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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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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是谁?
我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只记得触碰到了极为滚烫的温度。有人将我拥抱入怀中,一声又一声的喊着我的名字。
「余鸢……,你醒醒。」那人说。
为何声音如此熟悉、彷如记忆中的某人?
我像是被激发了一个应激按钮。而眼前的人影,渐渐浮现他的面貌,化作我曾经熟悉的模样。
捧着他的脸,我吃吃地笑。很久没有那么失态过了。尽管这只是一个梦,但我还是心甘情愿地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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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鸢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谢珝了。
她曾经幻想过许多重逢的场面:也许会错过了相遇的时间,也许是在城市的某一角落不经意的邂逅……就像电视剧里那些都市丽人遇到商业精英的套路一样戏剧。她可以盛装出行艳压群芳,或许在那静静的不说话装作人淡如菊吸引他的目光。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像麻袋一样的包里凌乱的塞满各种各样的卡包、口红、充电宝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大牌子,多么好看靓丽的一套穿搭,就是普通的v领毛衣配黑色的半身裙。
而他呢——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干净利落。甚至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比高中时成熟稳重了不少。一如既往地俊美,甚至魅力更甚。
九班和十班高中时就一块搞班级聚会活动,所以年年都凑在一块庆祝。更别说今年典型成功人士代表刚回国建设,不少未婚女青年都打扮得尤其慎重。
嗳,她在心里低低叹气。自己一时又是发了什么昏,才会答应凌风一块来参加同学聚会?
目光望向凌风,果然人已在话题中心。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风衣,涂了一个大红色,整个人看起来颇有提刀砍渣男的气势。但耐不住人都是视觉动物,一群男同志早都围上去跟她作干巴巴的寒暄。
余鸢闷了几口白的,忽然滋生退意。脑袋开始放空。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身边的座位被人坐下,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谢珝。心口一滞。
「是…是你啊。」远远的他,甚至都怯于注视,何况是近距离观赏。
她想要挖点什么话再来回应,可是脑子转的仍不够迅敏。只能慢吞吞地说:「不好意思…….」
谢珝盯着她看,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吗?」口吻甚是娴熟。
余鸢想,那当然了。怎么可能会忘了呢?你可是——凌风的前男友啊。
可毕竟他俩都分手那么多年,能同场碰面已实属不容易。她也不打算主动提起,只是颔首。
「我以为你会不在意这些东西。」
她又饮下一杯,「什么?」脑袋懵懵地,「我吗?」
男人认真地点头:「对啊——你好像,什么都不会很在乎的样子。」
余鸢不语。
我怎么会不在乎呢?……她定定地瞧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脸都涨红了。多么想要仔细地再看看他成年后长什么模样,难得机会……我怎么会什么都不在乎呢?余鸢在暗自呐喊,我是喜欢你的,可你不知道。
谢珝似乎已经习惯跟拘谨的人交流惯了,自顾自地又问到:「你现在在哪做事?」
「省妇幼。」
「原来如此。平常上班很辛苦吧?」他嘴角咧开,旁边有个小梨涡。
「还好。」她憋了一会,才斟酌着回问:「你呢?」
「现在回国受邀在一家小企业当财务总监的职位。」他好似有些难为情,「目前混得也还好吧,没他们吹得那么厉害。刚倒时差,现在有点难受。」
余鸢听闻后,下意识看了看眼睑。果然眼底一片青色,估计真的是短时间适应不了,生物钟转不过来了。
”我这里有些……“她想说可以帮忙开点助眠安神的方子,可很快被打断了。
「对了,凌风最近还好吗?」
余鸢的心瞬间跌入冰窖。
方才还在快速跳动的脉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不留情地掐住,无法呼吸。
「她…她…」她说得零零碎碎,含含糊糊的。「现在很好。」
半个月前才跟前男友分手,在她家里哭了半宿后重新宣告自己单身。
凌风打自传闻跟谢珝高考分手之后,期间已经谈了五六个男友。跟换衣服一样快。
她一度不能理解,但看着凌风每次分手后故作洒脱的笑,又觉得她心中还藏着谢珝的位置。
不然,为什么不肯定下来,跟一个人谈一场稳定而平淡的感情?
