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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老浪子堂上 ...

  •   话说梁阿丑那日辞别了谢子阔与王濋两夫妇,回到县城,便急匆匆向许府来,意在收集证据,去县衙堂上喊冤。
      两日不到府门前,梁阿丑只觉萧瑟,看翠屏还一如以往,每日里忙忙碌碌,忍不住道:“翠屏丫头啊,你不必这么忙碌了,如今人不又不在……”翠屏急止住他道:“大叔,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就把手中之事做完,替他搜寻与元曜一案有关的旧物。每拿出一件,她便忍不住落下几滴泪,梁阿丑也是念一声、叹一声。
      他二人自申时起开始搜寻旧物,待搜寻完毕已到戌时,翠屏将这些旧物细细打叠了交与梁阿丑,他突然笑道:“翠屏啊,你先莫要哭了,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老浪子连饭也不曾吃,明日哪有力气去喊冤呢?”翠屏凄然地点点头,道:“你老帮舜哥儿这么多,也该让你吃顿好的。”梁阿丑道:“诶,帮是谈不上,但好的我是一定要吃了。”说着,就坐到那饭桌前来。
      梁阿丑饱餐一顿,却是宁儿上来收了桌子,于是梁阿丑想:“这丫头自己也饿了吧。”起身来四处找她,瞥见她在厨下一张小桌子边吃饭,便迎上前去道:“丫头,你瞒着我在吃什么好东西呢?”翠屏一见他,竟连忙躲避,他行至她身侧,只见她那小碗里堆着两样素菜。
      “哎呀丫头啊,你怎么这们虐待自己?”梁阿丑不禁叫了起来。
      “我,我喜欢吃素。”翠屏放下碗筷,结结巴巴说道。
      梁阿丑闻言,跌足叹息,道:“哎,我知你为舜仪身临险地,放心不下,才改吃素食,案上香烛我也早看见了,知是你替她祷告。你用心良苦,令人钦佩。”
      接着,又笑道:“不过,人总还要过日子的嘛,尽人事,听天命,不过尔尔。”
      第二日,梁阿丑一早便到县衙击鼓鸣冤,众人见是他,也就直引向堂上,不想此番他却说道:“大人,草民此番确有冤情,请先打四十大板。”
      吴知县见他如此郑重,知是大事,便道:“权且记下了,你请先说吧。”
      “只是大人若受理此事,必要尽职尽责。”
      “我虽不才,愿为一县百姓效力。”
      “如此便好。”梁阿丑听罢,解下背上包袱,交与吴知县,问道:“大人可知八|九载以前,这华亭县中一桩冤案么?”
      “但不知你所讲的是哪一桩?”
      “哎!”梁阿丑长叹一声,将许史两家这两代之间,两番仇怨,连来带去,二十五载,尽述与吴知县,吴知县听罢,连连叹息,道:“不想许公舜身负如此仇怨,又有过人的医术与胆识,实是奇人也。”胡辟却在一旁道:“诶,大人言过其实了,许公舜医术虽然高明,却治不好自己的心病,又使寡妇失节改嫁,何足称道?”吴知县叹道:“胡延之此言差矣,想他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连他师父也束手无策,他何能救得?何况寡妇再婚,本不少见,穿衣吃饭,乃是人之常情嘛。”
      听了这番话,梁阿丑心中有了着落,复道:“两位大人不要光顾着辩论,请问此案如何发付呢?”
