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3、第 3 章

　　事发第三天“绿化带——柏树”发布一条微博：“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不过近期不能跳舞啦，我会好好养伤的，等我回来！”
　　配图是一张自己的病号服自拍，笑的还挺开心。
　　很快就有了几百条评论，都在询问他伤到了哪里，主办方给了多少赔偿，多久才能继续跳舞，还有很多鼓励的话，让人看得心里暖乎乎的，柏树一条一条的回复，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
　　如果他的回复时间不是在凌晨三点的话。
　　隔天傍晚，石木山提着一桶鸡汤来的时候柏树还在看微博，正好刷到那个事故视频，石木山听的心烦，伸手把他手机拿过来关机揣兜里。
　　“别看了，看一次难受一次。”
　　“正好刷到而已。”
　　“喝汤。”
　　“哦。”
　　柏树像个大爷一样靠在床头等着石木山伺候他，石木山耐心地支起小桌子，再把鸡汤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摆好，就差上手喂了，其实柏树有这么个意思，但石木山说只要他答应自废双手就给喂。
　　柏树闷头喝汤，石木山在一旁低头玩手机，他看着柏树那条微博下的评论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脑震荡好点儿了吗？”
　　柏树下意识摸摸脑袋，“好多了。”
　　石木山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是吗，我看你怎么像脑子还有病的。”
　　怎么还攻击伤患呢？
　　石木山晃了晃手机，“住着院还通宵，你有几个脑子能这么熬？”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条微博，“本来脑子就那么点儿，再熬就没了。”
　　柏树笑眯眯地冲他比了个中指，“你能说点人话吗？”
　　“那你干点人事儿。”
　　“我睡不着而已。”
　　“往你汤里拌点安眠药？”
　　柏树气的汤也不喝了，鼻孔朝天开始咒骂石木山铁石心肠毫无人性，那张嘴还不如用来出气。
　　石木山冷笑一声，“嘴本来也能出气。”
　　“……手机还我！”
　　石木山用别针挑开卡槽取下电话卡后才还给他。
　　“神经病啊，卡还我！”
　　“医院晚上十一点断病房WiFi，没流量看你怎么玩。”
　　“别人要是找我怎么办？”
　　“找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要是有人找我处对象呢？你也替我应了？”
　　“如果是找你表白的，我就算人在太平洋也游回来让你接电话。”
　　就是没得商量了呗？柏树翻了几个白眼躺回被窝，石木山默默收拾完饭盒，又把人晚上要吃的药放在床头柜才走。
　　柏树知道石木山是不想让自己看太多网上言论，粉丝们都以为他很快就能回去跳舞，其实呢？他们的希望越热切，柏树就越难受，他昨晚十点就睡了，硬是难受到凌晨三点还醒着，这才爬起来一条一条的回复评论，这下好了，彻底不用睡了。
　　不看就不看吧，也好，自己早点走出来，石木山也能摆脱愧疚。
　　音乐节的主办方为这次舞台失误道了歉，除了支付柏树所有的医疗费以外还给了他们一人一笔赔偿金，两人的手头宽裕起来，石木山又清点了一下各个平台的视频收益，也很可观。
　　日子正在一天天地变好。
　　“木山，你晚上几点过来？”柏树靠在窗边给石木山打电话，住院半个月了，前几天才好说歹说的抢回了电话卡，他很积极的配合治疗，现在可以小范围的运动运动，不过不能久站，腰还是受不住。
　　“六点。”石木山刚练完舞准备去冲凉。
　　“给我带点楼下那家包子，两个肉的两个豆芽的，啊还要一杯小米粥。”
　　“行。”
　　石木山到病房时柏树正站在窗前打太极，动作又慢又笨，他本人还陶醉其中，甚至用手机放着轻音乐伴奏。
　　石木山嘴角动了动，忍住想笑的冲动。
　　“吃饭了。”
　　“来了。”柏树又爬回床上，兴冲冲地向石木山介绍刚刚那套太极，“隔壁一个大爷教我的，说这样有利于恢复，那大爷可热心了，话也多，跟我聊了一下午。”
　　你可能不比大爷话少。石木山默默想。
　　“那大爷也是腰受伤了？”
　　“腰间盘突出。”
　　……怪不得呢。
　　柏树吃包子的时候石木山坐在一旁喝豆浆，他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柏树，他今天除了吃也不说话，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果然，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后，柏树开口了。
　　“石木山，我想去国外学音乐，你帮我养下弟弟吧。”
　　石木山怔怔看着他。
　　柏树住院后就剪了个寸头，看上去又野又嚣张，他说这话时笑得很开心，像刚登上王座的雄狮，意气风发，有着用不完的胆量。
　　石木山也就愣了两秒左右，接着他点了点头。
　　“好。”
　　凌晨两点，石木山站在公寓阳台上抽烟，夜幕一望无际，东南西北找不到一颗星星。烟雾缭绕在指尖，他透过那片白蒙蒙望街道的风景，路灯昏黄，做沉默的指路人，偶有零星几辆车飞速驶过，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有点孤独，他掐了眼，几点火星闪动片刻，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