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5、第 5 章

　　直到坐上出租车石木山才接了柏树的电话，从刚刚开始来电就没停过，石木山全给挂了。
　　“滚回来把你这俩破钱拿走！”电话刚接通柏树就嚷嚷上了。
　　“我们已经在车上了。”石木山淡淡道，“你拿着吧，就当是妈给你的。”
　　“妈知道我要去美国了？”柏树顿时紧张起来。
　　“不知道，但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给你钱。”
　　柏树顿了一下，“那你这钱哪来的？”
　　“攒的压岁钱。”
　　“……行吧，你照顾好爸妈啊。”柏树闷闷不乐地叮嘱几句，声音里满是不舍，“我登机了，挂了啊。”
　　“好，保重。”
　　挂了电话，石木山轻叹一声。
　　怪舍不得的。
　　“林妈妈不知道我哥出国吗？”林妈妈就是石木山的妈妈，柏川一直这么叫。
　　要不是他出了这么一声，石木山差点忘了车上还有个要跟自己生活两年的小孩儿。
　　“嗯，不想她担心。”石木山简短的回答。
　　柏川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石木山偏头看他，小孩儿安静地坐在那，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玩手机，洒入车厢的阳光总被草木楼房挡住，碎影混着几束暖光打在他白皙脸颊上，鸦睫微颤，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可能是额前碎发挡眼，他仰起头晃了晃脑袋，挣开那几根细小的束缚，然后迎着太阳眨眨眼，淡棕的瞳仁被光映得透亮，清澈的像盛满月光的一汪深泉。
　　石木山莫名有些喉头发紧，他不自然的别开了目光。
　　“你在哪个高中上学？”他问。
　　“二十三中。”
　　“二十三中？离我和你哥租的公寓就两条街，怎么没见你来过。”
　　“我住校，半个月回一次林妈妈那儿，我哥说你俩忙，他懒得管我，让我别添乱。”柏树很实诚的回答。
　　“你怎么来这儿上高中？”石木山突然想起来他父母都在隔壁省，坐车要几个小时，柏川应该在那儿上学才对。
　　“我哥叫我考过来的，说照顾我方便，让我别给林妈妈石爸爸添乱。”
　　“生活费呢？”
　　“我哥每个星期都给我钱。
　　石木山狠狠磨了下后槽牙，这些事儿柏树从没和他说过，怪不得他平时除了练舞还出去打工，石木山从没多想，只当他是想多赚点零花钱。
　　石木山一直以为柏树的亲父母还在给他们兄弟俩抚养费，实际上，柏树十八岁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一笔钱，他和弟弟彻底被抛弃了。
　　而这些，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石木山啧了一声。真不够兄弟。
　　柏川一直偷偷看着石木山，瞧他这副满面阴沉的模样顿时慌了，以为石木山不想照顾他呢，怯生生地开口道。
　　“哥，我，我还住校，和以前一样，你不用管我的。”
　　石木山神色一滞，涌上几分心疼，“说什么呢，柏树怎么照顾你我就怎么照顾你。”
　　他顿了顿，又说。
　　“因为我也是你哥。”
　　柏树用力点点头，心里暖乎乎的，还没高兴一会儿，石木山就开始履行他当哥的义务了。
　　“你头发在哪儿卷的，还能烫直吗？”
　　小孩儿红着脸抓了抓脑袋，“这是我自己卷的……洗一下就变回去了。”
　　噢，还挺臭美。
　　“那你耳朵呢？”
　　“都是夹上去的。”柏川笨手笨脚地卸下满耳朵乱七八糟的耳饰，双手捧着乖乖上交。
　　石木山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孩儿被他笑得有些炸毛，不服气的嚷嚷起来，“我成年了就去打耳洞！”
　　“为什么非得成年？”
　　“因为我哥说成年前不许打，我敢打耳洞他就打我。”小孩儿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石木山倒是对这种事儿无所谓，他和柏树初三就把耳洞打了，他打的多，这几年零零散散的一共打了个六个。
　　“反正你哥不在，打就打呗。”石木山随口道。
　　“不行，他回来看到要骂我的。”
　　“他回来的时候你都十九了。”
　　柏川听到这话突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十九？！”
　　石木山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你现在不是十七吗，两年后十九岁啊。”
　　“两年？！”
　　“你不知道？”
　　“他跟我说半年的啊！”
　　石木山看着小孩儿又委屈又气氛的炸毛模样，心情颇好地笑了起来。
　　真可爱。
　　小孩儿生了一路闷气，石木山也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怕自己开口会影响他生气的发挥，索性也不吭声了。
　　到了公寓楼下，柏川的心情才有所好转，他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毕竟是他偶像住的地方。
　　他哥住不住的不重要。
　　“有点小，不用换鞋。”
　　石木山去倒水的功夫柏川就在屋里转悠开了。一室一厅，客厅连张沙发都没有，只有两面巨大的镜子和一个音箱。
　　柏川暗暗咂舌，家都修成舞房了，怪不得跳得那么好。
　　“川儿——”石木山翻着冰箱，随口喊了一声。
　　“哎——”
　　柏川想也没想就应了，柏树和林妈妈都这么叫他，早就应习惯了，一时也没注意到是石木山喊的，他不由得有点脸红。
　　冷面冰山石木山刚刚叫了我小名！
　　冷面冰山是石木山的粉丝给他下的定义，作为绿化带的铁粉，柏川一直对这个人设深信不疑。
　　其实人家只是懒得笑，碰上好玩的小事在心里哈哈两声就过去了。
　　“我懒得烧水了，你喝不喝可乐？”
　　“喝！”
　　石木山拿着两瓶可乐从厨房走出来，柏川已经参观完了客厅，正站在卧室门前眼巴巴的等石木山带他进屋。
　　小孩儿还挺有礼貌。石木山对他的好感度又高了几分。
　　他把可乐递过去，脚尖一点抵开了房门，“锁坏了，你哥干的。”
　　“怎么坏的？”柏川问。
　　石木山轻描淡写地说，“有次他想把我锁屋里，拔钥匙的时候断了一截在里头，门打不开，我就把锁砸了。”
　　柏树嘿嘿傻笑起来。偶像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门坏了都是柏树的错！
　　房间因为少了柏树的东西而空了一大半，最主要的家具就是一张上下铺，连张桌子都没有，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还散落着两个懒人沙发和一条毛毯，墙上挂着一张嘻哈风格的涂鸦墙布，是石木山画的。
　　石木山在卧室门口脱下鞋光脚踩上地毯，柏树也赶紧跟着一起脱鞋，还把两双鞋摆的整整齐齐。
　　“你哥平时睡上铺，地上那些娃娃都是他买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拿走。”石木山脱下西装外套挂进衣柜，柏树好奇地瞄了两眼，看见一柜子嘻哈风格的衣服后顿时凶巴巴的叫唤起来，“你明明就这么穿的嘛！我就知道他骗我！”
　　石木山噙着一抹笑意不说话。
　　小孩儿还在碎碎念，“你每次发视频都穿这个风格的衣服，有一次穿的那个黑白破烂风的卫衣和乞丐牛仔裤特别好看……”
　　石木山挑了挑眉。
　　柏川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害羞的往旁边挪了两步，装模作样欣赏起墙上的装饰布。
　　“今天周六，你想回宿舍的话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不想回去就在这儿住，你哥的床铺反正也没收，被子枕头都在。”石木山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以后你可以随时来这儿住，去妈那儿还得坐两个小时车。”
　　他说这话时神色和语气都像往常那般冷淡，柏川却听得有些鼻头发酸。
　　“你哥和我都把这儿当家，希望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