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泽》随小石

100、第 100 章

　　霍连山是被一阵风声吵醒的，他伸手摸向身侧，一下摸了个空。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一片，他借着月光看清床边模糊的身影，哑声道：“谢泽，你去哪里？”
　　背对着站在床边的谢泽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待穿上外套，才转身看过来。他的侧脸映着朦胧月色，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再睡一会儿吧，等到睡醒后，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恢复平静？这是什么意思？！
　　霍连山睁大眼，他想要起身坐起来，身体却头重脚轻绵软无力，双手刚撑起身体，胸口突然一阵剧烈疼痛，又重重倒了回去。

　　“怎么还没好？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夜九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窗边，凌空而立。

　　“谢……泽！”见到夜九，霍连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目光凶狠的盯着谢泽，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之间磨出来的，“你回来！你答应过我的，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去！”
　　夜九嗤笑，“他现在可是我的人，凭什么听你的？”

　　霍连山挣扎着又要起来，“谢泽，为什么？！”
　　谢泽神色淡淡：“哦，为了你的半颗魂珠，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霍连山明显不肯相信：“我要听真话！”
　　“好吧，”谢泽无奈一摊手，“你技术太差了。”
　　“谢泽！”

　　霍连山被气的脸色发白，魂珠被剜出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锥心之用，很快又渗出血液，染红纱布。
　　谢泽目光从渗血的纱布上移开，语气戏谑：“真的，在你还是精魅跟在我身后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拉下来狠狠*一顿，结果反被*，妈的，你的技术真是太差了，还不如我坐上来自己动。”

　　霍连山咬牙，手上无力再次重重跌回枕头上。
　　谢泽走过去，低头在霍连山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晚安，睡美男。”
　　霍连山硬撑着双眼不愿闭上，可是在谢泽话音落下的片刻，困意突然汹涌袭来，他无力抵抗，最终沉沦于无边睡意。

　　夜九抚手拍掌，“你还对他下了消除记忆的咒，怎么？怕他醒来后因爱生恨追杀你？”
　　谢泽垂下眼，看向霍连山光洁胸膛，染血的纱布下有一道寸余长的伤口，是他亲手割下的，为的是取出他体内被煞气附着的半颗魂珠。
　　今夜之后，不再有身怀真龙之力的献祭者，有的只是原来那个分局外勤一把手的霍连山霍队长。名叫梦回的酒，饮下可以醉上很久很久，等到他醒了，谢泽也会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谢泽帮中了昏睡咒的霍连山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向早已不耐烦的夜九，眼底覆上一层冷意，“走吧，丹穴山结界不会开太久，抓紧时间。”
　　夜九“嗬嗬”低笑，漆黑斗篷一展，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夜尽头。

　　云州市特局分局。
　　刚结束一场紧急会议，一散会，里面的人就迫不及待的走了出来。尤方收拾文件慢了一步，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又迅速把头低下去，捏着外勤组各组重新分配的片区文件，三步并作两步逃出了会议室，活像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着自己。

　　半个月前，霍连山被赵小云发现昏倒在地上，无论怎么叫都不醒，这可把小结巴吓坏了，急忙打电话给他，尤方到了一看，这是中了昏睡咒，他道行太浅听过但不会解，又把方胖子叫来了。
　　方胖子来了之后，施术解咒，忽然“咦”了一声，尤方刚要问怎么了，床上的霍连山就醒了。

　　说来奇怪，自霍连山醒来后，到此没见到老八那个神棍，连带着消失的还有被锁在地下六层的一把折扇、一对短剑。
　　本以为鬼见愁会大发雷霆下令追捕老八，毕竟这厮前科累累，与被通缉的恶蛟夜九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很意外，这次霍连山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变化，除了必要的场合，还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样子，只是周身气息更冷，寒霜笼罩，旁人勿近。

　　“组长，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耳机里传来消息，尤方回道：“我知道了。”
　　他看着手中文件，上面标注了一处地名——丹穴山。那里地势特殊，有着许多休眠火山，近期异动频繁，常有妖族出没，外勤组需要去查看一下。

　　与此同时，霍连山手中红笔在地形图上画动，以云州市天池为中心，到蟠龙山欢乐谷、藏区卡瓦格博雪山，下一笔，重重落在素有“炎火之山”的丹穴山上面。
　　至此，一道数千年前横跨万水千山的法阵阵型已初见雏形。

　　丹穴山，因独特的地势结构，形成了世界上最热的一个地方，当地气候炎热干燥，山地裸露，草木无覆，地表温度可达到65摄氏度。
　　在这样一个热浪滚滚，透不过气的地方，一个穿着大裤衩花衬衫的男人戴着遮阳帽大墨镜，不停拿扇子扇着风。他朝旁边的少年看了一眼，抱怨道：“转了那么多圈，到底找到没有？”

　　此处山体沟壑林立，曲折雄浑，寸草不生。少年围着山体转了几圈，本来就心情烦躁，这会儿更是热的狂躁不已，“催催催，催命啊？！”
　　花衬衫男人“切”了一声，“真能怪谁？还不是夜九那个蠢货错过了结界开启的时间，这下好了，白白浪费半个月。”

　　这男人正是谢泽，半个月前他和夜九一起赶到丹穴山，但因为这个蠢货突然被迫害妄想症复发不听他的指挥，结果眼睁睁看着结界关闭消失在眼前。
　　于是接下来这半个月，他们都围着这座山打转，试图找到结界再次开启的开关。
　　胡宴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youcanyouup,nocannobb!”

