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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渐青 ...

  •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展开。
      她醉醺醺的,刚从水里捞出来剥了壳的鸡蛋。面色有些酡红。估计喝了不少酒,胃里火辣辣的。酒精已经开始上头,连感觉都变得迟钝很多。
      她搂住他的脖子,像蛇一样的想把他圈起来似的。是流浪商人失而复得的宝藏,沙漠中的甘露。他们就纠缠在一块,已经分不清谁是主导这场情/爱的谋划者。
      「是你吗……?」她贴着他的腮边,轻轻地,反复确认自己并非活在梦中。她再次流泪,「是你吗?……哦,你来了。」声音越来越低,夹杂着一些额外的哽咽,「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她不是对谢珝说的,而是自顾自的回答。
      而谢珝呢?他额头渗出汗,怀里抱着的女人,像棉花一样,或是柳絮组成的,用力掐一掐便会碎成一团团。曾经目睹过无数美人,但在此刻,他方才觉得她的美态胜过万千。
      「我没有……」他的动作有些生涩。「我现在去便利店买。」想要狼狈地逃离现场,却被拉住。
      「不……不必。我有。」
      那是医院艾/滋病日发送的东西。被她收在床头柜里了。她看着他,心里想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派上用场。
      女人轻飘飘地一句话,熄灭了他最后一盏本就在风雨中摇曳残存的理智之灯。
      同时,他心中也有万千滋味。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许多药……红红绿绿的,五花八门。格外刺目的是,一盒短效避孕药。
      他一遍埋头仔细地找,一遍又犯贱地想起凌风的话:「她心里有人」。
      刚刚她的窃窃私语,他全听到了。
      可是有什么关系。他鼓起勇气撕开包装,想要去倒弄套上去,脸色臭得像是个老学究。
      余鸢酒醒得差不多了。瞧他一会,憋得通红,唉了一口气替他弄好。
      「你看……」她笑道,活像一只在月下沐浴辉光的海妖,天真又妩媚,「这样就弄好了。」
      她引着他,一块沉溺在沼泽中。谢珝吻着她,想要将年少时未道出的爱意倾注在这个吻上。但又浮现出凌风的话:「她心里住这个人……她是风,我们所有人都不能成为她的羁绊。」

      他曾在一本书上见过一段酒令:『既遇着,一江風,不宜出行,又道鸿雁来宾。』就想起了她——远处坐着的,老是在金柳池边看书的人。
      沉默的,淋雨中奔跑的少女。
      余鸢是一颗洋葱,被一瓣又一瓣的剥下来……她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肩胛,划下一道道痕。可幸福比疼痛更甚。
      「但我还是高兴,你知道吗?」
      她迷迷糊糊地戳了戳他的梨涡,姑且算是个回应。
      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她想,不过是一江风而已。

      #
      翌日清晨,当谢珝醒来,余鸢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衣物离开。
      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就如同未曾发生过一样。
      他默默地观察她生活的场所,简单的不像话。所有的物品都是一人份的,仿佛这些年她並沒有过其他人的痕迹。但谢珝看不透她,就如同昨夜的荒唐一般,她不断的颠覆了他的猜想,从无人的惊喜到猜疑,再攀上最后的意外——就像捉迷藏一样,他被耍得团团转,而她看着他的狼狈偷偷掩着笑。

      多么狡猾的女人!
      他盯着厨房蒸笼盖着的点心,那应该是她早起煮多留给他的早餐。
      就跟梦里似的,他俩是一对甜蜜而默契的伴侣,每日她仰起笑脸迎他,一块坐下吃一顿安静且愉悦的饭,夜晚归来窝在一块静静的不说话,就这样能过了一生。
      可现实远比幻想来得冷峻,她心里仍盛着一湾明月,仍不知他心中所想。

      .......
      今天真闲。
      余鸢刚送走一个病人,呆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闭目养神。
      昨夜跟拆家一样,肢体都被卸了又装,装了又卸,酸疼得不行。醒来的时候差点想将身旁的臭男人一脚踹开,只是见了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俊脸又下不住狠心。
      不知道醒了没?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男人熟睡地模样,嘴角不免微微翘起。她如愿以偿地跟他在一块生了一段情,无论后续如何也心满意足了。
      这时,手机滴滴地响,是个陌生的本地电话。
      「喂?」她接通电话。
      「......是我。」来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谢珝。」
      「哦,早安。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他们两个交集并不多,她也没有给他留任何联络方式.......难道.......?
      谢珝羞怯于承认他对这串数字的倒背如流,扯谎道:「托人告诉我的。」
      好吧。余鸢也不多追问,只说:「睡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男人故作戏谑说道:「一切很好,是个美梦。」
      也不知道他说是真是假。但余鸢的脸涨得通红,第一反应是:谢珝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撩人的技巧?
      转念一想,是了,毕竟曾经有过前任的历练,人总会变的。又或许他本性就这样爱玩笑,只是她不懂罢了。

      「你......」余鸢忽然想,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心里刺起来。「你打过来作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他暗自斟酌着话,小心翼翼地道:「我刚手上得了多的票,有这个荣幸请你去看电影吗?」

      余鸢的心卓悦起来,手上的笔正在雪白的纸上胡乱写着一些笔划,甚至一些支零破碎的字。但又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应好,惶恐吓到对方。
      「不愿意吗?」男人的声音隐隐的,有些莫名低落的意味。
      她抛下笔,握住手机,连忙说了一句:「好的。」又怕更轻浮,说上另一句话欲盖弥彰:「我去看看值班表。如果得闲就一块去。」,拿起一本教材书开始哗啦哗啦地模拟着翻阅值班表的纸张声。
      等通话结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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