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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朱全水因愤 ...

  •   话说舜仪正要出门,因郭英不在,只得叫宁儿与自己同去张府。这一日天气甚是晴朗,可舜仪心中始终放不下。
      过了清溪、水巷,一径行来,俱是热闹景象,不多时,到了张府门前。
      这扇门在街巷拐角处,是张家的偏门,舜仪进门来,小厮就知是她,也不说什么,直引她向正堂前问话。
      张浚正与孟夫人李夫人问安,见舜仪前来,知她定是为了云介疯癫之事。近日来已有三名郎中自荐上门为云介治病,然云介仍是丝毫不见起色,张浚因舜仪替老太太看好了病,本想也叫她来替云介看一回,奈何听她家中人言道,她自己尚且病重,不能替他人做主,故而只得将这念头暂且放下了,今日见她自己上门来,胸中虽有疑虑,但又合了自己素日的心意,就叫她前去一试。
      那孟家两兄弟闻言,也都赶来,孟翱见舜仪生得俊美非常,脸上分明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暗中对孟擎道:“二弟,你看这人生得不男不女,满脸病容,能医好表妹么?”
      孟擎回道:“我看他年纪甚轻,像个读书人,不知他有什么手段,权且先作壁上观吧。”舜仪看孟翱孟擎时,只见他两个二十上下年纪,皆八尺有余,为长的生得面如冠玉,双目炯炯有神,举止间颇有几分自得,那年少的生得清瘦些,虽不如前一个俊美,神态却收敛许多,有几分似笑非笑之意,在那里对他哥哥窃窃私语,知他二人是富家子弟,定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顾向前去。
      一行人来至云介屋前,轻叩门扉,丫鬟碧荷开了门,只见云介打扮得十分齐整,坐在书桌上晃着两条腿。
      云介装作疯癫地看了一眼来人,见舜仪也在其内,看她神色温和,一脸大病初愈的模样,远远望着,竟又生出一分情愫来,舜仪与宁儿行至她面前,她忽然跳下桌来,将其余人等都赶了出去,用眼神示意碧荷,那碧荷登时明白了,就叫旁人都出去,把门关上了。
      孟翱道:“搞什么鬼?该死的。”孟擎心中起疑,四面打探有无窗洞可以一窥屋中景象。
      碧荷走到窗前,把帘子拉上了,道:“小姐,你果是装疯么?”
      云介在桌前坐定,道:“不错。”碧荷刚想问明缘由,云介又道:“我要写字,你来磨墨吧。”
      “是。”碧荷便走到案前替她磨墨。
      舜仪呆立一旁,不解其中意味。
      云介提起笔,迟疑片刻,挥笔写道:“至诚至善君子,心欲同携幽隐,有意不敢诉”,叫碧荷送过去。舜仪接过来,看了一眼,不觉怔住了,行至案前,写道:“至鄙至陋形骸,身难并肩比翼,有苦不堪提”,写罢,亲手交与云介,又深施一礼,只待云介答话。云介看罢,笑了笑,道:“许相公,从今以后,你我不必相见的了。”
      “是,”舜仪道,“但我还有一事相告。”
      “何事?”
      “我曾医过一人,名唤朱全水,三十来岁,生得十分壮实,这人与你家一名下人周嫂子有嫌隙,怕他前来寻仇,请小姐务必叫她当心。”
      云介听了,知道这事不好说,也无可奈何,只答了声是,于是舜仪便请告辞了。
      舜仪出来,众人都起身,那孟翱道:“你把表妹怎么了?”舜仪不理会,道:“请诸位进去,小姐自会复原。”说罢,扬长而去。
      一伙人进门来,见云介卧在床上,张浚孟夫人上前问道:“我女,你还好么?”
      云介微微睁开双目,见了爹娘,忙起身道:“爹,娘,女儿害你们伤心了!”
      孟夫人又喜又悲,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爹娘成日为你忧心,奶奶也是险些伤了身子,哎,这就好了。”李夫人脸上也喜欢得紧,唯有孟翱孟擎各怀心思,不动声色。
      众人走后,云介虽然心中失落,但想起舜仪之言,知这是要紧的,遂叫碧荷将朱全水之事告知周嫂子,叫她千万当心不提。
      话说舜仪自知云介心事以后,心中也自添了一份难言之意,回到家中,却着实吃了一惊。翠屏坐在正屋右侧桌前,用手挡着额头,闻雪在旁收拾东西,因道:“这是怎么回事?”
