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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念别 ...

  •   新一天依旧按照节点展开。
      尽管余鸢半夜三更才重返床上睡觉,但一大清晨——她自动起床。一翻手机看时间,六点半。

      今天心情好。连她当初在夜里带着满意的答复之后也无法即刻入睡。
      明明日子还是一样的度过,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就像明天还有惊喜等待她的揭开,她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把苦难都咽下,小心翼翼地留着最喜欢的口味,一点一点地数着点数去等待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品尝。
      她挤了一大管牙膏,哼着歌刷牙。嘴里含着的泡沫掉出来的调子歪歪扭扭。宋佩玉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听到洗手间传来声响:「鱼姐......?起得那么早啊。」
      「醒了?」
      「嗨......,刚醒没多久呢。就听到你哼调子。今天怎么了就那么高兴?」
      吐完嘴里最后一口水,余鸢赶紧三两下啷干净杯盅,走过去床边拍了拍她的脸颊,「一块刷牙呗。」虽说展会九点正式入场,但女孩子总得需要宽裕的时间来收拾打扮。宋佩玉缓了一会,才从床上起身把行李箱扒拉开,蹲在地上如同在菜市场挑菜一样絮絮叨叨。
      「你还自带洗漱用品呢?」她眼尖,看见宋佩玉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而且自己带又干净又卫生,之前新闻不是说一些奇葩又是什么电水壶煮底裤,又是什么酒店管理人员不日常换洗毛巾床单什么的,」宋佩玉仿佛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所以我就干脆自带工具啰。起码用的放心嘛。」
      余鸢要求不高,多年在外边凑合过的经历实在让她不会多留意这种细节,但细想也确实有理。
      都说合租是最考验室友之间的相互磨合,所幸她们两个都不是控制欲极强的人,也各自尊重对方的生活习惯,不然单共处一个晚上,好友也得变成敌人,最后落得互相嫌弃的场面,这就得不偿失了。

      这时,她又在想:日后要是聊得好,他和自己免不了要沦落到谈婚论嫁的境地的......即便是先别考虑得如此深长,仅仅是情侣也会有婚前同居的。他和她的爱好南辕北辙,又如何是好?
      她不是杞人忧天,只是一提到这个无可避免的念头,就开始极度不安。

      「姐,今天又有什么可以看的呀?」
      宋佩玉一句话打断她的深思。
      「呃——我找找那份流程单。」她略有些慌乱,赶紧点开相册找保存好的图片。
      就在余鸢低头在翻页寻找的过程中,宋佩玉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饶是她两那么好耐心,也对这个论坛长时间站或坐着cosplay木头人忍不住叫苦连天,如同回到学生时代连上四节长课中途不间断休息一样:「天呐,不会又是讲座吧?坐久了也不怕得痔疮!」
      余鸢顿时被她逗乐了。方才心绪扰乱的阴霾再次退散,「应该是器械展览。」
      「那敢情最好。还能随便走走看看,起码见了新鲜玩意还能跟老大汇报!」
      「得了吧,这又不是咱们这等底层医务劳工该考虑的事。」
      「倒也是。」

      ##
      折腾了半天,两人终于出发去展会上,勉强跟上大部队。
      「咦......?」今天怎么多了那么多人?
      下面贴着宣传画,原来是今天恰巧开始举办美妆展览促销会场,主办方豪气地包了几层楼。她们坐着电扶梯,从上到下看着一楼一片人山人海,越衬托出世间的参差。
      「人挺多啊。」宋佩玉不免感叹:「跟这人数比,显得咱康复人更可怜了。」
      「确实寒酸很多。」
      「康复人,康复魂,康复都是人下人。」
      她们两趁机开始自嘲。
      确实,不论是大热门的临床而言,还是目前大众所陌生的康复来说,学术性的交流展会本来壁垒就很高,并不被其余领域的人群所感冒。

      ——康复?不就是推拿按摩针灸么?
      ——有这个专业么?不能考医师证么?那有什么用?
      ——不就是护士么?学着打针滴水?

