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玫瑰》舒福

36、金融街玫瑰 金融街玫瑰

　　林静既然已向宋晁书面正式提出辞职，审计五部便不再接新项目，而原有项目已进入收尾阶段，主要由徐顾问带领尚文他们4位同事负责完成。

　　在厉宇峰口中“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宋晁，因为在中高层管理人员会议上点名林静工作量不饱和，所以现在他所有的工作都要带上林静——内部会议，外部商务洽谈，出差……在外人看来，宋晁和林静整天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于是宋总追求林经理、林经理倒贴宋总之类五花八门的谣言，在会计所里越传越盛。

　　有些员工还感慨说，林经理大概就是宋总喜欢的那款女孩吧，宋总一上任就提拔她重用她，而林经理呢，也没辜负宋总的信任和重用，努力工作，出色地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然后把自己从宋总的“心腹亲信”升级为“女朋友”，林经理就是脑子活络，情商高，所以被宋总宠爱有加。

　　连马依依都笑着调侃林静：“你都在宋总的小脸上都作了标记，宋总就是你的人，要不你就别离职，收了他吧！”

　　林静摇摇头，小声说道：“依依，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没可能的。”

　　马依依嘴巴微张，这两人……还真的说散就散了？可明明最近走得很近，宋总去哪儿都带着静静呀，宋总的心思一般人猜不透哦。

　　其实，宋晁已经批了林静的离职申请，等徐顾问这边项目收尾结束，以及林静完成上级主管部门的质量检查任务后，她就可以和徐顾问完成工作交接正式离职了。

　　按惯例，如果中高层离职前没和公司关系搞僵的话，一般都是秘而不宣的，等人真的走了以后才会由HR放出非常委婉的说辞，所以宋晁已批准林静离职的事，所里知道的人没几个，大家都守口如瓶。

　　林静发现自从宋晁批准她离职后，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以前刚在一起工作时的样子，冷淡，疏离，傲娇，颐气指使。

　　宋晁也不再缠着要搭乘林静的车下班回家，因为他新近买了一辆大奔。前两天林静下班时在车库里，看见坐在宋晁副驾上的女孩有点眼熟。

　　那女孩明显也认出了林静，用得意洋洋的眼神挑衅地睥睨着她。

　　是小娇。

　　小娇借口脚痛，缠着宋晁送她回家，现在她偶遇这位让宋晁亲自下厨烧菜的女人，小娇越想越气，便噘嘴举着果粒奶茶，嗲着嗓子要宋晁喂，结果嗲了几嗓子后被宋晁黑着脸撵下了车。

　　林静对他俩的吵闹没兴趣，钻进座驾，驱车快速离开。

　　还说喜欢她，一转眼就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男人的话真是不可信。

　　宋晁也随即开车离开，只留下小娇一个人孤零零地捧着奶茶，噘着嘴欲哭无泪。

　　就这样离职前这段时间里林静临时干着宋晁助理的活儿，她以前不是没辅助过宋晁，但现在这个助理工作可比以前累多了。不知是宋晁故意的，还是他现在工作熟练，效率提高了很多，反正现在林静每天跟着宋晁上班累得精疲力尽，然后她饭量猛增，回家倒头就睡，睡眠质量超好。

　　早上上班宋晁走进办公室，把西装外套脱下丢到林静坐的助理工位上，林静立即起身把西装挂进背后的柜子里，免得弄皱了影响宋晁的形象。

　　整理堆积如山的报告，理出轻重缓急，然后去宋晁办公室汇报。

　　上午10点林静要步行10分钟去宋晁指定的地方买咖啡，半路上还会接到宋晁N个电话，某个资料放哪儿，某个项目怎么回事……林静一边端着咖啡快速返回，一边回答宋晁的问题，手里的咖啡还不能溢出来。

　　关玲和好友正好在茶水室泡茶，看见忙碌的林静，好友不解地问道：“大嘴，我看那两人的关系不像谣传的那样好呀，心腹亲信也罢，男女朋友也罢，不都是让女人拿高薪但又用不着干活吗？”

　　关玲嘴巴一撇，不屑地回答道：“你什么时候看见老板会养闲人？你家门口那家小面馆，老板娘有没有闲着不干活？她要收费，要招呼客人，要端面，还要打扫卫生。再说了，宋总让林经理去买咖啡，那是信任她！宋总不会叫你我去帮他买咖啡，为啥？怕我俩往他咖啡里吐口水呗！”

