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爱上好友初恋的狗血故事》終山之南

4、梅梢月

　　周一是她最期待的时刻。
　　只有这个瞬间，她才能跟人调到班级最尾，随心所欲地从他的后方，看着他的背影。
　　看到他拧着眉向着什么方向找人。大概是一刻也放不下凌风吧。
　　余鸢自嘲，垂下眼帘。何必自讨苦吃？

　　每一个月必定会有一次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上讲台颁奖。
　　她都会站在前排，认真地看着他。
　　从年纪前三十，到前十，到前五固定徘徊。
　　物理，生物，数学......甚至参加了全国高中生英语口语演讲大赛，拿到了二等奖。
　　就连一般人颇为苦手的体育，他年年不缺席，都会去参加男子1500m的长跑，尽管比不过那些平日训练有素的体育生，但仍令她十分钦佩。

　　真的很优秀。
　　她躲在角落里，踮脚看着他咬牙流着一身的汗，忍着被太阳暴晒的煎熬，越过一个又一个选手。
　　回到原位，写了一段鼓励的话交给广播台。让主持人不需要提及自己的姓名班级。
　　连前去抵水的勇气都没有。

　　余鸢一次都没有摸到过颁奖台的边缘，显得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平庸。
　　只能参加一些课外的兴趣比赛，也只是拿了一个全省中学生硬笔书法三等奖和作文比赛二等奖。
　　想要拿回自己的参赛作品，却发现早已丢失。
　　丧失了想要去再找的欲望。
　　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张写了几行字的废纸而已。回头在家里写多少，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的。
　　其实心里很难过。连唯一的勛章都丢失，她又有什么资本能让他认识自己呢？
　　看着台上露出璀璨笑容的少年，鼻头有点酸。
　　尽管他并不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她现在怎么想对他都没有任何干系。但是她仍是想努力地再靠近一点点。
　　只需要再一点点就足够。

　　凌风跟余鸢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
　　高二高三冬天的时候，夜晚临睡之前会在阳台上说悄悄话。
　　她们一起回宿舍，寒风朔朔，她们穿着厚厚的毛衣、手挽手走过操场，抬眼数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她经常能从凌风口中提取到谢珝的一些小事：他不喜欢吃青椒、洋葱、胡萝卜......在学校饭堂一定会拨过一边直到倒入垃圾桶；他写字其实不太能见人，歪歪扭扭的跟普通的男生一样；他们偶尔会去及打机厅玩夹娃娃......
　　一点一点的，从别人的口中拾取碎片，拼凑出一个残缺的影子。
　　那是她幻想出来的谢珝，完美，优秀，高高在上。即便是带着点无伤大雅的缺点，都显得他如此鲜活可爱，少年意气跃然纸上。
　　多好啊。甚至很巧。他们简直天生一对。

　　谢珝讨厌的正好是她爱吃的东西、她的字写得有那么一点端正——她从来没有跟别人外出玩过。
　　喜好全部相反。
　　「哦，今天跟别人出去玩多抓到一只娃娃，送你啦！」
　　当事人仍不知情，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米白的小狗公仔，冲着她的眼前摇。
　　啊啊——胸口泡着黄莲水.......不要再炫耀了。求求你。
　　对于凌风的看法余鸢向来矛盾。
　　余鸢接过那只娃娃，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丝毫不敢嫉妒，反而很羡慕她。
　　羡慕她是一片赤子之心待她，也羡慕她拥有着她的梦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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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扑朔迷离，但余鸢还是随心指示应约而去。

　　谢珝约她看的老电影是缘自张爱玲此前写的老剧本『情场如战场』。
　　她学生时代就收藏了不少张的作品：较为出名的《倾城之恋》《半生缘》《怨女》《小团圆》等等，也有她的一些文学研究《红楼梦魇》，但她觉得最有趣的还是《六月新娘》这套书，可惜这都是当时张爱玲写给电影公司的剧本，也鲜少有人得知这些故事。
　　入场之前，他还带她去买了些饮料：「你想喝些什么？」边顺手从冰柜里拿了瓶柠檬茶。
　　「咳，你也喜欢这个？」余鸢说，「我是说......太巧了。」欲言而止。
　　即便只是个巧合，也足够令她欣喜。
　　瞥见女人显而易见流露出来的意外，谢珝敛去笑，镇定道：「是啊，很巧。」
　　握在手心里的冰凉温度，舒适宜人。

　　那是港城的黑白电影，演员们努力地说着国语。谢珝看着看着便有些犯困，但偷偷瞥着旁边的观众：余鸢，怪认真地被带到戏里的世界中。连陶文炳出糗跌入泳池的场面都能引她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她意识到一道视线凝固在她身上，下意识望他，与之对视。
　　「好看吗？」他明知故问。
　　好看的。
　　时间过得很快，剧情一眨眼就到了几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中。表哥史榕生、女主角叶纬芳、追求者陶文炳、姐姐叶纬苓、考古学家何启华......戏中的两个男人被叶纬芳耍得团团转，甚至为此还争执起来。
　　看到这段，她主动附上去挨着他悄悄说道：「你知道么？这些人怪可怜的。」
　　「怎么那样说？」
　　「你猜猜谁会赢呐？」
　　谢珝不留意这些，也从没有看过原作。苦思冥想了一会，答道：「估计是那个陶文炳吧。」
　　余鸢俏皮地眨眨眼，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且看着先。」

　　到最後自然答案出来了。电影中那位娇小姐在化装舞会上面对二人的追问，直接向史榕生表白：「好，你们问我爱谁。那我就告诉你们；我爱你。」
　　面对男人与荧幕上史榕生差异无误的神色，余鸢轻笑：「是不是没料到？」
　　「确实。」
　　「别说你，我一开始也没料到。」
　　他俩不语，又接着看后续剧情。叶纬芳借二人引起史榕生的醋意，而叶纬苓呢？这个像影子一样的角色，爱上了陶文炳。最终自然是皆大欢喜，各自有各自的结局。
　　一场下来，其实饮品只堪堪喝了几口。余鸢信手摸了一瓶拧开喝，完了借余光估摸着自己居然喝掉那么多——都快近剩三分之一了。正在这时，谢珝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你喝的是我那瓶。」

　　余鸢发誓，这辈子再也没有像如今一样窘迫过。她尴尬地支吾了几声，又赶紧盖上瓶子。「对不起......我看错了。」感觉自己的解释多么无力。
　　「没事。」他晃了晃手中那瓶，「那我也喝过你的，算扯平了。」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方才看电影的叶纬苓那番话：「好容易有今天这一天！」又隐隐有人接上，正如同陶文炳后来说：「我一直爱着你，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