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7、第 7 章

　　晚上八点，柏川推着行李箱站在学校门口等出租车，石木山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玩手机，柏川像根电线杆一样杵在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罚站。
　　他脑袋还晕乎乎的。
　　我怎么搬出来了呢？我搬出来后住哪儿呢？哥也没说让我去他那住，我怎么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呀呜呜呜。
　　五月的夜晚已经很热了，晚风夹杂湿热的水汽，刚刚收拾行李出了一身汗，风掀起微潮的发层带来几丝清凉，柏川迎着风吹了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
　　石木山的两条长腿不收也不翘，就那么大剌剌伸着，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抛起来又接住，在指间转两圈在“啪”一下按下开关，看那簇火苗左右晃动；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柏川的小脑瓜又开始飞速转动，哥是不是不开心了，是不是因为我给他添麻烦了而在生气；他玩打火机是不是想抽烟，可是吸烟有害健康，他在想事情吗，他长得好帅。
　　石木山确实在想事情。
　　晚上吃什么呢？
　　出租车很快就来了，石木山帮柏川把行李搬到后备箱里，然后报了公寓地址。
　　“哥，我去你那住吗？”柏川怯怯开口。
　　“是啊，不然呢？”石木山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想跟我住？”
　　“没，没有，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柏川低下头，越说越小声。
　　石木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坐近了些，胡撸了一把小孩儿脑袋。
　　“不会。”
　　柏川略带羞涩的笑了一下，石木山看着他奶呼呼的笑容，情不自禁伸手抚了抚小孩儿受伤的脸颊。
　　“还疼吗？”他轻声问，声音带上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不疼了。”石木山英气逼人的眉眼近在咫尺，柏川的脸迅速红到脖子根，还好车厢暗看不清楚。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车里不是很安静，他却听到一声声重鼓从自己胸腔中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异感蔓延到每寸神经，脸颊滚烫，尤其是石木山刚刚碰过的地方，热的不像话。
　　怎么会这样，这太奇怪了。
　　“你吃过饭了吗？”石木山问，及时打断了柏川的胡思乱想。
　　“啊，还没吃。”
　　“吃牛肉面吗？”
　　“好啊。”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片刻后，柏川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林妈妈打来的，他捧着正在唱歌的手机有些慌张地看向石木山。
　　“林妈妈的......”
　　“接啊。”
　　柏川还有些害怕，该不是大家的事情让妈妈知道了吧，怎么找完哥哥还找妈妈啊。
　　“喂？林妈妈。”
　　“川儿！你......嗯？你不在宿舍吗？”电话刚接通，一段不合时宜的喇叭声就尖锐地钻进车内，吓得柏川差点拿不稳手机。
　　石木山看着小孩儿怂巴巴的可爱表情，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我，我和木山哥在一起呢。”柏川小声回答。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和木山在一起？”
　　“嗯......”柏川索性把手机递给石木山。
　　“妈，是我。”石木山接过来。
　　“木山，川儿怎么和你在一起啊？”
　　石木山听着熟悉的声音有些想家，语气柔软了不少，“他要买几本教辅，今天不是周五了吗，我就让他这个周末来我和大树这儿住了，明天带他买书去。”
　　电话那头听上去很高兴，妈妈一直希望他们三兄弟情同手足，可惜这么多年石木山和柏川都没有多少相处的机会，这下终于有了，她高兴的连连说好，丝毫没有深入去想他们为什么突然走近了。
　　“好，好，太好啦，正好今天是川儿生日，你和大树好好给他过个生日啊！”
　　“生日？”
　　石木山看向柏川，小孩儿低下头玩手指装傻。
　　“是啊，你不知道？大树没跟你说？”
　　“......我现在知道了。”
　　石木山有些莫名的不爽。
　　怎么大家都知道，怎么不告诉他，如果没有今天这通电话，他是不是就要错过柏川的十七岁生日了？
　　柏川和他哥嘴怎么都这么严实？拿东西焊上了吗？
　　“那你一定好好给弟弟过生日啊。”
　　“知道了妈，你和爸注意身体，挂了啊。”石木山习惯性的说完了事就要挂。
　　“哎哎哎！别挂啊，你把电话给川儿，我还没说完呢！”
　　“哦。”