　　林静对宋晁给她指派很多很多工作，一点也不抱怨，相反，她一丝不苟，认真高效地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算宋晁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疯狂压榨她，他也疯狂不了多久，哼。

　　虚假的、高大上的“宋总心腹亲信”身份，真的让林静有苦说不出。她整天劳心劳力地工作也就罢了，还被员工讽刺，好像享受了多少宋晁的特别照顾似的，最最关键的事，那个讨厌的“宋总心腹亲信”掩盖了林静的敬业和专业能力，就算她干得再好，也是宋晁的功劳。

　　唉，好在这种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对林静忙碌的工作状态，有人就抱打不平了，这人当然不是马依依，马依依人微言轻，哪敢说大领导不对，再说了林静也不可能把自己好朋友退出去和宋晁斗。

　　替林静抱打不平的人是佐佑。

　　这天，佐佑在宋晁办公室闲聊，见林静忙得走路都小跑。这位正义青年对此感到很是不满，吐槽道：“过分了哈，就算分手你也用不着这样折磨林静，你小子就是腹黑！以前你算计她是因为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你不是应该对她好点，以此弥补你的过错吗？结果呢，你小子不但不纠正错误，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林静，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晁辩解道：“我哪里过分？她现在是助理，助理给老板买咖啡，不应该吗？助理把要提交给老板的资料提前过滤一遍，言简意赅地向老板汇报，就是折磨助理？这些难道不是一个助理最基本的工作，哪里来的折磨？”

　　佐佑仗着哥们关系，不耐烦地怼道：“得了得了，别把对员工说的那些道理讲给我听。我自己也管理公司，难道看不出你故意给她压活干？”

　　宋晁冷笑道：“以前她有关系户身份作保护，穆光标赵虎不能把她怎样，以后她离职去其他机构，吃苦受累的日子多的去了，如果她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干脆回老家跟她爸养鱼去。”

　　佐佑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晁，恍然大悟：“以前你是因为误会算计她，现在你是出于担心，生怕林静离开你没有野外生存技能，所以你就拼命锻炼她，哥，你真虚伪！只是林静未必知道，也未必会领你这份情。哥，你就像一只操心的老母鸡，宋母鸡，咯咯哒，咯咯哒——哈哈哈！”

　　宋晁听了佐佑不着调的比喻，黑了脸。

　　半晌，佐佑用手肘碰了一下宋晁：“你还真放她离开？”

　　宋晁无奈：“她铁了心，我有什么办法？”

　　佐佑差点唱了起来：“打脸啊，当初你口蜜腹剑想撵她走，现在你口是心非想让她留……”

　　宋晁的脸更黑了。

　　这天上午林静要和宋晁参加三个部门的会议。

　　参加审计一部的会议时，林静想着所里越传越玄乎的谣言，想避嫌坐到离宋晁远一些的位置，可她刚坐下就被宋晁“亲切”地叫住了：“林经理，坐过来。”

　　宋晁轻轻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

　　助理坐在老板身边，没毛病。

　　老万一双狡黠的眼睛在宋晁和林静的脸上扫来扫去，眼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其他员工也低头发出轻笑声。

　　林静心里叹气，虽然她现在和宋晁纯粹是工作关系，公事公办，但谣言可畏，难道宋晁没听见吗？但既然老板都开金口指示了，作为临时助理的她，只好极力装出坦然的样子，快速走到宋晁身边落座。

　　宋晁假咳一声，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万开始主持内部会议，各员工依次汇报工作情况，然后老万一一点评，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有问题的指出来，大家共同讨论解决方案……

　　对业务部门的内部会议，宋晁以前并不是每次都要参加，一般他是抽查性地参与部分会议，以便及时现场了解各部门工作开展情况，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但这段时间他参加内部会议的频率非常高。

　　审计一部项目讨论结束后，老万问宋晁：“宋总，您有什么指示？”

　　宋晁没有直接回答老万的问题，而是看向林静问道：“林经理，你来说说看，这里面还有哪些工作需要改进？”

　　改进？

　　林静很是为难。

　　虽说同为部门负责人，但老万这个部门比她那个部门大得多，而且老万资历深，还是事务所的合伙人呢，老万指导部门工作严谨有序，林静挑不出毛病。再说了，让她这样资历浅的人，当着老万团队的面给老万提改进意见，这不是让老万下不了台吗？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找仇家添堵吗？

　　林静微微一笑，清楚响亮地罗列了老万和审计一部员工工作中的十大优点。

　　最后她说道：“很荣幸跟宋总一起参加咱们审计一部的工作会议，不管是带团队，还是做审计项目，我都受益颇多。”

