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4、第 4 章

　　石木山紧赶慢赶终于在柏树出院前办好了所有手续，四月底，柏树踏上了去美国的路，和他一起去的还有程秋文，是他们高中时一起玩过音乐的兄弟，性格特别好，为人也仗义，有他陪着柏树石木山也放心。
　　石木山唯一担心的，就是怎么照顾好柏树的弟弟。
　　答应照顾他弟弟之后，石木山问过柏树关于弟弟的情况，结果问了跟白问一样。
　　“你弟今年几岁了，我记得……比咱俩小五岁对吧，上高二？”
　　“对，叛逆期小孩儿，烦死了。”
　　“叫什么名字来着，柏林？”
　　“我给改了，叫柏川。”
　　石木山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改的？”
　　“早改了，咱俩上初中那会儿吧，跟你提过一嘴，你忘了。”
　　也不怪石木山完全不了解这个小孩儿，自从他和柏树初中住校后就很少回家，只有长假和过年的时候能和柏川见几面，他性格又慢热，懒得和比自己小五岁的柏川打交道，大学考去外省后，柏川在石木山脑海里的印象只剩下一个蹦蹦跳跳跟在后面喊哥哥的小朋友形象，仅仅是柏树的弟弟而已。
　　“为什么改这个名啊？”
　　“百川东到海呗。”
　　出发当天，柏树，柏川和程秋文先到了机场，石木山一个人搬行李，柏树本来想来帮忙的，结果被他一句话怼了回来。
　　“坐着轮椅来帮忙，不觉得自个儿碍事吗？”
　　临出门前石木山给柏树打了个电话，“我把行李清单发你微信了，看看还有什么缺的，现在拿还来得及。”
　　柏树气冲冲的，也不知道被谁惹了。
　　“没有了！你来的时候穿正式点就行！”
　　石木山听得一头雾水。
　　正式？要多正式？又不是去机场走红毯。
　　他看了看自己的oversizeT恤和工装裤，这是他最喜欢的风格，又休闲又适合跳舞。
　　正式……正式……
　　总算翻出了一套西装，还是柏树送的升学礼物，普通的版式穿在他一米八七的大个子身上都很有气质，再加上练舞运动量大，身上几乎一丝赘肉都没有，肩宽体长，典型的衣架子。
　　他对着落地镜整理自己的袖口，把西装上的每一道褶都仔细抚平。这下够正式了吧。
　　刚换完衣服准备出门，柏树一个微信又让他不得不停下。
　　“把你那堆五金摘了再来！”
　　于是石木山又花了五分钟摘他的耳钉，他很喜欢这种饰品，小小的一个钉在耳骨上，又有个性又不张扬，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永不结束的叛逆期”。
　　柏树曾对他这种想法进行过吐槽，人家钉一个叫不张扬，你钉六个，狂的不是人。
　　石木山推着两个行李箱在机场大厅寻找他们，人不多，柏树又坐着个那么显眼的轮椅，他扫了两眼就找到了。
　　他往那一站，招呼都没来得及跟程秋文和柏川打就听见柏树吵吵上了。
　　“你看！他穿得像你那样儿吗？！”
　　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孩儿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怎么了？”石木山问。
　　“你看他这一头一身，说什么你肯定穿这样，所以他也要这样穿，小屁孩事多的要死！”
　　石木山有点没搞懂这个逻辑，“为什么？”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羡慕你长得帅吧。”
　　石木山看向正闹着别扭的小孩儿，一头小卷毛俏皮可爱，眼睛圆圆的，睫毛又长又密，配上微宽的双眼皮，这双眼就成了最大的亮点，鼻梁不算高挺，唇红齿白的，整体看上去有些秀气，一笑就有两个小梨涡，特别可爱。
　　像头小鹿。石木山心里跳出一句。
　　“我就喜欢这么穿！”小孩气呼呼的顶嘴。
　　石木山又扫了两眼。
　　oversizeT恤，工装裤，耳朵上各种各样的耳钉……
　　他有点想笑。
　　“穿个屁！你不穿校服被扣多少次分了？”柏树气的把轮椅扶手拍的啪啪响。
　　“现在又不在学校！”
　　“那你头发和耳朵呢，怎么回事？”
　　“这样好看！”
