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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金融街玫瑰 金融街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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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某别墅区。
厉宇峰拄着拐杖站在窗边,冷冷地说道:“秦舒,你可要想好,如果你不离婚,以后我这亿万家产必定有你一半。如果你坚持要离,我是一分钱不给!”
哪里有亿万,数十亿是有的,但厉宇峰想把数字说得越大越好。
穿着奢华、珠光宝气的秦舒,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只见她动作轻缓地摘下耳环、项链、戒指、手表……每一件首饰都价值不菲,但她毫不留恋,态度坚决地把它们拿下,在一一放在厉宇峰宽大气派的红木书桌上。
这些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秦舒在少女时代曾梦寐以求,但现在对她来说这些珠宝与一堆破铜烂铁无异,它们除了能赢得圈子里喜欢攀比的富贵太太们口是心非的赞叹外,对秦舒的人生来说毫无意义。
将身上的珠宝首饰全部摘除后,秦舒情绪激动地回答道:“我想好了。我已经在这里浪费了18年的青春,人的一生能有几个18年可以浪费?年轻时家庭穷困,父母贪财,我自己也虚荣,才会在这金丝笼一般的豪宅里困了18年!这满屋子的大理石,漂亮的水晶灯,奢华高贵的红木家具……金碧辉煌,又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当初我有多想走进来,现在我就有多想冲出去!这豪宅里的保安、司机、保姆、保洁阿姨,随时都能为这屋子里的女主人提供服务,但这屋子的女主人实际上只是穿着华服的木头人而已,被人控制的假人,哈哈哈!我用了18年的青春,才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挣脱被人控制的人生,不做那穿着华服假笑的木头人!这些珠宝首饰全都还给你,我也不要你那一半的数亿家产,对我来说那些根本不重要!”
“哦,你不做穿着华服假笑的木头人?你以为你现在就有思想,你以为情绪激动地喊几句口号,你就有能力对付外面的地痞流氓,你就能养活自己?告诉你秦舒,离开我,你完全就是废人一个!我辛苦打拼大半辈子积累的财产,对你来说不重要,那什么对你重要?”
对眼前这位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18年的女人,为了尽快离开他,竟然连巨额财富都不要了,厉宇峰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女人和他这样成功的商人在一起生活了近20年,竟然一点进步都没有!秦舒以前还算有点虚荣,会毫不掩饰地贪图他的财富,还有点让男人疼爱的少女天真和不谙世事,但现在她不仅人老珠黄,又蠢又笨,还有着让男人难以忍受的倔强。
但秦舒并不认为自己蠢笨。
她和厉宇峰闹了很长时间的离婚,最初她父母和兄长从家乡气势汹汹地赶来,对她软硬兼施,秦父更是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地劝说她不要离婚,说她离婚以后没能力养活自己,只能做乞丐,受人凌辱。秦舒无奈只好躲去朋友家,秦家父母和大哥见找不到秦舒,北京生活又贵,只好悻悻离开。
厉宇峰对秦舒不顾一切地想着离婚,无法理解。他好吃好喝地养着她,连她偷偷往娘家塞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着不知道,还要他怎样?但既然秦舒铁了心地要离,厉宇峰也要想法子尽量减少自己财产损失。
所以,不管是搬来秦家人哭骂吵闹地劝说也罢,还是他温言软语地劝说也罢,并不是厉宇峰念着秦舒的好,还想跟秦舒继续过下去。他只是打着劝说的幌子,想方设法地拖住秦舒,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着她,然后在旁边冷静地等待秦舒失去耐心,这样他才能不断给自己加筹码,保护多年来辛苦打拼积累的财富。
说到底,一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家庭主妇,怎么斗得过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眼珠子一转就能想出几百条计谋的商人呢?
这不,前段时间厉宇峰还亲口承诺秦舒,说离婚时会给她“3000万元”,今天又说“我是一分钱不给”,所以当厉宇峰说“亿万财产有你一半”时,秦舒真的想狠狠地甩他几个响亮的耳光,把他撒谎成性的嘴巴打歪,打得他满地找牙。
通过打官司,秦舒估计自己也许能分到厉宇峰一部分财产,但厉宇峰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说不定早就用什么手腕转移了财产,或者请一堆顶级律师找茬,把官司拖上若干年……秦舒根本不想等。再说了,秦舒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给娘家送了些钱,她自己手头上还有私房钱,离婚后再找点事干,能养活自己的。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钱买不回她虚度的青春,现在她渴望自由,渴望幸福!