　　老万听了咧嘴乐呵呵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林经理真是太谦虚了。”

　　对林静的反馈，宋晁牵了牵嘴角，没有点评……

　　上午马不停蹄地参加完三个会议后，林静坐得腰酸背痛，因为做会议纪要的缘故，她一连打了几个小时的字，手在键盘上都敲麻了。

　　林静下午还要和宋晁继续参加另外三个会议，光是想想就让她头大。

　　她和宋晁一前一后返回办公室。

　　宋晁落座老板椅后，板着脸问道：“我让你给老万他们提改进意见，你却尽挑好听的话说。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吹捧，老万他们看不到问题所在，听不到不同的声音，如何进步？”

　　林静礼貌地回怼道：“老板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是应该听见不同的声音，包括我称赞的声音！我只是一个比万总那些合伙人资历浅很多的小小经理，很荣幸能参加他们组织的内部会议，能亲眼目睹万总这些合伙人怎样带团队，怎样管理项目？他们的经验和能力让我自愧不如，表扬的话是发自内心，并不是什么吹捧。我都马上要离职了，吹不吹捧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说得有点道理，宋晁挑眉在她的话里挑了一个问题：“听上去，你在抱怨我没提拔你为合伙人？”

　　林静立即坚决摆手：“宋总您千万别再提拔我，千万别再让我继续扮演您的心腹亲信，被你算计了我都没地方伸冤呢，心里苦啊！晋升为合伙人的事，我还是去新单位拼。”

　　宋晁冷冷道：“和老板搞不好关系，想成为合伙人，你觉得光靠蛮力就能成？”

　　林小刀不客气地怼道：“和宋总关系没处好，责任可不在我，没必要因为这就说我以后和新老板处不好关系，是吧宋总？”

　　宋晁的脸阴沉下来，不耐烦地说：“出去把午饭给我带进来。”

　　怼得宋晁无言反驳，林静心情愉快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恰巧被几位同事看到，他们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关玲的同事说道：“哎哎哎，大嘴你看到没，林经理从老板办公室出来脸笑成了一朵花。”

　　关玲鄙视：“人家从亲信心腹，上升到郎情妾意，那是水到渠成的事，你们操哪门子心？”

　　林静苦笑。

　　快了，她以后再也不是宋晁精心打造的“亲信心腹”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静首先给自己点了豪华大餐，在等外卖的时候，她跑去行政仓库领了一桶方便面，给宋晁泡好端过去。她以为宋晁会抱怨呢，没想到他接过方便面闷头吃了起来。这时马依依把她点的豪华大餐从前台送了进来，林静不客气地坐在宋晁对面吃了起来。

　　反正要离职走人，把自己以前吃的亏，受的苦，在算计她的男人身上补回来。

　　就这样宋晁吃方便面，林静吃豪华大餐，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只是没有了赵虎和刘佳等人在旁边讽刺。

　　这一回林静把豪华大餐吃得理直气壮，虎虎生风，而宋晁吃方便面却是吃得五味杂陈。

　　刚才看见林静笑着从宋晁办公室出去的关玲，这时正好来给林静送资料，发现宋晁和林静不可思议的吃饭场面后，回去对好友小声嘀咕。

　　关玲：“你说林经理刚才还笑眯眯地从宋总办公室里走出来，这会却在折磨宋总，真的，我亲眼所见，林经理给宋总吃方便面，她自己吃豪华大餐呢！”

　　好友无比惊讶：“真的？！宋总还真接受吃方便面，让林经理吃豪华大餐？啧啧啧，没想到林经理在男女关系上挺有手腕！她就是这样不待见宋总，可咱们宋总啊走哪都带着林经理，啧啧啧，生怕她跟其他男人好上了。”

　　关玲不屑道：“能有啥手腕？不就是刚在一起腻歪呗，等过一段时间彼此熟悉厌烦了，你看看她会是什么下场？我把话撂在这儿，咱们等着瞧。”

　　马依依在她们背后假咳一声，问道：“大嘴，你要谁等着瞧？”

　　关玲急忙敷衍地回答“没有谁”后，和好友低头吃饭。

　　以后林静没有再给宋晁送方便面，而是老老实实地按他平时的习惯点餐。在工作中宋晁除了必要的工作交代，与林静的交流越来越少，林静也不再怼他。

　　宋晁给林静增加了大量的工作，让林静觉得宋晁在她离职前的最后阶段拼命用她，使劲榨取她的价值，这段时间，快把他曾经给她的好感全部消耗殆尽了。

　　不过，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

　　这次担任宋晁助理虽然很累很累，但不管怎么说林静在这个岗位上还是收获颇多。以前担任宋晁助理时，林静完全没有管理经验，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这次则完全不同了。

