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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病弱女孤身 ...

  •   话说梁阿丑当日到县衙作证,那吴知县正为这案子苦恼不已,在张家四处探听,并未听说周嫂子与人结仇,又细细看过现场,只丢下半担木柴,那扁担上写着一个李字,仵作检查尸体,发觉腰间似有疑虑,这腰带上挂了一条细绳,只有几寸长,于是拿到她丈夫那里问,原来是她用来束钱袋子的,吴知县便想到:“难道是卖柴人与她起了争端,争执不下,就谋财害命么?”但县中姓李之人甚多,何况扁担上直书自家姓氏,那凶手却将它丢弃在现场,于理不合,一时间竟找不出谁是凶手。
      云介闻知此事,心知定和那朱全水有关,但倘若自己前去作证,岂不是告诉别人自己是装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进退两难。
      张家因出了人命案子,人心惶惶,现场又叫官兵守住了,终日里不得安生。
      梁阿丑来至县衙门首,先击了一通鼓,胡辟听见,想道:“正处理张家的大事,这会子又有人击鼓,真是多事之秋!”传话下去,将击鼓喊冤者带上堂来先打二十板,吴知县连忙拦阻,道:“说不定这人有天大的冤情,不可下手就打。”胡辟只得应允。
      衙役将梁阿丑带上,还未等吴知县开口,梁阿丑就长跪道:“大人,小人有要紧事相告,是与这张家仆妇被害之事有关。”
      吴知县听他言语,知他是来作证,便道:“你既是来作证,何必击鼓鸣冤?”
      梁阿丑嘿嘿一笑,抬起头来,道:“我老浪子行事向来如此,大人切莫见怪。”
      他不抬头不要紧,这一抬头,吴知县与胡县丞就看见他那张奇丑无比的脸,当下震动,胡辟道:“哪里来的乡野恶鬼,看你举止轻浮,莫不是来捣乱的?叉出去!”吴知县又阻拦道:“诶,你先容他把话说完嘛。”
      于是梁阿丑直了直身子,将朱全水如何遭周嫂子和彭家表二少爷陷害、舜仪如何救了朱全水、朱全水如何一怒出奔、自己如何迷倒了朱全水、醒来又如何不见他人影之事和盘托出,吴知县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就传彭兴义前来问话,彭老板也不敢隐瞒,将前情尽述与吴知县听了。
      吴知县听罢,心中想道:“看来是这朱全水夺了人家的柴担,扮作樵子,暗害了周嫂子,临走还不忘夺了她身上仅有的钱物。”不禁有些讽刺,那朱全水不要彭老板赔给他的钱,如今却四处夺人钱财,杀了人也不忘找钱财,那周嫂子与表二少爷也都是为钱财才结下祸根,看来钱财果是害人的根本。又想到如今去捉那朱全水怕是等不及了,就传话下去,下令通缉朱全水,叫人在城里城外张贴他的画像,把守也须仔细,切不可放过可疑之人。又以彭老板纵容那表二少爷为祸,罚打十军棍、赔二十吊钱不提。
      舜仪听罢,也不十分在意,道:“哎,这也是造化弄人,只是如今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办。”梁阿丑来劲了,问道:“可是去找郭兄弟么?我同你一起去吧。”
      “不,是我嫂嫂。”舜仪将王氏与自己所说之言复述了一遍,对梁阿丑道:“我想,当初若非我强派嫂嫂出嫁,她也不会遭此劫难,如今只有再走一趟了。”翠屏在旁听了,竟有些不情愿:“可是,舜哥儿,当初大娘她不是因为……”这句还未说完,舜仪就止住了她,道:“不必说了,容我想想如何替她打散这门婚事。”一阵苦思之下,竟央梁阿丑道:“大叔,我先生与郭节群出走之事,已耽误了太久,现写一封书信,求你老去三清镇与那谢子阔说明,务必使他与我嫂嫂分离。”梁阿丑当即应允,舜仪又吩咐翠屏替她好好看守门户,她言道:“翠屏,你一定要守住家门,待我回来……”
      翠屏泪流不止,道:“我知道,可是舜哥儿,你还能回得来么?”
      “我一定能回,今夜你就替我打点些东西吧,只要最重要的,其余的都不要。”翠屏哭着点头。
      当夜,梁阿丑就动身去了三清镇,许府上下更加寂静了,舜仪仍在叮嘱着翠屏,说完之后,已到夜深,翠屏刚要出门去,又转头看看舜仪,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哭了一阵。
      次日卯时,天还未大亮,舜仪背上包袱,出门去了。
      此时,梁阿丑在做什么,她是全然不知的。
      那梁阿丑来到三清镇上,已是一更半以后了,便找间客店住下,又将物件打点完毕,当下也不歇息,起身就去谢家。
      到了谢家,幸而内外仍旧灯火通明,于是叩响门环,这一番开门的是个青年人,他见这黑天半夜里来了个相貌十分丑恶的人,以为是厉鬼找上门来,吓得向后一缩道:“啊?你是人还是鬼?”
