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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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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她及时止住,瞧见男人疑惑的神情,笑了一笑。
这话差点就刹不住车了。
「你说什么?」谢珝不是没听清,离场不够十五分钟,他还不至于老人痴呆成这样。忽然联想到电影里的台词——好容易有今天这一日!忽的心里高兴起来。
余鸢愣了愣神,随口心虚掩饰道:「没什么!」顺而把脸转向去望着远处那条江。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又重新打起精神。
现在是夜晚,自然很多附近的居民携着家人孩子外出公园散步。这样的惬意里插着不少刚从电影院出来的客人,但幸好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晚风吹起,这个季节的风根本算不上是风,柔柔痒痒的,挠的他心口烫。大城市的夜里黑峻峻,见不到如同碎钻一般弥漫的星光,只能以一节又一节路灯和闪烁着红绿紫蓝的霓虹充当点缀。
「你瞧,月亮。」
女子的侧脸撒上辉光,波光粼粼的江面反射在她皮肤上,就像是一条浑然天生的俏美人鱼。
虽然比不上天然,但别有一番浪漫。他想,不是沒试过同人一齐看电影,特别是老电影——但再没有一刻能抵得上他此时的怦然心动。原来他面对着少年时爱慕的人,无论历经多少年,即使表面泰然自若内里仍腼腆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想触碰她,可又怕冒犯了她。
「很久没有看电影了。」
「很久?」
「也不算多远的时间......」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她拢了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过分狼狈。「也许大半年吧,觉得许多电影没意思,又觉得自己一个人看没意思。总之......,谢谢今晚邀请我看这部片子。」声音越发低,像是落在水泥沥青的缝隙里,渗进去了。
为何呢?只因她忽然想到:除去上一段稀里糊涂的乌龙,今天已经是老天最大的宽容。也许此去一别,他俩之间再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联系。
但又觉得不平——只有拥有过,方知失去是一件苦事。
「不用谢。......我们,好歹——」在大庭广众之下,含蓄一番:「咳,是校友。互加联系方式,可以吗?」
余鸢盯着他,发觉他似乎有些窘迫。
不过是发生了一次关系而已,难道他每跟一个人爱的鼓掌完,非找别人要微信是不是?
又再见他肖像是第一次搭讪女性,突然脑海里浮现出小媳妇讨要负责清白的画面,跟目前状况是一状的,瞬间被取悦到了。她有心捉弄:「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噎着。众目睽睽之下,还有未成年,这话叫他怎么回答?
即使他说不出来,她也是会心甘情愿给的:「拿二维码出来吧。」至少又多了一层联系。
两人顺势互通微信好友。
谢珝的微信名字十分平平无奇,就是他的首字母「X」。打开个人信息栏,上面居然写的是“相信世上会有光”。
真不敢置信。她将目光惊讶地移到他身上,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成年男子居然也会热爱奥特曼?谢珝也正在看着她的微信,转眼见她笑吟吟地抬头注视着他时,霎时福至心灵,赶忙振振有词申辩道:「男人至死是少年。」
她收起手机,向他示意:「走吧,别在这儿挡路了。」笑着指指后方。这小道有些狭窄,两人并肩慢慢踱步就得拦住别人的路。总不能叫别人去践踏草地。谢珝颔首,二人快步走向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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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七年前余鸢不敢相信能发生的事。
她,跟谢珝,居然同时处于一个空间,呼吸着同一道空气,沐浴同一寸阳光。这是她未曾想过的,与他相处、接触,看电影。像情侣一样,让她觉得自己还处在梦里。
此时的心境又跟之前不同。
她清醒地坐在副驾驶位,虽然並沒有死死地盯着司机的俊脸看。但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之中穿行,车上吊着不断摇晃的木牌,上面刻着红色的字,平安。
「真不敢相信。」她说,「其实,我没有想过能跟你看电影。」
「为什么?」
因为.......
她不需要想些什么借口,直接说道:「你那年是我们级的风云人物,而我只是小透明......咱们俩,天南地北,不相干呐。」说完便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被自己都笑了,还是在自嘲。总之,有些时候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自己的心思如何。
谢珝说:「你知不知道六人定律?」
「知道的。」
当然知道了。
一位股票专家将一封股票相关信息的电子邮件随机发送给一个陌生人,并要求他发送给一个热爱炒股的人。反复多次之后发现从发出到传回平均经六次之手,才得出这样的规律:两个陌生人之间,可以通过六个人来建立关系......
「其实联系只是看亲疏远近。」他眼神没有偏移,一心一意地开车。「人类是群居动物,没有谁是真正一片孤岛。咱们两个也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不相干。」
余鸢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人,凌风。
这个名字甫一在脑中跳出来,余鸢的面色唰地变得苍白。
蜂蜜给予的甜太多,却忘了是来自蜜蜂的馈赠。
谢珝是凌风的前任......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就如同张爱玲在书中所说的:男人一生之中会遇到两位女子,红玫瑰与白玫瑰,朱砂痣与白月光,蚊子血与米饭粒。
余鸢不想说话了,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她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静,忽然之间的点醒又生生让她止住向前的脚步。
刹那间觉得,如果他们中间没有只隔着一个凌风,哪怕得经过六次的转接才能辗转获取联系产生羁绊,也比现在尴尬来得更妙。
不然这样,只会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是个贱人。
「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她说。
其实余鸢很想问明白几件事:你还爱着凌风么?是不是回国的目的就是跟她重归于好?如果是,又为何要招惹她?
但,现在的她还没有任何的名分、没有任何的立场,注定这些问题只能埋在她心中,任由自己的负面情绪肆意酝酿。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