      吴知县沉吟片刻,道:“我有意替许门申冤,只是此案当初并非我华亭县所审,个中情节,虽有证据若干,我却不能细查,又因我官卑职小,唯恐处处受阻,本官就写一纸书信奉与恩师部堂大人,看他如何吧。”
      梁阿丑道:“小民不敢为难大人,大人若有用处,小民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知县把眼一闭,叹了一声,就叫梁阿丑下堂去了。
      回至许府,翠屏问起今日之事如何,梁阿丑道:“吴润德宽仁厚道、为人正直,只是那胡延之自来非是个好惹的,好在他不过是个县丞,总不至于强压一头,但这上头的事,怕就难说了。”
      放下梁阿丑与翠屏这头不听,却说张府之事。自那日舜仪来过之后,众人见云介复苏,都喜得不了,遂叫她搬回旧居,老太太也有了精神,可自杀人案出了以后,又换了一副阴冷景象。
      那孟翱却全然不在意,他还沉寂在一片喜气之中。云介常日作画读书,他也总找些借口前来问安,或在园中小设筵席,请表兄弟们饮酒赏月、吟诗作对,云介最怕这些,她心知自家兄弟姊妹都没甚才情,自己在此方面也是才能平庸,不忍听那些酸诗。
      这孟翱还在做着迎娶佳人之梦,哪晓得云介已有意中人了,又因这周嫂子被杀一案,她终日心神不宁,听得有人去堂上作证,松了一口气之余,便想:“其实当初我若叫碧荷上堂作证,也未为不可,如今事既已了,我就放下不提了吧。”于是挥笔作画,只画得漫天乌云之下,满园春光惨淡,花含愁,草怀恨,阴风四起,远处一座亭子,孤零零地立着。画完,便放在书案上晾干。
      吃过早饭,孟翱坐不住,来至云介处问安,云介对他十分厌倦,但也不得不尽表兄妹之礼。孟翱嬉皮笑脸,端着茶碗,忽然瞥见云介才画的这幅画,心中想要奉承一番,不想行至书案前,一不小心,竟将茶碗打翻,茶水泼了那画满纸。
      云介心中一惊,忙上前看那画,孟翱满面羞惭,连连道歉,云介并不答理,把茶水清一清,回头来向孟翱道:“啸风表哥,我不怪你,你走吧,只是以后不要总来打扰我。”
      孟翱闻言,又急又羞,道:“哎呀,云介,这都是我的错,我愿赔,赔多少都好,只是你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叫我面上怎么过得去啊?”
      云介摇摇头,叫人把书案与地面收拾了,道:“我要静一静,表哥你请便吧。”孟翱只得悻悻离开了。
      孟翱回至房中,那孟擎正在读书,孟翱见了此景,一把将孟擎手中书扯过道:“哎呀劼海呀,你真是个书呆子,一天就没个正事。”孟擎不解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孟翱便与他悄悄说了却才之事,孟擎笑了起来,道:“表妹这个性倒挺有意思,不过你何必这么在意,不过是泼坏了一幅画,想你平日在家里,不知道多少奇珍异宝都给你糟蹋了。”
      孟翱道:“哎呀,你怎么不明白,敝帚自珍,云介自己画的画,她当然爱如珍宝,看她怒气冲冲,叫我如何处之?”
      孟擎像是故意气他似的,自顾自说道:“我看未必。大哥常在园中饮宴,云介她从来不肯赋诗,对子也没出几个,画个画,也总是要先试画好几幅,然后方肯定稿,可知她对这些事向来是谨小慎微,不愿有丝毫差错,她啊,是故意气你呢。”
      “那,我该如何使她回心转意呢?”孟翱问道。
      “不必,我看云介也是一时兴起,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孟擎说着,心里已知道了些什么,就把书拿回来,坐下道:“大哥,你也该读一读书了,读得嫌烦闷了就去和表兄弟们下下棋说说话,不好得很么?”
