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8、第 8 章

　　“哥，我能加你□□吗，我不常用微信。”回家的路上柏川鼓足勇气说。
　　石木山想起他这个年龄的时候确实爱用□□，于是爽快地把手机解锁了递过去，“行，你自己加吧。”
　　柏川飞速用石木山的号给自己发了好友申请，又飞速用自己手机点了同意，表情美滋滋的，像捡到宝了一样。
　　石木山拿回手机低头给小孩儿输备注，发现他的id还是何时复西归，有些意外，“还叫这个啊。”
　　“嗯？啊，我所有id都是这个。”柏川有点奇怪，“怎么了吗？”
　　“没什么，一开始想着如果你id是什么如果爱请深爱的话就不加了。”石木山淡淡道。
　　柏川被逗得乐了一路，滔滔不绝地跟石木山说着他们班同学的非主流网名和深夜情感动态，一个个像行走的青春疼痛文学似的，石木山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嘴角一直噙着笑意。
　　倒不是柏川说的事情有多好笑，他只是突然想起，“绿化带”刚开始在网上发视频时，他收到过一条私信。
　　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加油！
　　id：何时复西归
　　“我先去洗澡，你去收拾你的行李吧。”石木山说。
　　“好。”
　　柏川在客厅打开行李箱，抱出所有衣服扔到卧室地毯上，再一件件整理好码进衣柜，衣柜只有上下两层，柏树走后空出了上层，如今他放进去正好，看上去就像他一直住在这里一样。
　　柏川看着整齐的衣柜，屋外传来石木山洗澡的水声，他有些恍惚。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了，他还没彻底接受呢，这就要开始新生活了？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发现厚厚的窗帘后还有个阳台，阳台上一盆花草都没有，只有一个洗衣机和几件晾着的衣服。
　　柏川敲了敲浴室门，“哥，衣服我帮你收了吧。”
　　“好。”石木山应了一声。
　　水声停了，石木山擦着头发走进卧室，“你去洗吧，柜子里有新毛巾，你……”
　　话还没说完，柏川就向他展示了毛巾牙刷牙膏洗面奶等一系列宿舍必备用品，连搽脸的香香都有。
　　石木山把话咽了回去，再往旁边一看，收进来的衣服也叠好了，整齐地放在他床上。
　　这小孩儿的叛逆期太不合格了。石木山想。
　　“哥你不吹头发吗？”柏川问。
　　石木山的头发半干，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他随手向后拨了拨略长的刘海，只剩几缕散落在脸侧，露出那张好看又略带些野性的面容，他惬意的靠在床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吹，麻烦。”
　　“哦。”柏川抬脚往浴室走。
　　“吹风机在洗手台底下的柜子里。”石木山补上一句。
　　柏川又哦了一声。
　　柏川洗完澡吹干头发后，石木山已经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玩手机了，柏川穿着宽大的白T和短裤，皮肤白的像在奶缸里泡过一般，脸颊被热水熏得有些粉嫩，稚气又可爱。
　　小桃子。石木山瞟了一眼后在心里偷偷嘀咕，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面前这块大奶糖来回溜达，在总体暗调的房间里格外显眼，更何况还是一块这么好看的奶糖，他有点移不开眼。
　　“哥我关灯啦。”柏川说。
　　“好。”石木山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
　　灯关了，唯一的光源握在石木山手里，他偏腕照着床前的地毯，视线里很快出现一双奶白的脚，地毯很厚，柏川的步子悄无声息，只有圆润脚趾擦过绒毛的沙沙声，他踩着梯子爬上上铺，那截白玉似的小腿迅速消匿在光圈以外的黑暗里。
　　“哥，可以关啦。”柏川清亮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石木山关上手电筒，心里有些毛躁。
　　十一点半了，柏川和石木山都没睡，各自玩着手机，石木山百无聊赖地刷着穿搭博主的微博，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条微信弹窗，柏树的。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他生日的？
　　石木山随口扯谎。
　　——微信生日祝福推送
　　——滚，微信什么时候有这功能
　　——妈告诉我的
　　——妈怎么突然想起跟你说这个？以前他过生日也没咱俩的份儿
　　石木山一看这话就知道柏树十有八九是知道他把小孩儿接来住了，要是放平常他才懒得管呢，石木山爱给谁过生日就给谁过生日。
　　果然，还没回复呢又蹦来一条。
　　——他们宿管新发的名单里没柏川了
　　石木山只好摊牌。
　　——我给接走了
　　——为什么
　　——打架
　　——？
　　——不是他的错，他那俩室友欺负他
　　——欺负啥也不能打架啊
　　——他俩说川儿是孤儿
　　对面一阵沉默。
　　好半天柏树才又发消息过来。
　　——接就接吧，跟你住吗
　　——不然呢，丢街上吗
　　——给你添麻烦了没
　　——没有，你弟不叛逆啊，挺乖的
　　——他那是怕你不要他，在我这儿都浑死了，我都恨不得把他腿卸下来俩，你看你俩熟了以后他还乖不乖
　　怕我不要他？
　　石木山盯着这几个字想了很久。
　　柏树还过了几年有亲爹亲妈的日子，可柏川一岁时他们家就散了，大记事起就没有父母的存在，柏树也从来不瞒着他，告诉他林妈妈石爸爸虽然对咱们很好，但不是咱们的亲爸爸亲妈妈，咱亲爸亲妈不要咱们了，所以只孝顺林妈妈和石爸爸就行。
　　石木山问过柏树为什么不一直瞒着他，柏树回的云淡风轻。
　　“总比他十几年后才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好吧。”
　　小时候楼下有只流浪猫，一见到石木山就喵喵叫，讨好的蹭他，又乖又可爱，还给他衔过谁家晒的小鱼干，小石木山忍不住把它带回家了，结果没过几天小猫就在家里称了王，石木山想抱抱它，可以，先哄个十分钟才给抱，后来石木山也学精了，故意不抱它，小猫吓坏了，赶紧主动钻他怀里，又撒娇又打滚，生怕石木山不要它了。
　　小时候只觉得小猫聪明可爱，现在想想，当时要是多给它点安全感就好了，它一定过够了流浪的日子，使坏也只是恃宠而骄，小猫总是爱着他的。
　　石木山默默想，那只小猫是动物界的柏川吧。
　　——你钱够吗
　　柏树又发了一条。
　　——够
　　——多养个孩子也够？
　　——怎么，他还需要奶粉钱吗
　　——这个倒不必
　　——那不得了，你每个月给他多少生活费
　　——一周两百
　　——那你钱怎么够的？
　　石木山反问。
　　——这不是还有上次亲亲宝贝石木山给的红包吗
　　——呵呵，睡了
　　柏树没有再回，石木山偏头看了眼上铺，还有点点手机屏幕的荧光，他在各个app中徘徊了几下，点开□□刷新了一下动态。
　　23：59分，柏川更新一条动态。
　　祝我生日快乐吧。
　　石木山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
　　柏川把他的评论截了图，然后心满意足地删除了那条仅石木山可见的动态。
　　他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
　　“哥，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