还。”
这还不够,她又装作一副无奈的模样,深深叹气道:“若是坊主不应允,我只好找红霖轩的轩主谈了。”
左轻潇倒是不恼,伸手不打笑脸人,要不是小姑娘貌美,她早就将小姑娘轰出去了,还敢打她银子的主意!
“你这小姑娘说的话,忒戳心!”
左轻潇算是败了,这小姑娘句句不离她赊账的事。
如此看来,这确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正常人谁会嫌银子多,她再不答应就是傻子了!
“你这笔生意,只许跟我左轻潇谈!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你必须住在逍遥坊,否则你若是跑了,我上哪找回我的银子去!”
思索良久,许茗月觉着住在逍遥坊也不是不行,男装打扮即可,那些刺客定不会想到她躲进了花楼。
至于元松和小汤圆,她另寻别处安顿便好,毕竟逍遥坊是烟花之地,对娃儿影响不好。
“坊主果真是聪明人,那咱们一言为定,我叫小月,在旁人面前唤我阿月便可。”
听到这话的左轻潇差点吐血,她要是真聪明,会给一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堂堂逍遥坊坊主,看着圆滑,实则傻愣愣又直率。
“二两,把楼里所有姑娘小厮全喊到我房里来!”左轻潇对着屋外喊道,那个叫“二两”的小厮小跑着喊人去了。
这坊主,属实缺钱!
接下来的一幕让许茗月瞠目结舌,左轻潇好歹是开花楼的,积蓄竟然没有五十两,喊了整个逍遥坊的人来,东拼西凑才够五十两,而且还是碎银子和铜钱。
她心情愉悦接过沉重的钱袋,决定要拼命赚钱养娃了。
有钱,才好找出来小汤圆那始乱终弃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