想到这儿,秦舒愈加厌恶自私自利、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厉宇峰,她语气特别温柔地讽刺道:“宇峰啊,你说你都快满60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看了今天的夕阳,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朝阳!人生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难道你还没想清楚吗?哈哈哈——!”
秦舒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得眼泪汪汪。
隐忍了这么多年,到现在真的要撕破脸面的时候,秦舒就想不顾一切的发泄心中的怨恨,对厉宇峰说的话像刀子一般,字字诛心。
果然厉宇峰气得浑身发抖。他因为年轻时常年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健康情况本来就不太好,再加上又大病一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后,现在的他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
特助吴昆急忙走过去扶着厉宇峰坐到沙发上,小声提醒道:“董事长,千万别生气呀,身体要紧。”
厉宇峰做了几个深呼吸后,终于把情绪稳定了下来。
他突然变了脸,眼里恶毒的凶光瞬间柔和了,好像念着夫妻情分动了隐恻之心似的,只见他一字一顿缓缓地说道:“我年轻时野心勃勃,是个薄情寡义无情之人,但现在年纪大了,尤其是大病一场后,我很多想法完全发生了改变。舒舒,我不妨坦诚地告诉你,我也想像普通人家那样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儿孙满堂,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能在一起看电视说说笑笑……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生活,但对我一个快满60岁的老人来说,竟然是一种奢望。舒舒,看在近20年夫妻的情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这亿万家财有你一半!”
厉宇峰不信,共同生活了18年,眼前这女人不仅不要他的财产,还对他连半点情分都没有?她以前不是很虚荣的吗?她娘家人不是像吸血虫一样很贪婪的吗?!
这么多年来,秦舒对厉宇峰喜怒无常、言而无信甚为了解。
她心里清楚,厉宇峰之所以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离婚,一来是为了拖住她,让她少分最好是不分家产净身出户,二来,也许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后思想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不愿在风烛残年之际面对分离,不愿孤苦伶仃,希望能有一个“夫妻和睦”的家,希望秦舒继续作那穿着华服假笑的木头人,被他控制,陪着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但秦舒哪里还愿意在这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金丝笼”里继续生活?哪里还愿意继续穿着华服作假笑的木头人?哪里还愿意守着眼前这位自私自利的老男人生活?
她恨不得马上离开。
她想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想拥有自己能做主的生活,她想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秦舒有好多好多想法,对幸福、自由和爱的向往,让她渴望早一点离开这里!
不过,见厉宇峰态度好了很多,秦舒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宇峰,你有你的事业,你的社交圈子,你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你的生活丰富多彩。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天一天看着自己慢慢衰老下去,看着你跟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听左邻右舍暗示我嘲笑我。你说你挣了亿万家产后,渴望像普通人那样有家庭生活,我呢,关在这‘金丝笼’里近20年,我就想飞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自由自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金丝笼’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了,多待一天都是浪费人生。”
