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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又添离别叹 ...

  •   却说舜仪闻雪二人听了梁阿丑两日以来所经历的一切,都暗自思索起来,舜仪正不知该如何处置,闻雪倒先开口了。
      “许公子,我耽误你太久了,你也不要为我想了,明日就送我离开吧。”
      她说完这句,舜仪还未表示什么,梁阿丑就急急说道:“什么?丫头,你明日就要走?我们的缘分这么快就尽了么?”
      闻雪道:“是,我想,留在这里也么什么用,不如到姐姐姐夫那里去。”舜仪道:“只是你母亲被害之事……”
      “有我姐姐姐夫,不劳许大哥费心了。”闻雪似乎下了决心。
      梁阿丑又道:“那那那,我呢,我去给你送行好不好?”
      “不了,朱大哥的事要紧,您不必为我送行了,也不过一县之距,一日之内就到了。”
      舜仪欲言又止,叹道:“好吧,我去叫翠屏给你打点一下。”
      于是次日清早,舜仪便同闻雪一齐坐上车,前往娄县,梁阿丑则先去县衙告发朱全水之事,一行人都出门去了不提。
      那车夫本欲走乡野近道,舜仪却道:“不,走三清镇。”闻雪不免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又听得舜仪对她言道:“金姑娘,我借此机去见见我嫂嫂,你不会见怪吧。”闻雪道:“岂敢。”心中仍在思忖着。
      来至三清镇上,日头渐渐升起来了,舜仪一路指引车夫如何行走,过了一刻钟,在一间门院前停下,又问闻雪:“你也下来歇歇么?”
      闻雪低声道:“好吧。”于是也下车来,前去叫门。
      开门的是个生得十分可亲的老汉,一见舜仪,忙拱手道:“呀,是许少爷来了,快请进。”又看看闻雪道:“这位是?”
      “阿公,这位是金姑娘,我送她去娄县投亲,顺路前来看看。”于是老汉让她二人进门来,又叫车夫将马牵进来拴好,连连说着近来景况,不觉就到了正屋前。
      主母王氏听闻舜仪来了,怀抱娇生向前迎接,见了舜仪,只是又喜又悲,舜仪施礼道:“舜儿见过嫂嫂。”王氏道:“舜儿,我早已不是你的嫂嫂了。”舜仪不答,只皱了皱眉道:“嫂嫂,我们到里面坐下说话。”
      王氏见了闻雪,因道:“这位姑娘是谁?”舜仪复将方才之言重说了一遍,王氏道:“也是个灵秀的女孩儿。”
      闻雪见她如此夸赞,忙道:“大嫂过奖了,我是个粗蠢之人,哪里配得上什么灵秀呢?”王氏不答,看着她,笑吟吟的,可脸上分明露出几分悲伤来,舜仪忙起身道:“金姑娘,我有些话要同嫂嫂说,你且在此等候一会儿,好么?”
      闻雪点点头,舜仪便同王氏主母到里屋去了。
      一进屋,舜仪便问:“嫂嫂,你为何郁郁寡欢,有何心事?”王氏一听,还未开口,先滚下泪来。
      舜仪摇摇头,从她手中抱过孩子,道:“嫂嫂,你不必愁烦,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王氏缓缓道:“舜儿,你不该,叫我改嫁的。”就哭着将遭遇告诉了舜仪,原来当年舜仪看谢敞谢子阔为人宽厚,又懂诗书,家境也还算殷实,自丧妻之后五年未提再婚之事,就自备妆奁将寡嫂嫁与他,嫁过来第一年倒还好,第二年就变了情,那谢子阔用舜仪所给的妆奁做本钱赚了一笔大生意,在苏州府见了名妓李应儿,回到家来,便处处看不惯王氏,又是道她失节改嫁,又是道她难忘旧情,说自己为她耗费了太多心力,从此只愿丢下,不再提起。王氏本来确实有些难忘旧情,但从心里还是尊敬子阔的,看他这副模样,便追问他所为何事,他也不隐瞒,将自己见李应儿之事和盘托出,她只听得肝肠碎裂,旧情又重燃于心,苦央舜仪道:“你就放了我回去吧,我是不愿再嫁的了。”说罢,一只手手握住舜仪手腕,不住地哭着。
      舜仪手腕被她握着,不禁打了个冷颤,怀中抱着的孩子也哭起来了,她一面低头哄孩子,一面道:“嫂嫂,这都是舜儿不好,我,我一定替你想办法。”王氏啜泣着点点头,复把那小娇生抱入自己怀中。
      闻雪一人在正堂里,坐立难安,只能四面看看,终于,舜仪从里屋出来了,她心中一阵轻松,但舜仪走近她时,她又见舜仪面色凝重,也不敢盘问,试探道:“许大哥,你我现在走么?”
