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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理家事闻雪 ...

  •   接上回,话说闻雪自别了舜仪之后,在姐姐姐夫家中住下,她姐姐每日总要对她挑三拣四,她也不言,竟自与姐姐学起针织女红之类活计来。
      其实,自闻雪此番到来,闻霜便觉她有所改变,从前她屋里总是乱糟糟的,也不爱搭理人,如今竟能把一切打点得妥帖不少,也主动学起自己不爱做的事,叫闻霜宽慰许多。她这妹妹比自己只小了四岁,心性上却像差了十岁,自三载之前父亲去世以来,闻雪与母亲在嘉定为他守孝,二人相依为命,自己不曾问过,想来父亲是个文弱的教书先生,因没有儿子,故而总把闻雪这个小女儿视若珍宝,没了父亲,闻雪也肯稍稍自立些了吧,但那份孤高自持的心却是一日也不曾未放下,如今年已十七,将来婚事还要凭她这个姐姐做主,怎不叫人心中愁烦?
      那闻雪近来也是满怀心绪,半月中大约只有两三夜睡得沉些。闻霜与怀谦当日计划了要先将家中事打点完毕再上华亭县去,闻雪听了,半夜竟睡不着,又念这荒郊野地,没有庭院可以闲逛,便起身来坐在床上暗暗沉思。
      月亮渐渐西偏了,屋里地下的月光也由一大片缩成一小团,她总算有些困倦,准备去睡时,竟听见门外有响动,不是风声,亦不是虫鸣,而是门户开合之声,于是她披上衣服,悄悄走出自己房门,蹑手蹑脚来至姐姐姐夫房间壁一间杂物间,隔墙听他二人讲些什么。
      只听闻霜道:“哎,我真是愁死了,闻雪年纪不小了,这婚姻大事还没个着落,我看她是谁也不肯嫁的。”
      陆怀谦咕哝道:“这有什么好愁的,我看雪儿虽然外面看着柔弱,内里却坚韧得很,不然十四岁就没了岳父疼爱,来投亲又遇险,她也挺过来了,将来她要是嫁了人,恐怕不知多么温柔体贴呢。”
      “你怎么跟我爹似的,老向着她,她要不是被那许公子救了,自己哪能挺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许公子真是书香门第,出落得好人才,我看云介定然钟意他,只是偏生又说他有重病,嫁过去要当寡妇,你说她到底说的是实话,还是口是心非呢?”
      “诶,你管她是说实话还是口是心非,他们自己明白就好,可是你我年岁也不轻了,至今还没有一男半女,你说是不是你不争气了?”说着便是一阵打闹欢笑之声,还夹着闻霜一声“讨厌”,闻雪皱起眉头,转身回了房。
      玩闹一阵,闻霜挣脱怀谦,道:“好了好了,天快亮了,先睡会儿吧。”
      怀谦应允了,沉沉睡去,但天渐发白时,他忽然问道:“你说雪儿看相许公子,你是怎生知道的呢,你有过这样心境么?我可不晓得。”
      彼时,闻霜正睡得熟,并不曾听见。
      怀谦本欲说这些话来同闻霜调笑的,但话一出口,无人应答,倒使这话有些凄凉。
      于是闻雪就与姐姐姐夫同去华亭县,先到县衙堂上报案,再寻到母亲尸首,一同回来,那日是上午出门,下午方才到了华亭县中。
      进得县境来,闻雪心中忽然一阵犹豫,明知看不到舜仪,仍旧道:“许大哥救我脱灾,总要去他府上拜过吧。”她姐姐姐夫慨然应允,不久便到了前南街上。
      三人在许府门前停住,闻霜叹道:“这宅院果然好生高广。”院公见是闻雪,便直将他三人引进门,闻雪熟悉路径,就在前面走,又不住回头看她姐姐姐夫,他夫妻倒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今番这般窥探,更似看目下还未到手的自家东西。
      闻雪叹了一声,快步行至正堂前。翠屏闻知,出门来迎接,那陆怀谦与金闻霜见是个女子孤身前来迎接,不免有几分诧异。闻雪见她分明强颜欢笑,就与她说些闲话,又对他夫妻言道:“许公子有大事要去松江府城中一趟,故而家中无人。”
      闻霜低头思量闻雪前番所讲的许公子有心病之言,如今看来竟是不虚,心中一念又落了空,也暗自叹了口气。
