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饮一杯无？》fourever

3、03 03

　　李省正绝望着，手突然触碰到一个粗粗的东西，眼睛瞬间放大，是绳子啊！

　　他小心翼翼地从泥潭里拽出左手，然后是右手，两手拽着绳子，花了好大的气力，将他的上半身拉了起来，接着他想拉直自己的下半身，脚后跟一使劲，整个身体是立起来了，但他自大腿以下完全浸在了沼泽里。

　　他抱住绳子，头靠在上面，轻轻吁气，他的力气基本上已经被用掉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极限了吧。想着，他就枕着绳子慢慢闭上了双眼。

　　此时他的身体正以肉眼不可见的轻微速度往下陷。

　　李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到处闯祸，不认真上学，戏弄太傅，经常欺负同学，对年长的表哥也不尊重，经常拿他是病秧子取笑，他不爱学习，每次都是母亲逼着去学，最后成效居然还不错，每次文章都会被皇叔夸奖，又会说讨巧的话，太后也喜欢他，有一次他抢表哥的簪子玩，结果给玩坏了，表哥气急拿簪子戳了他的手，他哭着跟太后告状，太后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当即传旨给皇帝：“哪的话啊，他赵卿的儿子生来就是世子，就欺负我凝儿没有头衔，跟皇帝说，给凝儿赐个候名，从此我们凝儿也不差别人什么。”由此李省就成了个挂名侯爷。

　　长大后他整日与小时候一同欺负别人的那些世家子弟处在一起，他们带着他喝酒，逛青楼，去赌场，甚至调戏良家妇女，他平日看不到，可此时却看见了——赌场里人们的笑容是那么的贪婪，同行的伙伴们的言语是多么的粗鄙，京城里的名媛们嫌弃的眼神，当中就包括曲相的女儿曲溪儿，那个叫兰儿的艺伎弹着琵琶时落下来的眼泪，太傅气急却无法发泄的无奈，母亲每每恨铁不成钢在房里对着父亲流泪，最后的最后是表哥惨白的脸，含着眼泪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憎恨与不甘。

　　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我吗？

　　我做错了？

　　对不起。

　　我错了。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李省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二九正举着一根燃着火的树枝站在他面前，她下半身的衣裙上满是泥巴，其余地方也有大小不一的泥印。

　　“你……回来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你们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那花分明是彼岸花，哪是什么天罗花，你根本是不识药草，瞎忽悠我！”二九气得拔出剑指着他。

　　“我确实不识得什么药草，今日白天为了自己的利益欺骗了姑娘，现今我也得到了报应……”李省有气无力地说着。

　　二九把剑收回腰间：“你这样，怎么搞的？”

　　“说来话长……咳咳……”

　　二九见他说不出话来，于是便先将他拉了出来。

　　她用手贴了贴他的脸，对他说：“你病了。”

　　他半睁开眼，勉强说了一句：“是吗……”

　　可随之而来的眼皮的沉重感和席卷的困意彻底侵蚀了他。昏过去之前耳朵边还听到那人在不满：

　　“日日锦衣玉食，身体却如此之差……”

　　李省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床幔，他闭上眼睛准备再睡过去时，突然猛地坐起，双手摸摸自己身上，先前那件沾满污泥的衣服已换成了干净的里衣。

　　还来不及思考，这时房门一响，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那老者看他醒了，面露喜色：“公子醒了。”见他满脸惊慌，又说道：“公子不必担心，这里是老夫开的一家医馆。至于公子身上的衣物，老夫见你之前的衣服染上了淤泥，就帮着换了一件家里的，还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听到这，他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我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公子可知自己感染了风寒？”那老先生含着笑。

　　“风寒？”李省回想了一下过去发生的事情，想到昨夜在那潮湿冰冷的环境里待了怕有两个时辰，感染上风寒也合情合理。

　　“公子看起来已经大好，还请公子让老夫为您再把一脉，才好确认公子确已无碍。”

　　李省顿了一下，道了句：“有劳了。”说罢便把手递给已经走近的老先生。

　　老先生把完脉，依旧笑着说：“果然公子已经无恙。稍后老夫叫内人将公子洗好的衣物拿过来，是走是留，公子便随意了。”

　　“多谢老先生。”李省点点头，随后又问：“昨夜换下的衣服今早便洗好了吗？”

　　那正准备离开的老先生回过头，轻轻皱眉，随即又笑着说：“公子已经在老夫这躺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他讶异于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他又赶忙问：“那送我过来的人可是一个姑娘？”

　　“是。”

　　“同我身上一样脏。”

　　“……比公子要稍好一些。”

　　“配着剑，一脸杀气？”

　　“是配着剑，杀气……倒不至于。”

　　没错了，必是二九送他过来的。可自己明明欺骗了她，她为何还放过他，还送他来治病？想到此，他很难将脑海里那天扬言要杀他且恶狠狠地说“男人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的人的脸与送他来医馆的行为对上。

　　他正发着呆，老先生说了句：“公子还有别的话要问？”

　　他看向老先生——依然含着笑。

　　“啊，哦，那先生可知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将你送来之后，便走了。”

　　“走了？走去哪？”

　　“这就不知道了。”

　　“……”

　　“不过这姑娘经常光顾老夫的医馆来买药。”

　　“是……吗？”

　　老先生点点头，就离开了房间。

　　坐在床上，李省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日后的打算——

　　那晚赵卿的刺杀还让他心有余悸，先前得罪那么多人，回家路上势单力薄，不知还有什么新的危险等着他，就算真的回到了府上，母亲可能还会逼他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