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9、第 9 章

　　早上八点，石木山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再到客厅拉筋，买完早饭回来已经快九点了，柏川还闷头大睡，半边脸颊埋进被子里，小脸粉嫩嫩的，头发乱成一个大鸡窝，石木山站在床边欣赏了几秒才伸手把他晃醒。
　　“柏川，柏川。”
　　小孩儿哼唧了一声，没睁眼。
　　“川儿，起床了。”
　　小孩儿迷迷糊糊的睁开一只眼，眨巴了两下又闭上了。
　　真可爱。石木山想。
　　“川儿，起来吃饭，一会儿带你出门。”
　　柏川闭着眼，用还没清醒的脑袋慢吞吞的琢磨着，吃饭，带我出门，带我去哪呢，谁带我去呢，等等，我好像不住宿舍了……
　　“哥！”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石木山吓得往后一撤，“怎么了？”
　　柏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支支吾吾回答，“刚刚，没想起来不住宿舍了……”
　　石木山勾了勾唇角，抬手拍了下他脑门，“快起来了。”
　　“去哪呀？”柏川从上铺爬下来去衣柜找衣服，石木山站在一旁当穿搭指导。
　　“带你买点东西。”石木山淡淡道，“拿那件白衬衫，配那条黑短裤，不是这个，左手边那个。”
　　柏川乖乖照拿，“买东西？”
　　“嗯，买个桌子给你写作业。”
　　柏川拿衣服的动作顿时迟疑下来，“挺贵的……”
　　石木山早就料到他会担心这个，提前想好了说辞，“你哥昨天给我转了点钱让我给你过生日，我不能独吞啊。”
　　“那……好吧。”柏川想到待会儿要跟石木山一起逛商场还有些不好意思，耳尖不自觉地红了。
　　临出门，石木山习惯性地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的穿搭，这是他最大的爱好，没一会儿，柏川的小脑袋也探过来。
　　“好看吗。”石木山侧过身子展示牛仔裤上巨大的破洞。
　　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斜背着一个运动小挎包，包上还挂了个kaws公仔，脑后略长的狼尾被扎成一个小啾啾，看上去清爽帅气。
　　“好看。”柏川对这个问题有点诧异。
　　冷面冰山居然这么注重打扮自己！这和他的高冷人设太不相符合了！
　　他怎么会这么可爱！
　　事实上，石木山不仅爱打扮自己，他还爱打扮别人。
　　“你等下。”他回屋找出一条小花项链和白色鸭舌帽递给柏川，“戴上。”
　　柏川乖乖照做。
　　石木山重新看回镜子，两个人今天的风格都很青春，不过柏川是名副其实的十六七岁男高中生，石木山就有一些装嫩的嫌疑了。
　　“你看咱俩像不像……”
　　“父子？”柏川接话。
　　石木山眉毛抽了抽，他刚刚想说像不像同学的。
　　“我五岁的时候没犯下你这个错误。”
　　“哥有女朋友吗？”
　　“没有。”
　　“为什么？”柏川眨巴眨巴眼，一脸八卦的抬头看着他。
　　石木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莫名一动，他迟疑了一下回答道，“没有喜欢的人。”
　　“噢。”
　　“那你呢，早恋了么？”
　　柏川脸微微一红，“没，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以后会有的。”石木山拍拍他脑袋，“走吧。”
　　石木山骑摩托车带着柏川来到全市最大的购物中心，石木山站在一楼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的商场地图，柏川以为他在找家具区，好心地伸手一指，“哥，在这。”
　　石木山眼都没移一下，“我在找吃的。”
　　“吃什么呀？”
　　“吃火锅怎么样？”石木山终于直起身，指着地图上的海底捞品牌标识。
　　“好呀。”
　　石木山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等上菜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尴尬，柏川面对石木山总是有些拘谨和害羞，他低头胡乱刷着手机，余光一直偷瞄着石木山那边的动静，石木山性子冷，生不生气都是面无表情的，也难怪小孩儿会不自在。
　　石木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平时总是柏树那个话痨讲，他听着，偶尔在关键时刻接个两句，久而久之就习惯不主动跟人说话了，现在来了个更闷的主儿，他有点尴尬，这小孩儿明明不是个话少的，为什么不吭声呢？
　　“你周一怎么去上学？”石木山笨拙的找了个话题。
　　“坐地铁，我昨晚查了，坐三站就能到。”
　　“中午回来吗？”
　　“不回，在学校午休。”
　　石木山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尽量把话题往柏川熟悉的地方带，一来二去的小孩儿也渐渐放松下来，尤其是发现石木山只是看上去冷淡实际上很温柔后，那点儿仅剩的戒备心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你先吃着，我出去打个电话。”吃到一半，石木山突然起身走了。
　　“好。”柏川没有多想，丝毫没有发现石木山离开的方向有点不对劲。
　　片刻后，好几个服务员举着写有“祝你生日快乐”的灯牌又唱又笑的走到他们这一桌把柏川围在中间，架势大的吓人，店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别的客人纷纷转头看他，柏川愣了几秒，小脸因为不好意思而涨的通红，又紧张又羞窘的四处寻找石木山的身影，结果发现那人捧着一个小蛋糕站在人群外围，笑得很开心就算了，还举着手机录像。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知道谁带头欢呼了一声，其他客人们都笑呵呵的用掌声祝福柏川，服务员唱完歌后笑着散了，石木山这才眉眼弯弯的坐回座位。
