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101、第 101 章

　　胡宴突然出现把谢泽救走，没一会儿夜九的身影出现，阴沉沉看着他，嘴上阴阳怪气：“怎么？再见到老情人舍不得下手？”
　　谢泽半眯起眼，毫不客气回怼：“舍不得又如何？舍得又如何？你是不是忘了，你我共谋，谋的是什么？”
　　夜九冷笑：“呵呵，忘记的那个人，怕不是我吧。”

　　“嗤，”谢泽亦冷笑：“圣池封印岌岌可危，霍连山身为真龙转世，责任不可懈怠，但他如今不过肉体凡胎，贸然使用龙力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我当初和你合作的初衷，便是助你化龙，而你替我以真龙龙力压制血池万鬼重铸封印，此举两全其美，不是吗？”
　　“确实如此。”夜九忽然欺身靠近谢泽，抬手抚上他的脸，“可是，你曾经坑了我那么多次，这等好事摆在我面前，我还真是有点不敢相信呐。”
　　谢泽站直身体，不为所动：“信不信在于你。”

　　“呵呵，”夜九靠的更近，周身黑气如触手般缠绕在谢泽身上，他低头神经质似的吸了口气：“三哥，我的好三哥，不如你跟了我，我便信你，如何？”
　　谢泽面无表情，抬手覆在夜九胸口处，五指成爪，手中灵力猛地一震：“不如何，那便把之前收的灵力还给我吧！”

　　夜九身形如鬼魅般疾疾退开，他半跪在地，不可置信的摸着胸口，那里剧痛不已。
　　谢泽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可以选择你，当然也可以选择别人，只不过过程麻烦了些，不过终究也不是什么难事。”
　　夜九目光如刃，恨不得在谢泽身上剐下血肉吞了，“算你狠！”
　　接着化作黑影消失不见。

　　一直窝在床角当透明人的胡宴吹了声呼哨，“没想到你倒挺抢手。”
　　谢泽回头看他，脸色迅速黑下去，他几步走到胡宴面前，扯住他的衣襟，磨牙：“明日便是月亏，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喝他的血压制恶咒，我就杀了你！”
　　先前救下他的狐火中阴气缕缕可见，谢泽一看就知道夜九对胡宴做了什么。恶蛟已得龙力其三，介乎于蛟于龙之间，离化龙只剩一步之遥，但要想靠他的血压制恶咒，无异于饮鸩止渴。

　　胡宴看着他露出一抹怪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欠扁。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拂开谢泽的手，理了理衣服，起身离去。这番态度直把谢泽气的不行，狠狠一脚踢向床腿。

　　“哇，你看，那是什么？”
　　“好像太阳旁边套了一层光圈啊！”
　　“好神奇！”
　　“这种现象好像叫日晕，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日晕！”

　　这日，谢泽正睡着，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闹，他打开窗户探头一看，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湛蓝天空上太阳周围挂着一圈巨大的日晕。
　　如果他没有记错，结界上次开启的那日，白日里也是出现了日晕奇景。

　　夜九应该是也发现了，派了老寒过来，谢泽重新躺会床上，“你去看看特局那些外勤还在不在？”
　　竟然使唤起他来了？
　　老寒是敢怒不敢言，但大王也说了要配合谢泽，他没办法，只好老实去外面打探。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老寒又回来了，“小的转了好久，还进去酒店前台问了，特局那些人听说昨夜就走了。”

　　“走了？”
　　谢泽不禁挑眉，这几日他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一直躺在旅馆里，没想到尤方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难道是有什么另外的发现？
　　老寒谄笑：“对，听闻昨夜最西面有动静，当地有良妖证的妖族说，一只越狱逃窜的恶妖被抓走了，特局那些人连夜就离开了。”
　　谢泽若有所思，“回去叫夜九准备一下，如果我没有猜错，今夜结界将会再次开启，这次莫要再错失良机。”

　　是夜，明月西升，以“炎火之山”而闻名的丹穴山，满是红色砂岩和页岩组成的山体周边，似有一层纱幔飘荡于风，闪动着若有似无的淡淡月光，其中一处月光凝滞不动，静静悬立在几人面前。
　　谢泽视线上移：“就是那里了。”

