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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更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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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酒吧,灯红酒绿。
驻唱歌手深情地唱着:「I can’t hide my love,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而他落寞地咽下一口微呛的鸡尾酒,带着无边的思绪顺着喉抵达胃。度数不高,但足以令他恍惚。一个人的独处并不好受,于是他拉上好友沈燕青,代驾的,陪他一同借酒消愁。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神魂颠倒的。」沈燕青一身西装革履未换,匆匆跟着老友一块来到酒吧,昏暗的灯光更衬得他风度翩翩。「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谢珝。」
谢珝在他看来,永远充盈着无限的少年激情,而非现在目睹的低落,当真不习惯。
沈燕青见他黯然失魂的神态,了然一笑。「人烦恼无非那么几码事:钱,权,情。你又是为什么?」也不知是否也想起他们几年前一同买醉的过往,只是主角由他转变为谢珝。他原以为谢珝同他不一样,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俩始终还是同类。
转念一想,他似乎猜到些什么:「该不会是你那个……」还在留学的时候,听谢珝提过一嘴,说他心里有个白月光在国内,死活放不下。「不是那个人吧?」谢珝嘴巴严密,根本撬不开套消息,倒是他,感情史败得一塌糊涂。
「……你今天也嘴碎得像个八公。」半响,谢珝闷声回答。
「踩你尾巴了?脾气那么大。」听见这样的回答,沈燕青心知他蒙对了。「你又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
「那你又是何必?」谢珝抬眸,对上好友的眼神。内容不言而喻,沈燕青也被他噎住。
沈燕青只好举白旗投降:「好,好,好!行,且不提这事。那你那么伤神又作什么?见到她了?」
「何止是见到!」他仰头又闷了一口,「我,我想对她负责……好吧,」面上带了些不明显的羞怯,「怎么说?我感觉她对我还是有点意思的,但跟她表达意思之后,她又跟我说:对不起,那又是什么意思?」
「我真不敢相信,这世上还会有对你没意思的人!」沈燕青算是懂了,敢情老友进展飞速,还没学会走路就开始百米跨栏,「我是说,难得见一个能让你碰壁的,真有意思。」
谢珝听着他意思来意思去的,都烦躁死了:「别刺我,我费解得很。」
「分明嘛,是你庸人自扰!」
面对好友的嘲笑,谢珝置之不理,依旧沉浸在那日通话里被拒的画面——本以为如偿所愿,最终仍是一场空欢喜。
这事已经纠结够久的,他真的不懂:不懂为何余鸢心里有他,但他始终无法寻觅到一个入口,得以进入她的内在,瞧见她的真情。
「她心里有人。」他忽的又想到凌风跟他说的,眸色下沉,晦明不清。骨节分明的手逐渐攥紧酒杯,脆弱的玻璃随时随地被面临捏碎的风险。
「Goodbye my almost love…」电话铃响起,原来是余鸢的来电。
他的面从阴转晴。嘴角压抑不住的愉悦,又故作镇定地往下压了压。
而一旁的沈燕青饶有趣味地看他全程的神色变化,啧啧作响。
谢珝的第一反应,不是无从准备的意外,也不是苦尽甘来的欣喜,而是又想:怎么晚,怎么还不快去睡下?
不敢看来自好友揶揄又探究的目光,他倾斜了一个角度掩过去,通接电话。
「喂?……你好,余鸢。」经历过之前尴尬的场面,他又惶恐自己自作多情。「夜深,睡不着么?」
余鸢在那边,望着室内睡着正酣的宋佩玉,又转头看向天外那一轮明月。她的心也正如上空的云,一团丝丝缕缕的,心被轻轻托起。「是啊……」她长久未在夜里出声,甫一开口便有些沙哑。她本想骗他,自己并不是睡不着,但又无法为自己开脱一个好的借口——她在他面前,总会犹豫万分,言不由衷。
「有些事,我思考了许久……」
我们在一起吧。
但她无法开口对他勇敢地说出这番话。
她不安地拨弄着阳台那株翠绿青苍的大盆栽。叶片也如同她搅动的心绪,余鸢咬了咬牙,为自己而鼓气。
「先……先别说。」他着急地想要打断她的话。「得让我有心理准备…..」他大抵可以想象自己被宣判无期徒刑。
就在她脑中轮了几个弯的空隙,谢珝屏息,又忍不住苦笑:「余鸢,求你不要再折磨我……」
打自与她重逢,夜里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她。
想她为何对他如此轻佻,又为何若即若离?
余鸢自然听到他话里的紧张,心中更甜。手上梳着叶的动作也戛然停止。她想:谢珝是真的喜欢她呀——至少,不论过往如何,如今的他总得是对她有意的。
尽管,她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意,但总不能因她心中的结,硬生生磋磨了这份机遇。
「谢珝,咱俩试试吧。」
那边呼吸忽然沉重起来,渐渐的,她听到男人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么?」
是他喝多听迷了?亦或是真的?
「真的呀。」余鸢眯着眼说完,羞涩地唔了一声,「难道我还会拿这个当戏耍不成?」
「能再说一次么?」
「只说这一次!」她连在电话里的表白尚且都不好意思,又如何肯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不要就收回!」
男人又有些小低落,委屈的意味传过去:「可我想看着你,亲耳听你当面说一次,你喜欢我,我们在一块。」因为只有如此,才会让他相信,这并非虚构而是现实。
「那……」她垂首斟酌,对他,心还是无可救药地软了:「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好。」
未等余鸢回应什么,他又继续说:「我是真的想你,饭都吃不下……」断断续续地,又说:「我高兴,」活脱的酒精上头。
这时她才听到场外略有些嘈杂的声音。她担心他一个人在外边醉倒,「喝酒了?只有你一个人么?」
「不是的。」谢珝看向还在看戏的沈燕青,笑:「叫了朋友代驾。」
「感情我在你心目中就只是代驾司机嗱!过河拆桥啊谢珝?」沈燕青听毕,小声咬牙切齿应道。但谢珝懒得搭理他。
待余鸢温吞说道:「听话,别喝那么多酒。明天也要好好吃东西,不然容易得胃病,知道么?」她已经自然得代入到他女朋友的角色,亲昵得如同教训自家不懂事的小朋友。
「只抿了一点,」他略驮着舌说,「你也没听话……。那么晚的天,风又凉,冻着了怎么办?」
阳台外的确有些冷意。叶子随着晚风簌簌吹动,她临时匆匆跑出外来,再一摸,确实露出的臂膀赤凉凉的。
「那就赔一个感冒的女朋友给你。」余鸢忍俊不禁。
「我不要,」他说,「我只想要一个健康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