　　“烦死了闭嘴！吵什么吵！”夜九从山体另一面转过来，眼神阴沉的看着面前二人，“你们俩天天不吵架会死么？”
　　这两人之前还说什么父子情深，结果半个月前刚一见面就他妈的天天吵日日吵，活像两只鸷鸟，吵的他头疼。

　　“就是就是，”老寒狗腿的附和，一边给夜九扇扇子：“你们早点为大王找到结界，这才是正事，来，大王这几日辛苦了，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
　　夜九冷冷一哼，和老寒一起往凉快的地方走。

　　谢泽看着这个鬼天气一身黑打扮的夜九，无语翻了个白眼，这蠢货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来。不过好在这个季节过来旅游的人很多，奇装异服并不少见，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不，迎面开来的大巴车上，陆续走下来一队花红柳绿的夕阳红老年团。

　　没一会儿，谢泽实在热的受不了了，他抖抖快要被汗湿透的花衬衫，“儿砸，我们去吃个瓜？”
　　不过两三个月没见，胡宴变化极大，双颊消瘦，浑身气质阴冷，越发和夜九那个蠢货相似，一双金棕色的眼，也是沉郁低迷，没了往日狡黠轻快的样子。
　　“要去你自己去。”胡宴换了个方向，明显不肯与他同路。

　　之前的几次月亏时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这句话谢泽一直想问问胡宴，但……他咬住舌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郁闷的买了瓜，正蹲在路边啃着，视线忽然扫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不好不好，尤方他们怎么来了？
　　谢泽抹抹嘴，拎着没吃完的瓜去找胡宴，半路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低头说了句抱歉，那人淡淡说了声“没事” ，转身就走了。

　　两人擦肩而过，谢泽身体僵硬的继续往前走，等到找到胡宴，抓住他的手就往前走。
　　谢泽脸色煞白，胡宴以为他活见了鬼，“你干什么？”
　　“走走走，快走！”谢泽拽着他就跑，“尤方他们也来这里了！”
　　胡宴回头一看，果然，就那见了路边吃食已经两眼冒光走不动的饿死鬼投胎样，除了尤方还能有谁？
　　夜九和老寒这两个鬼东西早就跑没影了，谢泽和胡宴一路闪闪躲躲，终于回到了下榻的酒店，然而很不巧的是，几个便衣外勤正在前台查询还是办理什么东西。他脚步一顿，掉头就走，最后临时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来了。

　　胡宴暂时联系不上夜九，晚上两人窝在旅馆里哪里都没敢去，谢泽撩开窗帘，见楼下没什么异动，将视线收了回来。
　　“怎么，故人相见，不上去打个招呼？”那头，胡宴双手抱怀，见谢泽小心翼翼如过街老鼠的样，忍不住出言讥讽。
　　这不孝子一张嘴就让人想要大义灭亲！
　　谢泽面露微笑，把两只手掰的“咔咔”响：“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吗？那就是不说话的时候。”
　　”哼，”胡宴撇过头，似乎不愿意再和他说话。

　　这里天黑的很晚，谢泽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下去才出了旅馆，他乔装打扮一番，再次来到半个月前结界开启的地方。
　　那时他成功取得凤凰胆之后，大巫就地取材，在此地建了祭台。他像是闲游一般四处转悠，心中思索着结界开启时的情况，那夜似乎是月晕？
　　他走着走着，发现不远处站着几个人，他们手中流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吱呀”叫唤，不过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是特局的小型捕妖网，丹穴山自从结界开启之后灵力溢出，吸引了不少低级别小妖，这些小妖如蜉蝣一般，没什么杀伤力，但若聚众出现，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所以外勤会用小型捕妖网将它们抓起来，视情况看要不要放生。
　　大晚上的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所以谢泽一出现就引起了那几个外勤的注意，见他们朝着自己走过来，谢泽心中纠结，这跑还是不跑？
　　哎，算了，他只是简单乔装了一下，这万一要是被认出来了，就尴尬了，所以还是跑吧！

　　他不跑还好，一跑后面几个便衣外勤立即追上来：“那谁？别跑！站住！”
　　谢泽一路狂奔，快到拐角时那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正是拿着烤肉啃的正香的尤方，
　　尤方一看后面追着的外勤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将手中烤串一扬，满嘴油光喝道：“哪里来的小妖！站住！”

　　谁站住谁脑子里有水！
　　谢泽一阵腹诽，身形一闪，从尤方胳膊底下钻过去，不料刚跑出两步，一道寒光当头袭来——
　　谢泽瞳孔紧缩，从腰间抽出扇子抵挡，“锵！”一声金戈碰撞之响，对面霍连山眼神冷冽，竟不撤招缓冲，硬生生以力道压制下来，谢泽望进他的眼里，心神一阵恍惚，手上力道不稳，他咬牙：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腰部发力猛一抬腿攻霍连山下盘，趁着对方闪躲之际向后翻去，双脚踉跄着地，霍连山已经再次逼近身前。
　　他和霍连山对彼此的招式都太过熟悉，但霍连山自出现后、包括那天两人无意撞到都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谢泽拿不准自己当初下的健忘咒是否有效，所以一时未敢以平时招式对战。

　　正当犹豫之际，天边突然一道火球猛的砸向两人中间，胡宴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抓住谢泽的胳膊：“走！”
　　待火光散去，霍连山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尤方和几个外勤追上来，看向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霍队，不追吗？”
　　“不必。”霍连山抬剑看着上面打斗留下的痕迹，剑上映出一双幽邃深沉的眼，“他们跑不掉的。”
　　尤方一脸欲言又止，方才那人无论身形还是招式都像极了老八，但霍连山现下平静的有些诡异，所以他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如果真的是消失不见的老八，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