　　辗转大半个月，终于再次找到结界入口，夜九难掩兴奋，他眼珠一转，看向谢泽：“你先进去。”
　　谢泽知道夜九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既想得到代表着火之灵的凤凰胆，又怕自己先进去遇到危险。他撇撇嘴，自腰间抽出双剑，第一个飞身登上结界入口附近的岩石。
　　谁知将一靠近，横空一道冷光从侧面击过来，谢泽抬剑把那东西打偏，泛着冷光的捕妖索斜飞出去扎进不远处的山体上。

　　“被通缉重犯夜九、老寒！不要抵抗！速速束手就擒！”

　　山岩下面，一众外勤拿着符枪对准夜九老寒他们，霍连山在前，手持一把寒剑，神情肃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负隅顽抗！”
　　夜九扭头一看，果然山体附近到处都是人影，黑洞洞的符枪枪口一致对准自己的方向。他斜眼瞪着老寒：“废物东西！你不是说他们都走了吗？！”
　　老寒两腿发抖，“可是、可是他们确实走了啊……”

　　“别废话了！入口要关了！”谢泽看了底下的霍连山一眼，暂时顾不上夜九他们，闪身进了结界。
　　夜九见谢泽率先进了结界，咬着牙，突然暴喝一声，身形暴涨，化作一只巨大蛟身攻向周围一圈外勤，蛟身通体漆黑无光，似最深的墨、最暗的夜，唯有倒三角形的头顶生着一对长约一尺的金色龙角。

　　“嘶哈——”
　　恶蛟一声震天怒吼，站在最前面的霍连山、尤方立即捂住耳朵口吐鲜血，再后面的外勤更是瞬间被这刺耳音波掀飞出去。
　　“胡宴，杀了他们！”
　　恶蛟冷冷盯着受月亏影响已经开始妖化的胡宴，不再停留，一头钻进了越来越小的结界入口。
　　妖风四起，老寒看着双眼血红的胡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恶蛟也消失在结界入口，霍连山拄着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不顾受音波余震还在动荡的五脏六腑，也跟着跳了进去。
　　“哎哎哎！霍队！你别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尤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心道：这下好了，老八进去了，恶蛟进去了，鬼见愁也跟着进去了，就留他一个人，他怎么搞啊？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只皮毛火红、两眼跟大红灯笼似的盯着自己的狐妖，双脚忍不住向后退——
　　完了完了，他不过是只五百年道行的犬妖，胡宴这厮可是跟着谢泽一起活了几千年，这怎么打得过啊？

　　“救命啊！哈利路亚阿弥陀佛如来佛祖啊！”
　　尤方一路没命狂奔，身后狐妖紧追不舍。

　　结界内，乃是真正的丹穴山。
　　数千年过去，结界里的丹穴山与当年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从休眠中复苏的火山口一阵阵冒着黑烟，谢泽不小心吸了一口，差点把肺咳出来，与此同时，他还要抽空应对霍连山手中的寒剑。
　　他被黑烟呛的睁不开眼，眼泪直流，霍连山因为埋伏前有所准备，戴着防毒面罩不受影响，手持一把厚重寒剑，招招蛮横霸道，很快就占了上风。

　　多年相处，从互相挑衅斗嘴到坦诚相待，两人都对彼此太过熟悉了，所以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谢泽一时不察落下半招，被霍连山逼到一处死角，他背后猛地撞上坚硬山体，双剑交叉立在身前挡住寒剑又一击。

　　“咳咳，”他两眼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水，“我说……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愁，何必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呢？”
　　剑身碰撞，一阵铮鸣，罡风四起。霍连山脸上防毒面罩被剑气掀起，露出一张寒霜阴郁的脸，他冷笑：“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他手上剑势不止，硬是将谢泽手中双剑推出去数寸，谢泽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双剑剑刃，双手微微颤抖。

　　霍连山手中寒剑步步逼近，但杀气淡薄，谢泽观其神色，便知自己下的咒失效了。
　　他抿起嘴，“你为何还记得我？”
　　健忘咒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消除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先从最深刻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开始模糊，接着在中咒者每一次回忆的时候将记忆一点点蚕食鲸吞，配上梦回酒，酒醒后一切都会忘的干净。