见两人的耐心都被磨得差不多了,厉宇峰偏头去用眼神示意特助吴昆。
吴昆立即心神领会,立即拿着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走到秦舒面前:“夫人,请在协议上签字。”
秦舒看看了协议后,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带走一份协议,像获得自由的鸟儿一般轻快的下了楼,乘出租车快速离开别墅。
出租车尾部喷出一股废气,绝尘而去。
厉宇峰透过窗户看见秦舒离开时没有回头,步履轻松。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吴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半晌,厉宇峰用手指着书桌上那一堆珠光宝气的首饰,叮嘱吴昆道:“这些妇道人家的首饰,我留着何用?你给夫人送去吧!还有,夫人所有的首饰、化妆品、衣服、鞋子、包包等等,让阿姨她们打包整理好,你找人给夫人送去!夫人现在住在朋友丽云家。”
“明白。”吴昆应声正要离开,厉宇峰叫住他又叮嘱道,“阿姨她们整理夫人用品时,你务必在旁边盯着点,不要让夫人的私人用品有任何闪失。另外,你给夫人送一张1000万的银行卡,毕竟夫妻一场,她要是流落街头,也有损我颜面!阿昆啊你去送卡时记得要提条件,如果舒舒不愿意回来,卡就不要给她!阿昆啊,我这是年纪大了,心软咯,心软咯!要我年轻时才不会这样做呢,凡是离开我的女人,除了为我生过孩子的原配,她们休想从我这拿走一分一粒!更别说送她首饰,还要送银行卡!那不是给钱帮她养小白脸吗?阿昆啊,现在我真的是老了,没有斗志,心也狠不下来,舒舒她毕竟跟我一起生活了18年。”
一丝讽刺的笑快速闪过吴昆的脸,他暗道,董事长就是喜欢假装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心软,狠不下心来,念着夫人跟他在一起生活了18年,但离婚时他让夫人净身出户,送一张银行卡嘛,还要提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条件,董事长就是心肠毒啊,所以会大病一场,阎王爷惦记着他呢。
厉宇峰陷入沉思地继续说道:“阿昆啊,我现在还想得起舒舒刚跟我时,圆嘟嘟的小脸,傻乎乎天真可爱,为人又单纯,现在她是快40岁的人了,居然为了离婚连巨额财产都可以不要,真是越活越蠢!算了,对这种蠢笨、脾气又倔的老女人,要走就让她走吧!”
说到后面时厉宇峰摆动枯槁的双手,满脸的厌恶,哪里还有他说的半点心软?
吴昆心想,夫人现在哪里是蠢笨脾气又倔?分明是有主见了,但他不敢这样说,便附和道:“怪不得有钱男人,都不喜欢中老年妇女呢。”
厉宇峰鼻子哼了一声,不知是鄙视秦舒呢,还是赞同吴昆的话。
过了一会儿,厉宇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阿昆,那个以前纠缠夫人的小白脸叫什么什么磊的,现在怎么样了?”
“陈磊,我们很是用了些手腕,让他不仅生意失败,还吃了官司赔了钱,后来那人一气之下去了香港,听说前几年他在那边已结婚生子。”
厉宇峰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和舒舒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当初我是不是该放他们一马,阿昆,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吴昆还是不敢说话,只是心里暗道,放陈磊一马是不可能的,当初厉宇峰找亡命之徒打陈磊,还是他找人把消息提前泄露给陈磊,才让他小子没吃苦头。
想起往事,厉宇峰空洞浑浊的老眼望着虚空,好像自己真的是成全那对苦命鸳鸯的好人,不禁对自己的行为有点感动:“如果不是我们暗中操作,舒舒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就不会流产。如果那孩子保下来的话,现在应该是小学生吧?当初我就是年轻气盛,好面子,又贪恋舒舒的美貌,把气撒在那男人和孩子身上。现在我是年纪大了,心慈面软,对铁了心要离开我的女人,不仅把值钱的首饰全送给她,还准备送她1000万!我真的是老了,心慈面软咯!”
吴昆立即弯腰附和道:“董事长,您对夫人实在太好了,夫人就是任性,等她想通了,她会念着您的好的。”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人老珠黄又蠢又笨的,看着就让我心烦!对了阿昆,凯凯那边怎样?”