      翠屏叫宁儿与怀谦闻霜备茶,自己却引闻雪到舜仪卧房中,行至琴盒面前,道:“金姑娘,舜哥儿临行,说要把这琴并萧都送与你,她留着也没用,只是你走时放不下这许多东西,如今你们全家来了,我就将它代赠与你。”
      闻雪心中一动,转头看看外面闻霜怀谦在那里闲聊,便道:“好,我收下了。”翠屏便把它搬出来,移至闻霜怀谦面前,道:“这是我们舜哥儿送与令妹的,请收下吧。”
      闻霜打开琴盒,见了这把琴,虽则不善弹,但也知是把好琴,忍不住对翠屏道:“如此大礼,怎好收受,快快拿回去吧。”翠屏道:“不,这是舜哥儿要送的,我不敢抗命。”
      又道:“天色不早,几位不如今夜权且在这里安歇吧,有事明日再做商议。”闻霜再四推辞,还是奈不过她,也就应允了。
      那梁阿丑自去县衙喊冤以后,身上如同背负了一块大石头,整日不能自得,在外面游荡一日,忽听闻雪来了,十分喜欢,就要上去见她。
      闻霜与怀谦此前只见舜仪生得十分俊美,连丫鬟翠屏也是相貌清秀,满以为大家之人都是如此,不想一见了梁阿丑,几乎吓到。看闻雪却与他交谈甚欢,更是不解。
      到晚来,梁阿丑忽然道:“丫头,我可还不曾听你弹琴呢,许兄弟有耳福听了多次,我一次也不曾听过,你也弹给我听听吧。”
      闻雪应允,先弹了一首小曲,随即又弹起《酒狂》,正起劲时,忽然“嘭”的一声,琴弦断了。
      梁阿丑正听得入迷,忽然听这一声,忙睁开眼睛,起身来看闻雪,只见她又惊又怕,呆坐在原处,把左手的指头攥得紧紧的。
      翠屏闻知此事,道:“看来也只好先送去修好,再来拿了。”
      梁阿丑却似知晓了些什么一般,对怀谦闻霜道:“你夫妻要为你母亲去报案,明日我也要去,我前番报过一案,如今要去县衙告假,带丫头上松江城去。”
      闻霜听了,不知如何是好,便道:“闻雪与我们到此,是为给母亲尽孝,为这案子作证,若带她走了,只怕……”
      梁阿丑道:“这个不妨,权且耽搁一两日,不争这一时。”
      于是第二日,一行人复到县衙堂上喊冤。众人见梁阿丑又来了,心中不免厌倦,叹道:“若非清楚底细,不然还以为一县的冤案俱在他一人身上呢。”
      报过案,便有一名仵作、六七个县吏与闻雪并她姐姐姐夫同到案发地寻觅其母尸体,寻了半日,于二三里外的林间发现一处孤坟,上竖一块旧木板,直书:“荒郊无名人暴尸于此,故代为收殓,立此碑,以示后来之人。”于是掘开坟墓,只见一副黑棺,打开棺盖,一股腥酸恶臭之气扑面而来,刺得闻雪胸中凄怆不已,眼泪夺眶而出。
      县吏将尸体抬出,揭开裹尸布,只见身上皮肉几乎全坏了,白骨尽露,仵作用手绢捂住口鼻,验起尸来。
      经仔细查验之后,仵作道:“看身量,被害人是女子,看尸体状况,令堂确系被刀伤颈部而死,刀口横直,果然不错。”怀谦道:“只是凶手可还能捉得住么?”仵作答:“这个不关我事,请待知县大人传话吧。”
      吴润德听仵作报过尸体情况,又想起许元曜被杀一案,与近年流寇作乱情形,顿生悲凉:“哎,身为皇亲国戚,全不顾百姓安危,引流寇只为报私仇,令人恼恨!”心知此事不是好处置的,只好先与闻雪一家人赔偿白银二十两,待追回盗贼再算清余款。
      怀谦闻霜欲扶棺回乡,叫闻雪同回,闻雪不觉作难,梁阿丑翻看黄历,对怀谦道:“七日之后方是良辰吉日,宜办理丧葬之事,请你夫妻先回乡,停尸七日,七日之内闻雪必然赶回。”怀谦满口答应,闻霜初时还欲拦阻,但老浪子又以琴未修好为由说闻雪不能走,闻霜只得应允。
      于是老浪子当夜便与闻雪一同赶去松江城中,到二更以后,才在城郊客栈里歇了下来。
      这夜,天色黑极了,闻雪望着窗外,心中有无限哀叹,一只乌鸦在对面树上叫着,更使她难以安睡。
      却说那孟擎,自云介走失,他看张府上下无人敢寻,就假意出门游荡,实则暗图机会搜寻云介踪影。家中下人也听他号令,去坊市中搜寻市面上新近出来的一些图画,以找出是否有云介所画的,大约看了成百上千幅,偏无一点相似的,他灰心丧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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