　　柏川把电话接过来，“林妈妈？”
　　“川儿，生日快乐。”林妈妈温柔地说，石木山和柏川听着都有些感动。
　　“谢谢林妈妈。”
　　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小川啊，生日快乐！”
　　“谢谢石爸爸。”
　　石木山挑了挑眉。
　　这老头，我接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吭声呢？
　　石木山的爸爸非常喜欢柏川，石木山从小就性子闷，不让他亲不让他抱，还特别倔，有时候一声不吭的干点什么事儿都能把他气死，好不容易有了个柏川这样又活泼又嘴甜的小孩儿当儿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稀罕才好了。
　　在他心里，老婆第一，柏川第二，柏树第三，石木山第四。
　　石爸爸说了两句就要挂，柏川赶紧叫住他。
　　“石爸爸，你不跟木山哥说话吗？”
　　石爸爸犹豫了一下，接着柏川把电话递给了石木山。
　　“喂爸。”
　　“照顾好你弟弟，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电话挂了。
　　石木山嘴角抽了抽。
　　“十七岁生日？”他问柏川。
　　小孩儿点点头。
　　怎么不告诉我。石木山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告诉他有什么用呢，他这个哥哥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柏川跟谁说也轮不着他啊。
　　“那正好，一会就当吃长寿面了，给你多加个鸡蛋。”
　　柏川嘿嘿笑起来，“谢谢哥。”
　　到了公寓，石木山和柏川放下行李就直奔面馆，面馆里只剩零星几个人了，老板娘人很好，又和石木山熟悉，叫后厨多加了不少牛肉。
　　“哎，大树呢？平时都他跟你一起来的，好久没看见他了，这是谁呀？长得跟大树怪像的。”老板娘笑呵呵地说。
　　“大树有事儿，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这是柏川，亲兄弟俩。”石木山回答。
　　“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啊唷！这脸怎么弄的呀？”
　　柏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摔的。”
　　“可别留疤了啊，这孩子，哎哟，来，阿姨给你多加点肉，好好补补！”
　　“啊，谢谢阿姨！”柏川小脸微红，有些招架不住老板娘的热情，他下意识看向石木山，后者回以一个淡笑。
　　“阿姨这有药，要不给你弄弄脸吧？来来来......”老板娘说着就要从收银台后出来，柏川顿时不知道怎么办了，慌慌张张说不出拒绝的话，石木山差点笑出声来，他伸手勾住柏川的脖子把他拉到身边。
　　“不用了阿姨；我们家孩子皮实。”
　　柏川的脸又红起来。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一碗一个卤蛋，另一碗除了一个卤蛋又卧了个荷包蛋，石木山把多的这份放到柏川面前。
　　“吃吧，寿星。”
　　石木山边吃边刷手机，偶尔瞄一眼对面被辣的小嘴通红的柏川，越看越觉得这小孩儿可爱，明明是一头又乖又奶的碎盖短发，上次为了见他还特地卷成小卷，最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清纯好看，尺寸有点大，他不得不把外套袖子撸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臂。
　　石木山的喉结滚了滚。
　　这面馆太热了。
　　他点开微信翻着通讯录，没在B栏里找到柏川的账号，他抬起头，“川儿，你微信id叫什么，上次没给你备注，现在找不到了。”
　　柏川正辣的吐着舌头斯哈斯哈，说话都有些含糊。
　　“嘶——是那个，那个，何时复西归。”
　　石木山从好友列表里找到他准备改备注，一开始打了“柏川”上去，想了想又按了删除，鬼使神差地输入“小孩儿”，后面还跟了串数字。
　　小孩儿0515。
　　这样就不会忘记他的生日了。
　　关掉柏川的聊天界面，他又点进柏树的，也不管那边是几点就发消息过去。
　　——今天柏川生日，你也不跟我说
　　那边没几分钟就回了。
　　——我靠，今天他生日？
　　——你忘了？
　　——我忘了
　　——有你当哥真惨
　　——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石木山笑了笑关上手机，自己这碗面都快见底了，柏川那碗还剩一大半，吃一口辣一会，吃一口辣一会，脸红彤彤的，汗都下来了，石木山没忍住乐了，笑的小孩儿有点害羞。
　　“太辣了......”
　　石木山站起来拿了一瓶冰可乐和冰酸奶，他把酸奶放到人面前，“喝这个，解辣。”
　　“谢谢哥。”
　　“我去外面等你，里面太热了。”
　　石木山走到外面，把冰可乐贴在了脸上，冻的他一激灵，微凉的夜风慢慢抚平心底的燥热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柏川。
　　一定是面馆太热了，不然刚刚一瞬的心动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