      翠屏将手放下,跪到她面前,竟哭了起来,舜仪这才看清她头上一块血污,闻雪也走过来,对舜仪道:“哎,这都是那恶仆茵儿,把翠屏伤得这样。”
      自舜仪出门之后,翠屏一心做事,哪知茵儿不好好看护乳娘,竟到了正堂内,又是翻看许焕平的书本物件,又是顺走了其母的旧物,翠屏到正堂中拿东西,发现茵儿,谁知她道:“舜哥儿迟早要死,郭家父子如今不在了,你我不如分了这里一齐走。”翠屏恼怒,指责她不知廉耻,她却将家伙物什都向翠屏身上砸去,砸伤了她头,茵儿当即吓得逃了出去,还带着那小厮李进宝。舜仪一面听,一面把翠屏扶起,用细布和药替她包裹。
      包裹完毕,舜仪到各房里翻看一番,果然丢失了许多物品,心中气恼不过之际,忽然想起乳娘,不知她目下如何。于是来至乳娘门首,见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锁。
      门里分明有呜咽之声,舜仪气不过,也不去找钥匙,抬起腿来将它踹开,登时疼得直俯下身去。
      她乳母见状,吓得止住了哭声,舜仪慢慢起身,扶着宁儿的手行至林大娘面前,拿出手绢替大娘擦擦眼泪。
      到晚来,因翠屏头昏目眩,舜仪便叫她早早睡了,自己在房中读书。
      闻雪心绪不宁,到廊下闲步了一回,见舜仪屋里灯火还亮着,竟心中一暖,舜仪也看见闻雪,就行至窗前,把窗子打开了,道:“金姑娘,你睡不着么?”
      “还早,出来走走。”闻雪笑道。
      舜仪看着她,忽又想起云介之言,叹道:“金姑娘,我,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闻雪看她如此郑重,不觉紧张起来,道:“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这些日子,我病中昏聩,对姑娘举止不敬,我,请你莫放在心上。”
      闻雪点点头,道:“我不在意的。”于是二人别过,舜仪复将窗子关上,继续读起书来。
      第二日清晨,不见梁阿丑回还,闻雪忧虑起来,家人去街上打听,竟听到张家下人周嫂子被杀了,舜仪闻雪都十分惊惧,苦等了一日,直至黄昏,才见到梁阿丑失魂落魄,满身疲倦地归来了,刚喝了口水,舜仪闻雪得知他归来,来至案前与他对坐,他便气喘吁吁地说起这两日以来的经历。
      昨日梁阿丑出门后,已不见朱全水踪迹,他自然不傻,直往城中心去,一路打听,然而城中人多,并没听到什么消息,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得身后一个小摊贩道:“我刀呢?案板上那把剔骨尖刀呢?”转过身去,那卖肉的贩子还在抱怨,他连忙四下张望,果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于是上前去拍了拍他肩膀,不想却错认了人,一时尴尬,连连赔礼,继续暗中搜寻。
      绕了一圈,也不见朱全水的踪迹,梁阿丑又回到了原处。那肉贩道:“真是缺德,本以为今日卖得多,可早些收摊歇息,谁知平白无故赔了一把刀,这还罢了,又得累我去买。”梁阿丑越听越怕,生怕朱全水真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忽然他灵机一动,向路人打听起彭老板来。
      晚桥客栈旁,紧挨着数十家店铺,熟食、珠宝、衣物布匹、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还有修补船只马车的小店,这些商铺,连同晚桥客栈,全依靠着一条河与官道过活,来往船只车马到此,只要稍作停留,便能给几家店铺带来生意,同时,许多大家子弟也是附近九凤楼上的常客,总还要在周围转转。
      清泉酒坊紧临官道,与晚桥客栈相距二百来丈远,虽也卖酒与来往客人,但更多的是卖给饭馆茶楼,晚桥客栈自然也不例外。当日中午,酒坊客人稀疏,两个伙计站在柜台前不耐烦地闲扯,忽然感到面前来了个人——一个熟人,二人一齐看去,当即吓倒。
      “朱大哥,你,你怎么回来了?”