      打自从大学选择了这个专业始,她们就没有一次不被误解过自己的业务内容。
      虽说,余鸢确实是读针推,但她好歹也是接受过正统医学体系出身的,当然不喜欢自己做的事被简单的解读,又不是路边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更别说像宋佩玉这种从事小儿感统的人,大学压根连毫针都没碰超过三节课时。
      越是在这个工作深入得够久,就越能体会到这个行业的不易和辛酸。从一开始的不辩解,到最后的认真科普,余鸢知道一时三言两句也无法板正周围人的认知,但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大家都能知道这门学科的存在。

      「国内的环境,任重而道远啊。」余鸢轻声说。
      宋佩玉:「我记得之前去港城进修的时候,听我一个同事说他们社区都会基本分配有pt/st/ot,但很显然,我们内地的各地大三甲近年才被勒令建立康复科室,一时半会真的赶不上国际进步。」

      见气氛有点沉重,余鸢想了想,开了个小玩笑:「别说这个,就连工薪咱们内地的都赶不上好吗?」
      「快别说这个了!交完杂七杂八的费用,我都没剩下多少。这个月底得吃土了。」宋佩玉嘿嘿地笑了两声,拉拉余鸢的袖子,「好鱼姐,亲爱的鱼姐,你请我吃顿饭呗。」
      「好啊。」余鸢异常爽快。
      见一向节俭的余鸢竟如此表态,宋佩玉有些狐疑。
      「真的?」
      「真的呀。」面对着宋佩玉充满喜悦的眼神,余鸢淡定道:「请你吃两吨土,包你够饱。」
      「去你的——」

      ###
      宋佩玉甫一入场,就被一家生产针对偏瘫中风病人手功能电子手套吸引住注意力。
      「姐,我去那边看看。」
      「嗯。」
      只见宋佩玉往右边过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不过,恰好一部新型电针仪映入她的眼帘,她饶有兴趣地跟着同道一块过去围观功能...这时,前面那人并不知道她人在正后面,往后踉跄了几步——
      「小心。」
      「啊!」她被撞了一下,就在快要被惯性摔在地上之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让余鸢免于一难。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路没看清......」她下意识道歉。
      「你没事吧?小师妹。」
      余鸢犹未走出方才的惊险之中。「谢谢......」缓缓呼出一口气,才认真地开始打量这个好心帮助她的人——男人穿着一身休闲polo衫,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红色的工牌,上面打印着他的名字:邵秋康。

      「你...?」
      「很久没见过面,就不认识我了?」邵秋康豁然一笑。

      余鸢这才想起来。是了,这是大学社团认识的邵师兄。在本科期间他对她照拂颇多,他俩如同兄妹一般相处。因为他照顾过于周到,以致于社团内部的干事一直开他俩的绯闻玩笑。余鸢不得已跟他避嫌,师兄彼时也忙于考研,于是渐渐地疏于联系——「师哥?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读临床的么?

      「我选择神内方向,所以被邀请来参与演讲啰。」
      「原来如此。就说昨天听台上有一段声音怪熟悉的。」
      「你要这样都听不出来,我就够伤心的了。」邵秋康佯作一副伤心的模样,余鸢噗呲一笑。彻底打破这几年生疏的尴尬。
      「师兄还在平禾上班么?听说你当时毕业去了二院工作。」二院也算是在省内响当当的医院,用人要求可谓是鸡蛋挑骨头。他能在千百人之中脱颖而出,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之前是......」邵秋康说,「不过半个月前我就考回江棉去。彻底跳槽了。」神色有点莫名。不容多说,他便匆匆地换了话题:「对了,你呢?师妹现在在哪工作?」
      「哦,我在妇幼院工作呢。传康科,老针推了。」余鸢下意识俏皮了一句。

      邵秋康伸手,停留在半空中。
      余鸢不解地望着他。
      「好巧,」邵秋康笑,「咱们是同事了。日后有空一块去吃顿饭,好好叙旧。」
      客套话谁不会说呢?余鸢也没把这当一回事,不过这一行碰见熟人,始终在她心底重新燃起对大学时期的怀念之情,不免也伸手回握住,落落大方:「一定。」

      正巧宋佩玉冲着她招手,似乎她早就把这个场子转了好几周了。余鸢也想着该如何结束这场寒暄:「师兄,我同事来找我了。抱歉,要先走一步。」
      「等等。」邵秋康叫住她。「师妹,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咱们在社团的时候没加过好友吗?」余鸢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事,有些记忆模糊。
      邵秋康无奈,「还真没有。」
      「那行。」余鸢想着日后出事还得托人帮忙,在单位多个熟人也多路子办事,于是乎爽快地扫好码,直接通过,一气呵成。
      「先走了。师兄再见。」
      「再见。」

      多年之后重逢再谈,邵秋康明显地察觉她改变了许多。再也不同于以往的内敛沉默,但又觉得,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变过。如同当初一样,刀枪不入,恰恰好的熟稔,把握着恰当的尺度。从不会让人有靠近她的机会。

      上天总是在眷顾痴人。他想,不枉我耿耿于怀这些年,只需近水楼台必先得月,届时谁还会在意那些过往呢?
      邵秋康无声地笑了一下,眸中写满了希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念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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