“小厉总……”
“小宋总。”厉宇峰纠正道,“算了,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就叫他凯凯吧。这孩子,他很小的时候我就离开他,他要跟着他妈姓,随他去吧!雅莉这么多年辛苦养育他,也没再婚,把凯凯抚养成人,我很欣慰。凯凯他想跟着他妈姓,没关系,反正他是我老厉家的血脉嘛。”
吴昆哪里敢叫凯凯,他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讨好地笑道:“小宋总跟您当年年轻时一模一样!您看这眉眼,英气逼人,仪表堂堂。”
厉宇峰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接过照片,眯着双眼仔细看了起来。
“哈哈哈!这小子到底是我的种呀,你看这眉毛眼睛,这脸型,这表情,哈哈哈!完全就是年轻时的我嘛!”第一张照片是宋晁的面部特写,厉宇峰左看看,右瞧瞧,越看越高兴,刚才和秦舒之间的不愉快,很快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吴昆:“肃州分所出了穆光标财务造假案丑闻,又被罚没5000万元,分所很多项目被竞争对手趁机抢走,人才流失,人心惶惶,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小宋总力挽狂澜地整顿分所,严控项目质量,开拓市场寻找项目……各方面的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很快小宋总就让分所走上正轨。按现在的情况看小宋总带领分所,在总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业绩指标,完全没有问题,真是虎父无犬子。”
“哈哈哈,好一个没问题,好一个虎父无犬子!”厉宇峰浑浊的老眼闪着光,大笑时露出了烟熏牙。
吴昆的视线顺着厉宇峰翻动照片,言简意赅地解释每一张照片上的人:“这女孩叫小娇,是小宋总的前女友……”
“前女友?这孩子风流,也随我,哈哈哈。”见照片里的女孩唇红齿白,娇嫩得像刚刚开放的小花,厉宇峰又得意洋洋地夸起来。
然后他翻到下一张照片,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凯凯骑的是啥玩意?”
“小宋总生活节俭,在普通社区住老破小,还骑电动车上下班呢。”
厉宇峰闻言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自豪地表扬道:“我刚创业时也很艰苦,我儿果然有出息!有钱人家最怕养出败家子,而我就完全没有这种担心,哈哈哈,还是雅莉培养得好呀。”
等他翻到后面一张照片——宋晁骑着小电驴靠近在停车场狂笑的林静,厉宇峰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悦地问道:“这女人是谁?”
吴昆谨慎地回答道:“是……是……小宋总喜欢的,叫林静。”
“我儿喜欢的女人?”厉宇峰拿着照片仔细端详林静,又从桌上捡起上一张照片,把小娇和林静多次比较。
吴昆讨好地说道:“林静一看就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聪明、知性的女孩,怪不得小宋总对她动心呢。”
“受过良好教育?知性?”厉宇峰生气地把林静那张照片丢到桌面,“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会张这么大的嘴巴,笑得如此张狂?还嘲笑喜欢她的男人?”
吴昆知道自己拍错了马屁,立即闭嘴不言。
“这个叫小娇的女孩就很可爱,简单,好控制,相处不累。男人工作累了,有这样的女孩陪着正好放松。不像姓林的,一看就是想法多、为人固执的女人,找这种女人,凯凯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凯凯以前的审美还不错,怎么会突然喜欢姓林的这种女人?谈恋爱找女人,不过是图对方听话,会照顾人,不是让他给企业找职业经理人,不需要看女人的学历和专业能力嘛。”
吴昆心想,您一万个瞧不起这姓林的,人家还没瞧上您儿子呢!但他不敢说实话,只是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是,董事长说得极是。”
“这女人比凯凯大吧?”
“比小宋总小三四岁。”
“太老了!”厉宇峰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在凯凯小时候和他妈离婚,让他没有安全感,怪不得他会放弃小娇那种乖巧女孩,去找这种老女人,都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安全感导致的呀!这孩子喜欢男人婆一样的老女人,以后是要吃亏的!阿昆咱们得想办法,让这男人婆老女人主动离开我家凯凯。”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飞快闪过吴昆的脸。
不用想办法,人家林静对小宋总避之不及,都是小宋总死皮赖脸地缠着对方,还用得着要想法让林静主动离开?吴昆心想,幸好他把小宋总脸上有血印的照片私自扣了下来,不然董事长一定会心狠手辣地报复林静那可怜的孩子。
董事长啊这一辈子总是趾高气扬,自以为是,可结果呢?原配离了,现在二婚老婆也离了,为了早点离婚秦舒连巨额财产都不想要。董事长跟儿子的关系也冷淡得很,现在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董事长才突然想起要关心小宋总,真是的。
吴昆自然不会说让小宋总和董事长难堪的话,对厉宇峰提的要求立即应允道:“知道了,董事长。”
“对了,凯凯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看我这个亲爹?”
“董事长,小宋总虽说有您良好的基因,但在接手分所之前并没有管理会计所的经验,再说分所那烂摊子……小宋总整天忙得像陀螺呀,辛苦得很。”
“唉,这孩子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这点也像我!等他完成业绩考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