攥紧了酒杯,又一饮而下。
「我…我们这几个月没怎么碰面。」她忽然之间被泼了一头凉水,有点抗拒跟他谈凌风的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没事……」谢珝似乎意料不到余鸢的口气一下子变得如此硬冷,有些猝不及防。
两人就在彼此沉默中尴尬地坐靠着。
凌风依然身边有不少护花使者,余鸢的心中酸涩。又不免为自己糟糕的感情状况而担忧。
原来他记得我,是因为「我」是凌风的「朋友」啊?
我先走了。不知怎么地,她轻轻开口。
忽的萌生一股退意。
太尴尬了,原来都是她一番自作多情,原来那么多年过去,她心里依旧还在惦记着别人的前男友,死死不肯放下。
我——我送你回去吧。
男人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尤其具有磁性。
现在酒精已经上头了。但她意识还是清醒的,明知道这只是一种客套而礼貌的问候,却傻乎乎地应下了。
「你喜欢听歌吗?」他问。
「随便,这是你的车,你做主就好了。」
谢珝切换另一个音乐电台。播完一整首稀奇古怪的歌,DAYDREAM。
You are my daydream……you are my daydream……。开头来来去去只重复一句歌词,正如同她所想的,你是我的白日梦。
她望着车窗外的霓虹灯闪,店铺林立,甚至玻璃折射出他的侧面。
「……先送你回去吧。」
凌风呢?她想要问,但心知这会是一个扫兴的话题,便没有再提任何异议。
她醉了。心想,如果不是醉了,为何会放任自己跟一个男人一块走。盯着那点轮廓,能在其中窥探出一丝曾经少年的影,愈发沉默。只能强撑着精神,倚在车门边上。
「醒醒……」他拍了拍余鸢的肩。很轻柔,但敲碎了她编织好的童话梦境。似乎预示了这段不可思议的开展最终也不免落俗地得到一个老套而平平无奇的结局。
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她还没有醉的那么厉害,但她总想做些什么挽留他的离去,尽管有些机械和笨拙。
「我……谢谢,你……不如先进来喝杯水?」她拿出钥匙,轻巧的一旋,扭开了门。
男人愣住了,语气有些怪异:「谢谢。你总是这样?」
「什么?」
「不……只是,」他叹气,「没什么。」
家里面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间味。连一盆植株都没有,墙壁上雪白雪白,整个屋子像空洞一样,只有简单的餐桌,沙发,茶几和摆设一样的电器。
现在是冬天,室内掺着一缕缕冷气。
她扶着冰冷的墙,转头跟他说:你先坐会吧。然后进了小厨房。谢珝跟进来了,「我来帮你吧。」
两人的指尖触碰到彼此。
原来这就是他的温度。她的思绪又翘飘散开来,也许是因为他在身边,总令人做不出什么正常的举动,变得不像自己。
「没事吧……」他问。
她盯着他的唇。一张一合,她曾无数次在梦中想要替代凌风去亲吻他的唇,尝一尝是什么滋味,是不是苦的,不然为什么她会那么念念不忘?「我没事,」她失神地喋喋,下意识主动挨近去踮起脚尖凑上去尝试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余鸢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了。很快这个仓促的吻便随着她匆匆抽身而出,「对不起……」果然,她看起来多么像是一个无辜占人便宜的女流氓。
余鸢的手死死被钳住了。
「你对谁,都这样吗?」他贴着她的耳郭咬牙切齿。
她低头,刚修理过的长发垂在肩前,掩着她的神色,缓缓地自嘲,「大概吧。」她忍住难堪,装作经验老道地说:「要不要试一试?」
本想着他这样的男子大概会瞧不起这样轻佻的女人,却听到他轻描淡写地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