      “朱大哥,你吃过中饭了么,要不吃一点……东家可没有对不起你,你……”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朱全水不答话,径直步入屋里,打开后门,进了后院,二人上前拦他,他一劈手将他两个拽倒。
      那彭兴义与家人正吃中饭,丫鬟立在一旁,忽然瞥见朱全水,吓得连忙后退,彭老板问:“你做什么?”话音刚落,就见朱全水气势汹汹地来了,也吓得放下了筷子。
      “是,是全水啊,你,你的伤全好啦!”彭老板战战兢兢道。
      朱全水不答,将一把尖刀掷到桌上,道:“东家,表少爷和那□□在哪?”彭老板示意妻儿后退,道:“这,孚儿已回应天了,周,周嫂子,想是还在张家,全水,你不要乱来,我这里伙计甚多,只怕你要吃亏。”朱全水轻蔑地笑了笑,道:“东家对我有恩,我不会忘怀,告辞了。”说罢,将刀从桌上拔下,转身离去,彭老板也不敢发一言挽留他。
      两个伙计见朱全水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彭老板也吃不下饭了,立即叫人往应天送信去,又想到张家与自己家的关联,也叫人往张家去。那人哪里敢去,只是奈何不得老板威势,踌躇着上路了。
      不多时,两个伙计卖了几单子酒,又见一个形容丑陋、四十上下的人在附近转悠,随后行至店中,对他二人道:“你们这里老板是不是姓彭的?”二人迟疑一下,答是,他又问道:“你们店以前是不是有个姓朱的伙计?”
      此话一出,那二人吓得连忙道:“不不不,没有没有。”梁阿丑只不信,又道:“你们与张浚张老爷是什么关系?”
      “你说张老爷啊,那是这里的房主……”一个伙计话还未答完,梁阿丑立即用手一拍柜台道:“那你们还说没有那个姓朱的?他是不是来过这里?说!”
      话问到这份上,又加之他生得丑恶古怪,两个伙计不得不承认了朱全水来过,梁阿丑再问他去哪里时,二人争说不知。梁阿丑顾不得多问,直往张家去。
      到了张家附近,道路宽阔,只是寻不见大门,徘徊一阵,忽见一条巷子,走进去,直走到尽头,果然找到偏门,在左右徘徊一阵,忽见一个身影从侧面过去了,他忙赶上,拍了一下那人的背。
      “是你,你还来做什么?”朱全水冷冷地问道。
      梁阿丑向四周看了一番,道:“此地不是说话处,走。”起手要拽朱全水,哪里拽得动,朱全水把他手拉开,道:“许公子既然要帮那□□,你还来做什么,不关你事。”说罢,就要走开,梁阿丑飞身上前道:“诶,朱兄弟,你何苦如此莽撞呢?张家门庭广阔,你也难以进去,许公子已答应你前去报官,你再连累了他,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不想这么一说,朱全水竟若有所思,道:“如此,你我便去别处说话,只是不要再回许府。”
      “好好好,只要你不冲动,去哪儿都行。”梁阿丑松了口气,就同朱全水一起走了,二人在街上闲逛,不觉又到了晚桥客栈旁。
      “进去歇一会儿么?”梁阿丑摸了摸口袋。
      “好吧。”朱全水应允了,二人一同进了店。
      梁阿丑叫打了二斤酒并三样菜来,朱全水哪里吃得下,长叹一声,举起杯盏一饮而尽,又接连饮了三杯,梁阿丑编不禁笑道:“老弟啊,莫要心烦,来,吃菜,让老浪子替你斟酒。”说着,拿起朱全水的杯子倒热水满满一杯,送到他手里,他又是一饮而尽,只是,饮完这杯,他竟昏昏沉沉,倒在桌上了。梁阿丑见状,叫小二道:“哎呀,我这兄弟没酒量,喝了几杯就醉了,来来来,快来人扶他去歇息。”
      原来梁阿丑给朱全水倒酒时,就已在酒中按下了迷药,如今计谋得逞,朱全水可以不去张家了,于是梁阿丑也进房来,叫人把酒菜端了自吃,吃完就卧在床上暗想今日的快活。
      第二日早晨起来,一睁眼,忽然瞥见对面床上空空如也,吓得当即起了身,与店家算过房钱,就出门去找朱全水。算钱时,忽然发觉身上除了房钱,原本的二两多碎银都没了,只留了几个铜板,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出店门来不过二刻钟,到了张府附近,便听人说周嫂子叫人害死了。
      县官到了现场,那仵作只说是死了约有一个时辰,叫人掐着脖子拿尖锐刀具捅死的,梁阿丑心想:“一个时辰?难道他已走了一个时辰了?”便把张家放下不管,四处去寻,又折返回清泉酒坊问那表少爷的踪迹,寻了一日,全无音信,口袋里也无分文,只得回来了。
      舜仪听完,叹了一声,心中暗自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走,这时,闻雪却开口了,不知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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