　　“我他妈……你赶紧把你那一脑袋卷给我捋直了！听到没有？！”
　　“他还留狼尾呢！”柏川突然指向一旁无辜观战的石木山，“我看过照片，他高中就留狼尾了，我卷个小卷怎么啦！”
　　柏树冷笑一声，“他高中次次都年级前十，你他妈年级六百开外好意思跟他比？你要是能考年级前十，别说卷发了，你把头割下来我都不管你！”
　　柏川自知理亏，哼了一声气鼓鼓的扭过身去不说话了。
　　石木山无奈的笑笑，他倒没觉得柏川多叛逆，反倒感觉这小孩儿挺可爱。
　　“秋文，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收拾好了，一会儿还有工作人员来帮我和这个伤残人员拿东西呢，你放心吧。”
　　“你才残，你脑残！”
　　趁着仨人聊天，柏川偷偷打量起石木山，绿化带组合刚开始发视频的时候柏川就关注了，在视频里看过石木山好多次，可他每次出镜不是戴着口罩就是戴着帽子，根本看不清楚。略长的狼尾遮住一半耳朵，单眼皮，吊眼，看上去总是懒懒的没有精神，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凶，鼻梁高耸，面部线条硬朗，尤其是下巴，下颚线清晰明了，鼓起的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滚动，柏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发育不久的喉结，脸有些微微发烫。
　　他没爸没妈，自小就当柏树和石木山的跟屁虫。两个哥哥的高中毕业典礼他也去了，照例的街舞，他坐在第一排，痴痴望着台上摆腰扭胯的石木山，舞台下光鲜亮丽的石木山让他深深着迷。
　　柏川攒动着的血液从此注入了新的灵魂。
　　他溜到后台偷看石木山卸妆。眼线勾的很细，若有若无的牵动着柏川的魂，他简直看呆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淡紫眼影被汗晕染，一块一块填满柏川蠢蠢欲动的心。
　　他想跟着石木山，追着他的影子走。
　　绿化带组合刚成立起来并开始发视频的时候他就关注了，跟所有的兄弟一样，他和柏树之间矛盾不断，但对石木山这个哥，他总有种可望不可及的敬畏。
　　尽管这个人现在是自己的代理监护人。
　　石木山感受到他的目光，偏头冲人笑了一下。
　　柏川被抓了个正着，羞的耳尖微红低头玩手机，手指划拉半天也没想好点进哪个app。
　　“几点了？”石木山顺口问了一句。
　　“啊，那个，两点半。”柏川顿时没了刚才跟他哥吵架的那股气势，结结巴巴回答。
　　“行，你们快进去吧。”石木山说。
　　沉默片刻，柏树突然叹了口气，他扶着轮椅慢慢站起来和石木山拥抱。
　　“等你回来。”石木山轻声说。
　　“嗯。”柏树鼻子有点酸，他和石木山二十几年一起长大，从没分开过，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这次异国他乡两年，他能舍得吗。
　　“走吧。”石木山拍了拍他的肩，又和程秋文拥抱了一下。
　　“兄弟，帮我照顾好他。”
　　“放心。”
　　柏树坐回轮椅，语重心长地对柏川说，“你高二了，别再让我操心了。”
　　柏川蔫了吧唧的点点头，他虽然经常和他哥斗嘴，但对他来说，柏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好好听石木山的话，听见没？”
　　“听见了。”
　　“行了，你俩回去吧，有事给我发微信，秋文，我们进去吧。”柏树笑了笑。
　　没必要难受，崭新的日子就要来了。
　　临别之际，石木山突然掏出一个装了七千块钱的红包塞进柏树后领里，然后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时扯了把柏川的胳膊。
　　“小孩儿，走了！”
　　两人一直跑出机场才停下，生怕柏树来个轮椅漂移追上来，柏川气喘吁吁地开口，“木山哥，我们现在去哪啊？”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