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邵崇

2、第 2 章

　　这场音乐节最终以失败告终，舞台意外就算了，还差点对特邀嘉宾造成生命危险，现场的粉丝全部失控，在主办方那儿闹了好几个小时才罢休。网上的言论更是铺天盖地，音乐节是全程直播的，粉丝和路人加在一起的观看人数将近十万，事发后，那段事故视频就在网上疯传，“绿化带组合舞台意外”甚至上了热搜，他们叫嚷着让主办方给个说法，石木山的私信箱简直爆了，都是粉丝向他询问柏树伤情的。
　　石木山坐在手术室外疲惫的关掉手机，手肘撑在膝盖上以掌覆脸，他现在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怎么会这样。
　　主办方正和他们的大学老师交涉着关于赔偿的事情，石木山连一只耳朵都懒得分给他们，手术室里躺着他十九年的兄弟，他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柏树，你千万要没事。
　　几个小时过去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柏树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还在昏睡。
　　“怎么样，医生，他……”石木山腾地站起来紧张地询问着，一张常年冷冰冰的脸现在也写满了恐惧，甚至连话都说不太清楚。
　　“没大碍，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就是腰那儿伤的有点严重。”医生边指挥人把柏树推回病房边跟石木山交代情况，“得静养一段时间。”
　　石木山如释重负的长呼出一口气，他弯腰给医生深深的鞠了个躬，“辛苦您了，谢谢医生。”
　　医生缓声开口，“你们是跳舞的对吧？”
　　石木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对。”
　　“他腰部受伤严重，近一年不要再跳了。”
　　石木山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什么？”
　　医生加重了语气，“这是为病人着想，要么养病，要么现在跳几年然后瘫一辈子！”
　　不能跳舞？
　　“绿化带”才刚有些起色，美好光明的前景正向他们招手，他们才仅仅站在真正的舞台上一次……柏树就不能再跳舞了？
　　“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石木山声音沙哑，心里满是苦涩。
　　医生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只要休养的好，还是有机会的，毕竟他还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你们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好好治疗。”
　　“大概……大概需要多久？”
　　“两年左右。”
　　两年左右。
　　一个星期不练舞浑身的筋骨就硬的差不多了，跳舞这种事儿不能停，一停就很难再拾起来，现在要柏树两年不跳舞，这不就完了吗？
　　而且现在网络更新换代那么快，“绿化带”不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发展，下次出头又会是什么时候？
　　石木山的心里五味杂陈，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他对不起柏树。
　　石木山在医院天台抽下去半包烟，又让风吹散了身上的烟味才回到病房。
　　推门前，他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硬生生压下想哭的冲动。
　　柏树已经醒了，看到石木山进来还歪头冲他笑了一下。
　　“醒了？”石木山坐到床沿轻声开口，“有没有哪疼，要不要喝水？”
　　柏树摇摇头，“不疼，就是渴。”
　　石木山接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送到他嘴里，手指凑近时柏树突然皱起眉头，喝了两口就吐出吸管，“你抽烟了？一股味儿。”
　　“嗯，平时不也抽吗。”石木山佯装镇定地放下水杯，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指。
　　“你这味儿，起码半包。”
　　石木山没接话，像块木头似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柏树看。
　　柏树被看的头皮发麻，这石木山虽然平时就像个木头，但他一直是个无情的木头啊，这么深情的还是头一次见。
　　不会是看一眼少一眼吧。
　　“我还能活几天，你直说吧。”柏树一脸悲壮的闭上眼。
　　“八十多年不能再多了。”
　　“哦，你这么看着我，我还以为不出一小时我就要入土了。”
　　石木山扯了扯唇角勉强笑了一下。
　　柏树猜到大概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然石木山不会露出这样好像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他用勉强能大幅度活动的左手拧了一把石木山的胳膊，“说啊，怎么了？”
　　石木山的喉结滚了两下，艰涩开口。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跳舞了。”
　　柏树的笑容慢慢消失在脸上，“暂时？暂多久？”
　　“起码两年，不过还是有机会完全恢复的，只要你好好休养，你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柏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长呼出一口气后慢慢闭上了眼，唇瓣紧抿成一条线，他现在就是绷在石木山心上的一根弦。柏树一声不吭地躺了很久，石木山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他看见一滴泪滑落到枕头上。
　　“大树，别哭。”他有些无措，他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偏偏柏树又是个情感异常丰富的主儿，看个电影都能扯着嗓子哭嚎两声，每次都是石木山用拳头威胁他停止哭泣。
　　石木山上一次看见这样沉默着掉眼泪，还扭过半个头不让人看的柏树，还是在柏树姥姥的葬礼上。
　　压抑的哭声萦绕在窄小病房里，石木山感觉这一声声抽泣都化为利刃割在他的心上，疼的他有些颤抖。
　　“柏树……”
　　“帮我擦擦。”柏树吸吸鼻子憋住眼泪，长睫被沾湿成一缕一缕的，石木山用大拇指胡乱帮人抹了抹，换来了两句带着哭腔的骂声。
　　“你个缺心眼！你手好呛！”
　　“对不起。”石木山小声说。
　　“你在为哪件事道歉，如果是为了你呛我的话那我不原谅。”
　　“你觉得呢？”
　　柏树叹了口气哑着嗓子回答，“我不救你，你的命就没了，用我这点伤换你一条命，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不就两年吗，多快。”
　　“我这么年轻，我差这两年？”
　　“再说对不起这种话咱俩就决裂吧，哼哼。”
　　于是石木山换了一种说法，“谢谢你。”
　　气的柏树青筋暴起，恨不得爬起来带伤打人，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
　　石木山轻声喊了一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