　　她跟宋晁参加各个部门内部会议时，根据基层员工的发言和中高层管理人员的点评，林静会代入思考，如果自己遇到这些问题会怎么处理，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带领团队和管理部门的经验……

　　还有，借助积累的管理经验和所长助理这个岗位，林静觉得自己能够站在宋晁的高度俯瞰会计所运营全局，又能接触到会计所现阶段所有的审计项目，尤其是IPO、增发、并购重组等重大项目，再加上资深合伙人的点评……如果放下和宋晁之间的“恩怨”，林静觉得这样的工作机会真的不错，她每天像海绵似的高强敌地吸收、提升各种专业知识和实操技能，每天都很充实，每天都在成长。

　　时间过得很快，这天林静和宋晁从客户那边洽谈完项目返回金融街，眼见已到下班时间，明天又是周末，接下来林静就要去上级主管部门的质量检查工作组，等这项工作完成后，林静就正式离职了。

　　宋晁邀请道：“饿了吧，一起吃顿晚饭。”

　　林静爽快答应了。

　　两人来到金融街最有名的东方酒楼，找了靠窗位置，林静点了宋晁最喜欢的糖醋小排、西红柿炒鸡蛋和菠萝咕噜肉，又要了两碗米饭。

　　看着服务员小姐姐端上来的菜，宋晁想起几个月前林静手忙脚乱地给他烧菜的样子，当时两人暧昧的眼波流转，两颗心渐渐靠近，而今天，却有点像离别前的最后一次聚餐。

　　宋晁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林静碗里，小声叮嘱道：“等省里的检查工作完成后，你就正式离职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林静也客气地给宋晁夹了一块小排：“和宋总合作我学到很多，今晚本来想喝点小酒，但考虑到我们都要开车就算了。我不会烧菜做饭，厨艺极差，就点了酒店大厨做的，算是弥补遗憾吧。”

　　两人正在话别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林静”。

　　林静抬头，见是多年未联系的前男友程明，身边跟着得意洋洋的朱丽。林静有些吃惊，没想到程明跟她分手后，竟然和诋毁她的朱丽在一起了，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怪不得朱丽那炫耀的小表情，好像抢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林静对朱丽挑衅得意的表情，非但不难受，反而感到非常高兴，这两人配在一起多好啊，省得他们去祸害其他人。于是她淡淡一笑，礼貌回应了程明的招呼：“程明。”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静早忘了她和程明之间那段时间很短的恋情。

　　程明知道当初林静为了留在北京工作，甚至不惜勾引上级领导鲁明志，他俩就是因为这事分手的。只是，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非常想留在北京工作的林静，最后竟然来到他的家乡肃州扎根。

　　程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情绪激动地问道：“静静，你……离开北京后，一直在肃州工作？”

　　“嗯。”

　　程明感动不已：“没想到你会来我老家扎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现在我也回来了，在外国语学院任教，比在翻译公司好多了，学院离家近，方便照顾年迈的父母。”

　　宋晁目光犀利地看向程明，不动声色地正了正领带，身形更为挺拔地坐在林静对面。

　　林静听出程明以为她回肃州，是因为忘不了他的缘故——他总是胡思乱想，以前是，现在也是，想到这林静冷冷地纠正道：“我不知道这是你老家，不过我家小渔村倒是离这很近。”

　　程明顿感失落，他最想看到的是分手后前女友依旧对他念念不忘，不愿意随便找个男人将就，多年来痴情不改深情地等着他……没想到分开多年后见面，林静却对他冷若冰霜，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程明又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娶林静这种倔脾气女人，否则人生将是一步错，步步错，和这种女人生活在一起不知道要被她戴多少顶绿帽子！

　　程明看向坐在林静对面的宋晁，发现对方比他年轻，比他好看，身材棒气质佳，哪哪都比他好，心里嫉妒得发狂。

　　程明虽然早已和林静分手，但林静是他第一任女友，而且他和林静谈恋爱时那么君子，那么绅士，最多和林静牵了牵小手，而眼前这男人……肯定已经和林静同居了。

　　虽然他知道林静和他分手后，迟早会嫁人，但当他亲眼看见这个男人时，程明依旧会控制不住地嫉妒，难受。

　　于是程明酸溜溜地看着宋晁，问道：“静静，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