　　“因为我不相信你。”
　　霍连山手上略一用力，将谢泽手中双剑击飞，寒剑横在谢泽颈侧，他目光亦寒冷如霜：“你已经骗了我太多次了。”
　　所以他早就对自己的记忆加了一道禁制，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形式，纂改他的记忆。

　　谢泽看着他手中的剑，默然不语。
　　执剑相对这一天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霍连山视线不经意落在谢泽胸口，目光一滞，那里，同样有一道寸余长的刀口。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谢泽的花衬衫本来就松松垮垮，方才打斗时纽扣被剑气击飞，胸口处的伤就露了出来。他闭口不言，魂珠上承载着最后的龙力——水泽之力，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最后一定要他血殉圣池的原因。

　　电光火石之间，霍连山想明白了什么，他抬手探在谢泽胸口伤处，那里空空如也。
　　在妖兽妖丹流出的废弃工厂谢泽受了重伤以至于体内魂珠受损，后来在绍山寺时再次受伤濒临死亡，若不是圆寂大师的舍利子，恐怕他是活不到天亮。由此可见，那半颗魂珠直接维系谢泽的性命，如今，他又靠什么续命？

　　仿佛知道霍连山心中所想，谢泽轻微一笑，“魂珠还在我的手里，你不用担心。”
　　在他将霍连山体内半颗魂珠挖出来之后，立即与自己的半颗合二为一，一整颗完整魂珠拥有的力量，即使不在身体里，他怎么也活的比圣池的法阵封印长。

　　脚下地面忽一阵剧烈震动，火山已经彻底苏醒，结界内这片天空到处都飘着黑烟，炙热岩浆从地心流出，火山口隐约可见凤凰啼鸣。
　　一道黑影疾速接近火山口，夜九震怒的声音同时响起，“谢泽！你还在犹豫什么？！”

　　凤凰即将浴火涅槃，若要取得凤凰胆，机会稍纵即逝，不容错过。
　　谢泽不顾颈侧寒剑，忽然一把拉过霍连山与他额头相抵，“保重。”
　　二人额头轻轻一碰，只一下就招回双剑奔向火山口。

　　下一刻，火山山口彻底爆发，雌雄同体的凤凰一声清啼，双翼裹着万丈祥光飞出火山口，只是它还未飞至高处，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贯穿了它的身体，凤凰痛苦嘶鸣，坠落于地。刹那间天地失色，滚烫岩浆汹涌流动，一阵气浪猛地袭来，霍连山被驱赶出结界。

　　“哗啦——”
　　月光下随风飘荡的结界如一片巨大的镜子，哗啦啦碎成一片片，丹穴山结界内的岩浆流淌出来，周边无数已经休眠的火山也随之苏醒。
　　场面，犹如人间炼狱。

　　夜九拿到凤凰胆之后便不见了，想来是需要时间吸收化为己用。另一边，谢泽身影凌空而出，横跨坐在已经失控的狐妖背上，他寻到狐妖脖颈处软肋，重重一拳击下，狐妖维持着利齿怒张的动作轰然倒地。
　　狐口脱险的尤方已经在先前的逃亡中被吓傻，他眼睁睁看着谢泽一指点在狐妖眉心，将它化作一只猫咪大小抱在怀里，然后转身离去。

　　“哎，老八……”
　　尤方伸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挽留还是要干什么，一转头，看见霍连山站在不远处，连忙出声喊他：“鬼……不对，霍队，老八带着胡宴要跑了，你快追啊！”
　　然而霍连山只是朝谢泽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扶起受伤的外勤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在结界内，两人额头相抵的那一刻，谢泽在他心中留下一句话——
　　“连山，血池不清，苍龙不灭，数千年前那场献祭最终还是没能杀死苍龙，而苍龙不灭，血池万鬼难清。人族灵师曾划分两派，无论是平和派还是激进派，他们的手段都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若要四海清平重回太平盛世，血池、苍龙，不得不除之。如今大巫设下的圣池护法祭坛皆毁，最后若得一线生机，你我定会再相见，望自珍重。”

　　丹穴山抓捕行动，因外勤队伤者众多，当地休眠火山突然爆发各种不可抗力因素，最后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