      梁阿丑不屑,向前一步道:“哎呦,年轻小伙子怎么这般胆小,看看清楚,我是你老浪子爷爷。”那青年人才略略平静下来,盘问他到此何事。
      “哼,”他得意起来,“特为你家主人的婚事找上门来。”
      那青年人闻言,正色道:“我家主母现在堂上,哪有什么婚事?快快走开,别碍我事。”
      梁阿丑心中好笑,拿出舜仪所写的信,道:“这是许少爷亲笔所写的信,要交与你家主人,正为你家主母之事。”
      哪知这青年人却道:“许少爷?那个顽劣的小子也称得上少爷?我家主人最见不得他,他不亲自到来,却派你到此,那是断然不放的了!”说罢,伸手就要关门,梁阿丑心中却又疑又怒,抬手抓住他臂膊,扭过一圈,道:“你方才所言是何道理?若不讲清楚,我定不与你甘休!”
      “疼疼疼!”那青年人被他抓着臂膊,疼得直叫唤,便道:“我家主人今晚也才到家不久,正好你去问他,个中情由,他比我知道的清楚,你老请先放手。”梁阿丑便将他一推,斥道:“以后不清楚的事不可胡言!”径直望院内走去,那青年人踉跄一下,回转身来,一面关门,一面想:“这人生得这么瘦弱,下手竟如此狠,哎呦!”又想起他方才发怒时那副丑恶脸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梁阿丑来至正堂,那青年人要替他报进,他道:“不必了!”就将门踹开,大声喊道:“哪个是谢敞?”
      那谢子阔正在偏房中饮酒,听得一声响,又听见唤他的名字,起身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披上外衣到正堂来。
      王氏在卧房中才哄得小娇生睡熟,忽然听到有人将正堂门踹开,忙看那娇生,这孩子还在睡眠中,她心中稍安,走出门来。
      梁阿丑喊罢,谢子阔与王氏一齐到了他面前,他立在这二人中间,心中竟犹豫起来。
      “你就是谢子阔?”他厉声问道。
      “是,你是谁,为何私闯我家宅院,又踹开这正堂门?”
      “我是谁不重要,”梁阿丑又问:“你就是他王氏妻子?”
      “正是,请问你到此何事?”
      梁阿丑走进屋来,道:“谢子阔,你为何爱娼妓而冷淡妻子?为何凭空污蔑许公舜?”
      “哼,”谢子阔把脸撇过去,道:“这是他叔嫂二人活该,你一个外人,何必多管闲事,你请便吧!”
      “我今日却不是外人,”梁阿丑微微一笑,道:“我正是带了许公舜的亲笔信,前来替你们打散你们这桩婚事。”说罢,将信拍在案上。
      谢子阔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去要抢那信,梁阿丑眼疾手快,复将信捏在手里,慢慢收了起来,谢子阔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好,想不到这个泼贼尚有脸面写信来,好哇,那我就成全你们。”说罢,就叫人拿纸笔来要写休书。
      王氏忍不住问道:“子阔,你我一年半载之前尚且恩爱有加,可你今日之言我竟丝毫不懂,你究竟为何对我怒气冲天,求你说个明白。”
      谢子阔道:“不必多言,你既做了,也由不得我讲,要我休你也不难,只是你今生今世不得再回我谢家来,亦不得再见汾儿。”
      “不,不,我原以为你是变心,才想与你了断,我并不明白,可你怨我,却是真的,这究竟是为何?”王氏颤抖着,用力说道。
      “不必说了,我立刻就写休书,从今以后你不许再上我谢家门来,不许见我的汾儿,你给我走,给我滚得远远的,免得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你那些羞耻的往事。”谢子阔说罢,瘫倒在案前一把椅子上。
      王氏也叹了一声,转过身去,自言自语道:“人皆有情,我与许家到底是根源深厚,元曜他新婚半载便遭劫难,连累郭先生锒铛入狱,是我为他守灵;许公爹他告官不成反被恐吓,从此一病不起,是我悉心照料;林大娘因此疯癫,也是我不断呼唤她;舜儿他年幼多病,更是我将她养大成人,她不愿见我辜负青春,将我嫁与了你,本以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谁知中道又生变故,我不问你,也许我真是做错了什么吧,从今以后,你好好照料汾儿,我再不打扰你了。”说罢,竟一头撞上那铜墙铁壁。
      谢子阔初时只道她故意气自己,谁知她撞上那墙壁,便轰然一声,倒在地上,头上鲜血淋漓。
      梁阿丑飞身上前将她抱起,道:“谢子阔,都是你苦苦相逼,害她落得这般下场,你忒没良心!”