　　他把生日蛋糕放到小孩儿面前，嘴角噙着笑，“补个昨天的，生日快乐。”
　　柏川脸红的像是快要滴血，耳朵热得发烫，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高兴，这是石木山给他准备的惊喜，他在给自己过生日哎。
　　石木山接他放学，帮他出头，带他回家，给他过生日，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柏川低下头看蛋糕，一滴泪猝不及防的掉进蛋糕里，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了点哭腔，“哎呀真丢人。”
　　“不丢人。”石木山将“17”图案的蜡烛插进蛋糕里，然后摸出打火机点上，“许愿。”
　　柏川吸吸鼻子破涕为笑，看着蛋糕上跳动着的小火苗，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的许下愿望。
　　希望我和两个哥哥可以永远不分开。
　　吃完饭后石木山把刚刚录的视频发给了柏树，两个人站在路边花了五分钟才听完柏树的语音条，他居然笑了五分钟没停。
　　“哥你真是的，丢死人了。”柏川红着脸小声嘟囔着。
　　“这不是给你过生日吗。”石木山笑得很开心。
　　柏树索性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他要当面嘲笑这个倒霉孩子，他笑的前仰后合，屏幕上都只剩下残影了，“柏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你哈哈哈哈哈哈哈生日快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表情好像那个迷路的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呕……咳咳……”
　　柏川看着对面笑到干呕的损人瞬间炸毛，“神经病！你才猴呢！”
　　“哎你这小孩怎么还骂你亲哥呢！”
　　“呵呵你不是我哥了。”柏川一脸冷漠的离开镜头，只剩下两个哥哥面对面忍笑忍的辛苦。
　　“听见没，你弟归我了，论斤称卖给我吧。”石木山说。
　　“不用，倒贴钱都给你。”
　　柏川气的伸手把视频挂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柏川还在炸毛。
　　石木山就慢慢顺他的毛，“对，太过分了，不生气了，我们买东西去。”
　　买书桌的过程比想象中快了许多，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选了一款又简约又大气的书桌，买完桌子才三点，石木山问他想不想继续逛逛。
　　“去买点菜吧，家里冰箱都是空的。”柏川说。
　　石木山有点惊讶，“你还会做饭？”
　　“会做一点简单的，林妈妈以前教过我。”柏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妈以前也试图教过我和柏树。”
　　“然后呢？”
　　“没有然后，一直停留在试图阶段。”
　　柏川在前面挑挑拣拣，石木山推着车跟在后面，看着那些青菜番茄油盐酱醋一点点填满车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莫名的幸福感，好像柏川已经和他相处很多年了，他们每周都会像这样来购物，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家的轮廓。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份情感的异样之处，只当自己和柏树过的随便惯了，突然多了些温馨气息后有些不适应。
　　“哥你喝过这个酸奶吗？挺好喝的。”柏川拿起一板酸奶看了看日期，
　　“没喝过，拿一板尝尝。”石木山倚在手推车上跟着柏川在冷藏柜前慢慢挪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儿的认真模样，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不好意思……”旁边两个小姑娘走到柏川面前，其中一个红着脸小声开口，“请问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柏川腼腆的挠了挠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石木山，笑的像个纯良天真的小绵羊，“可是我才十七岁哎。”
　　那两个姑娘跟着柏川的动作往旁边一扫，扫到了石木山那张阴沉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柏川身后，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是我哥哥。”柏川解释道。
　　和柏川搭话的女孩有点怂，另一个胆子比较大，笑眯眯的和石木山打个招呼，“帅哥，那我能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此话一出，柏川莫名有点紧张，抱在怀里的酸奶都忘了放进车里，手足无措地看看石木山又看看那两个姑娘，心里的慌张一览无遗。
　　哥要是谈恋爱了，我就不能和他住了。
　　石木山瞧他这样，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冲那个姑娘摇摇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