      “走,快些走吧,免得误了你投亲。”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闻雪紧紧跟在她身后,觉得一股阴郁之气环绕在周围。
      车夫将车拉来,继续上路,走出门来,忽然听得远处隐隐传来乐舞声,细细听来,是昆班在练唱,唱的是《琵琶记》中一折,一个正旦柔柔地唱着【谒金门】曲牌:“春梦断,临镜绿云撩乱。闻道才郎游上苑,又添离别叹。”车子驶出镇来,也就渐渐听不见这声音了。
      闻雪与舜仪坐在车里,相隔一臂之遥,两个各怀心事,谁也不看谁,也不敢看,但见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与景,都向后退去。
      进了娄县,从大道下来,在小道间穿梭一阵,总算到了闻雪姐姐姐夫家门首,也是在一座镇子边上不远处,周围零零散散住着十来户人家,田地成片,阡陌纵横。
      闻雪姐姐姐夫住的是几间瓦房,门前一片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些灌木,距大门两丈,有一棵柳树。
      “姐姐!”
      “闻雪!”
      她姐妹两个见了面,激动非常,舜仪也不说什么,只叫车夫将行李物件搬下来。这闻霜叫了一声她妹妹,又喜又悲,说自己已知母亲之事,不由得感叹起来。舜仪把物件整理完毕,向前道:“金大姐。”
      闻霜看时,只见一个俊美的少年人立在那厢,身侧堆着些行李,心中已知道些了,便问道:“噢,您就是许公子吧,多蒙你相救小妹。”舜仪道:“休要客气,还是先把东西送进去吧。”闻霜连连点头,叫她丈夫出来搬东西。
      陆怀谦听得他妻子一声唤,忙出门来,与舜仪闻雪见过了礼,一家人将行李都搬进门去,又叫那车夫把马拴在柳树上,进来歇坐一会儿。
      这屋虽然地狭,陈设也不富丽,倒还清雅,墙上挂着一幅织物,桌上花瓶里插了几支花,香案前也放了些织样,闻霜走过去,把那些织样都放到卧房柜子上,复出门来与闻雪舜仪说话。
      舜仪见了这景,心中稍觉宽慰,闻雪反倒处处拘谨起来,还没坐稳就替舜仪端了茶来,舜仪接过茶盏,抬头看看她,她也只避开舜仪的目光。
      那陆怀谦和他妻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背过身去偷笑了一下,又看舜仪通身穿着上好的绸缎,相貌举止皆十分文弱,连闻雪也沾了她的光,穿得分外光鲜,便正色道:“许公子,多谢你救了舍妹,我夫妻真是感恩不尽呐。”
      “大哥大姐过奖了,许某岂敢受之。”舜仪微笑道。
      陆怀谦顿了一顿,又道:“小妹在公子府上,想必添了许多麻烦吧。”
      “不,”舜仪仍旧微笑着,“令妹在我家,替我做了不少事,处处为我着想,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哎呀,公子你太客气了,我这妹妹向来不善言辞,又不会做这些家务俗事,你还这们夸赞她,她要羞愧死了。”闻霜一旁笑道。
      舜仪沉默了,转头搜寻闻雪的踪迹,瞥见她坐在那角落里,低着头,于是转过脸来,对她姐姐道:“非是虚言,令妹实在替我考虑了许多,她性情也好,我近来生了一场病,她常给我弹琴解闷,让我,宽慰不少。”又道:“只是许某因俗务在身,不能替你们去县衙告发令堂的案子。”
      说罢,闻雪不禁把头抬起来看向舜仪,只看了一眼又忙低下头,姐姐姐夫还在那里说着母亲的事,她一面听着,一面却把心飞到九天外了。