      谢子阔本欲上前,听梁阿丑如此说他,便愤然道:“是,她不守妇道,理该受罪,今日她自己撞墙,怪不得我,你,你就替她收拾残局吧。”说罢,扬长而去。
      梁阿丑将王氏送入自己所在的客店,又连夜叫郎中来替她治伤,心中想道:“老浪子啊老浪子,你今日做得太绝!”于是整夜在王氏门外徘徊,不能安稳。
      第二日清晨,那王氏仍未醒来,梁阿丑胡乱吃了些早饭,本想再去驳斥谢子阔为何对她不闻不问,但又怕此举使他更加恼怒,只好权且等待。
      到中午,那郎中前来给王氏看过病,梁阿丑见她仍不醒,心中烦闷,只好出门来转转。
      街上仍传来昆班练唱之声,还是《琵琶记》,今日是外净合唱【腊梅花】曲牌:“我孩儿出去在今日中,爹爹妈妈来相送。但愿得鱼化龙,青云得路,桂枝高折步蟾宫。”梁阿丑听得这声音,不禁想到舜仪今日出门,于是又无心闲逛,复回客店去了。
      回到客店楼上,忽听那王氏道:“子阔,子阔,你不要,你不要。”又道“舜儿,舜儿,我对不住你,不愿再连累你了。”梁阿丑慌忙上楼来,见王氏双目紧闭,忙将她推醒,道:“妹子,你梦魇了。”
      王氏醒来,见了梁阿丑,吓得叫起来了,道:“阎王老爷,我没杀人放火,你,你不要来缠我。”梁阿丑转身坐到一旁,道:“你看看清楚,是老浪子我,不是十殿阎罗。”
      王氏定睛一看,认得是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子阔呢?”
      梁阿丑道:“你丈夫他不要你,不管你了,怎么,你舍不得了?”
      王氏摇摇头,忽觉头上作痛,用手去扶,发觉缠了一层布,便低头道:“多谢你。”梁阿丑竟惭愧了,笑道:“也是我举止不当才使你有此祸,你不必谢我。只是谢子阔口口声声说你和许兄弟不好,你方才梦中也道你对不住许兄弟,究竟怎么回事?”
      王氏道:“是我对不住他二人,我,我确实和舜儿,有过一番……”
      梁阿丑闻言,大惊道:“什么?可,可许兄弟他,他不是个女子么?”
      “你如何得知她是女子?天呐,难道她的事迹已败露了么?哎!”王氏一阵头痛,几乎昏厥,梁阿丑忙道:“不不,这事只有我一人知晓。”
      于是梁阿丑把自己因夜宿山洞而被毒虫咬伤,通身疼痛不已,去到城中,被舜仪救下之事与王氏说了,又道:“你看我如今双目明朗,可当时,我却是双目失明,她替我解了毒还不够,连眼睛也给我看好了。”
      “那你如何得知她是女子之事呢?”
      “早就知道了。”梁阿丑叹了一声,道:“对一个双目明朗的人,听和碰自然不那样重要,可我当了十多年的瞎子,只听她说话、让她帮我抹药就知她是个女子,只是,你们……”
      王氏见他如此,低了头道:“天地良心,我并非欲行不轨之事,只是那夜晚,风雨交加,舜儿她怕她爹和她哥哥的亡魂,才来与我同榻,到半夜,我忽然听到元曜他唤我,我就,我就……”
      “待我醒来之时,见舜儿坐在案前,她才十四岁!我一见她,方知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上前去安慰她,哎,她从不怪我,可我始终觉得对不住她。”
      “我以为子阔是怪我难忘许家,难忘元曜,不想竟为了这个,许是我梦中说漏了嘴。”
      梁阿丑听罢,叹了一声,道:“那么,你还要这门婚事么?”
      “我亦不知。”
      梁阿丑又道:“那你可知你的舜儿她去哪儿了么?她去松江府了,因郭先生与她郭兄弟去松江府,她要去找他们,所以叫我前来为你排忧解难。”
      “什么?”王氏一听,惊道:“他们,哎呀,大事不好,他们要去找史家报仇,求你快别管我了,快去阻拦他三人。”
      “为什么?”梁阿丑问道,却看王氏说出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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