      当日下午,孟翱正在云凝房中下棋,见李夫人回来,孟擎就暗与她说清了哥哥与云介的事,又道:“母亲,我知道这是好事,但是云介她心气高傲,大哥他又爱顽皮,我怕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先探一探虚实,再做商议。”李夫人大喜过望,因道:“劼海,你真是心细如发,真是我的好孩子啊。”说得孟擎把脸一红。
      于是李夫人就派人去叫孟翱,孟翱正玩得过瘾,连声推辞,那来人说有要紧事吩咐,他才不情愿地回房了。
      他母子三人把话挑明,孟翱羞怯起来,道云介怕不肯消气,孟擎道:“大哥,你若真心爱她,这一来,咱们家和他们家本是亲戚,可谓亲上加亲,这二来,看我们家门第,哪里配她不起?要是你再把你那些爱顽皮爱闹的毛病改了,有什么不能的?”孟翱大喜,便携着他母亲和二弟去云介屋里赔罪了。
      一进门来,便见墙上挂着那幅被孟翱泼坏了的画,画上一片乌云,与那一大块茶渍交相辉映,映得孟翱脸上无光。李夫人忙到云介面前道:“哎呀,云介,你还生气么?”
      云介笑道:“我早不生气了,舅母看我这幅画,倒还别有一番韵味呢?”孟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云介,早上我把你的画泼坏了,是我不对,如今我母子三个都来向你赔罪了。”
      云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笑了笑,转过身去把那画摘下来,道:“不,区区一幅画而已,我还要多谢你把它泼坏了呢。”孟擎在旁若有所思,缓缓开口道:“云介,我虽然不大懂画,不过我爹爹收了几幅名画,你若想看,也可叫人送来,或者直接送给你也无妨的。”
      云介听得心中一阵烦躁,摇头道:“那我是不敢要的,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这等贵重之物。”
      接着又道:“其实你们不必对我太关怀的,尤其是舅母,你是长辈,我哪敢让你屈尊来给我赔罪呢?”一行人讨了个没趣,回转屋门,孟擎便叫孟翱死了这条心,你二人此生无缘,何必勉强呢?孟翱却不情愿,苦求母亲为自己说媒。
      那张浚听李夫人说起此事,也是十分喜欢,当下便满口答应,于是两厢约定,找媒人说合了,让孟家母子在此讨个吉日,先办个小宴席,再一同回到河北,大办一场宴席,然后互相行过礼,便算成了。
      于是两家人从此只把口风捂得紧紧的,谁知这事还是传到了云介耳朵里,她起初不愿相信,又叫人仔细打听,传话回来,还是一样,她当下如坐枯井,不见天日,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孟擎知大哥与云介本非佳偶,不该相强,但又恐自己人微言轻,故而整日忧心忡忡,那一日,他在房中苦坐不住,出得门来,在园内闲逛,瞥见云介坐在秋千上,满面愁容,心道:“难道云介已知配婚之事了?”于是转身离开,咬牙叹道:“嗐!”
      是夜,孟擎在姑父面前苦苦哀求,说是云介性子刚强,若知晓此事,断然不能接受,张浚知他向来是个懂事的,但思量此事有百利而无一害,便叫他不要忧愁,他提起云介前番出逃之事,道:“我看云介为拒婚事,定是装疯,她若不愿,姑父又何必相强呢?”说犹未了,忽然有人传话,说是云介又不见了。
      张浚闻言,当下气倒,道:“让她走,让她死!我没有这样的女儿,我不要她,你们也不准去寻!”孟擎道:“哎呀姑父,果然被我言中,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先找到云介再说吧。”张浚仍怒气冲冲,只道:“不,不许去找她,谁也不许去找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故技重施,我要看看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怎么活!”
      家中人清点物件,发觉云介带走了三四套旧衣物、一把雨伞、一把木梳、一套最廉价的钗环并一套笔墨纸砚,自己积攒的零钱十一二两也都一并带走了。
      这一番,许府中没有人见到云介。
      整整半月,全无半点消息,张家上下也渐渐由愤怒变成了担忧,李夫人心中愧疚,要退了亲事,回河北去,张浚却道李夫人只管安住,住上一年半载也无妨,至于亲事,孟翱只管匹配大家小姐,若捉回云介,非要她给他作妾不可。
      半月之期已过,许府不见云介,却来了陆怀谦金闻霜两夫妇与金闻雪,不知下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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