      说了一会儿,舜仪起身要走,闻霜道:“许公子,看辰光已快到中午了,不如吃过中饭再走,虽然我们只有些粗茶淡饭,怕许公子不肯屈尊。”又叫那车夫也留下,舜仪不好推辞,便应允了。
      吃饭时,闻雪更是羞得不敢抬头,只胡乱扒了几口就说饱了,找借口躲进房里,临近房门,回头看看舜仪,她没抬头,只顾着应酬自己姐姐姐夫,于是暗叹一声,进了房,关上房门,舜仪不禁抬头看了看,并没看见她的身影。
      吃过饭,怀谦闻霜还要挽留,舜仪连声推辞,说是已耽搁太久,不可再等了,道别之后,就叫车夫驱车回去。
      怀谦闻霜见舜仪去远了,转身进门来,闻霜把碗碟收拾了,到房里与闻雪说话。
      “闻雪,闻雪?你怎么还躲在里头,人家都走了好久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闻雪道:“姐姐,进来吧。”
      屋里那些行李都整理好了,闻雪一见,喜道:“闻雪,你可算少叫我操心一回了。”拉着闻雪的手就在床上坐下,道:“你看看你今天这个样子,羞也不羞。”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许公子也真是多情多义,还真叫人佩服。”闻雪道:“人家不过客气一二,你何必多想呢?”
      闻霜摇摇头,长叹一声,道:“我这个妹子,天生是做人家小姐夫人的命,不然谁肯要她,我看那许公子对你一定是爱得紧,言语间处处袒护你,哦,还有他看你那个样子,不说他是个痴子都不信。”
      “哎呀,”闻雪有些愠怒,起身道:“人家懂医术,救治的人成百上千,对谁都温言软语、和和气气的,你偏想到这上头来,他家有一二顷地怕还不止,人又有人才,文又有文才,哪里看得上我们这样人家。”
      “我不信,若说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难道说你也爱他么?”
      闻雪道:“我哪敢!男女授受不亲,再说他那样大家人,屈尊到我们家里来,我脸皮又薄,自然是随他说什么了。”
      闻霜像得了把握似的,笑道:“哦,在这里不敢,那在人家府上,你就敢和他弹琴解闷了?”
      “这……”闻雪吞吞吐吐,道:“他病了,他家里人又少,没人关怀他,我跟他说说话,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何况,你不知道他得的什么病,他那是心痛心衰,他娘为这病去世十几年了,你还拿他消遣,你说你该不该?”
      “啊?”闻霜半信半疑,道:“想不到这么一个好人,竟得了这样怪病,闻雪,为姐的错怪你了。”说罢,便叫闻雪在此歇一会儿,自己要去做事了。
      闻雪独坐在房里,翻看起舜仪所赠的书来,那是自己读过说喜欢的,不想舜仪竟真的送了她,她便静静读了起来,读到黄昏时分,几乎翻完半本。
      站起身来,她忽然对闻霜有些愧疚,于是决心到厨下帮帮闻霜。闻雪也不说什么,只叫她替自己做些小事。
      闻雪坐在那一灶火前面,听里面噼里啪啦地作响,又想到了舜仪,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那日下午,舜仪独自回得家来,心里十分疲惫,忽然,翠屏告诉她,梁阿丑也回来了,正在外厢等候,不知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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