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唱歌 ...
-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受到旁人这样的保护了。苏蔚莱绝对是折返回来找他的，不然于谈润就不会只说他走丢了。
短短的两天，苏蔚莱表现出来的亲近，就连向来木讷的章祈都感觉出来了。
他有些依赖于这样的亲近，却也有着惶恐，似乎和他亲近的人都会被他伤得遍体鳞伤，他总是能把爱着他的人越推越远。
就像张弦钰说的那样，他不配拥有爱。
没人爱他，他反而能成长，被人爱着只会让他变得肆意妄为。
最后他还是没有开口，不管是道谢还是其他。直到教官吹响哨子要求训练，他才恍然惊醒，动作小心、快速地看了眼苏蔚莱。
苏蔚莱低着头想：我可能有一场英雄梦，总想着自己能够拯救别人。
上午的站军姿结束后，教官已经决定换一个姿势训练，比如说踏军步。
但是站军姿这一项穿插其中，美名其曰：放松筋骨。
相较而言，苏蔚莱更喜欢高中的军训。
初中军训的时候，教官之间总喜欢拿他们较量，而他们也乐在其中，总要比旁边的班级吼得更大声。一声声口号总能让两班的教官挑眉对视，仿佛在无形较量。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星期的军训结束，苏蔚莱获得了公鸭嗓体验卡，有效期为三天。
走军步远比站军姿难，难在整齐。
总有人快上一步或者慢了一步，或者出现同手同脚的现象。
刚开始每个人都很紧张，总要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步。教官在一旁喊着：“抬头挺胸，用余光标齐！”
裴临的眼睛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连停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参悟不透用余光怎么对齐，只能眼珠多辛苦一点。
苏蔚莱左手边是章祈，右手边没人，他只需要时刻在意章祈就好。
单单是走军步这一听起来简单的项目，教官大概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终于取得一点效果。
从一排一排地走，到整体走……教官看着面前勉强算整齐的队伍，终于取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是这样，接下来是跑……”
整齐划一地跑，又成为了一个难题。
星期四的下午有大会，大抵就是让每个班都从主席台下跑过去，让台上的领导检查。其中包括口号，齐步走和跑步离开……
还会经过评定选出前三。
口号是于谈润找章祈写的，星期三的那天晚上，章祈看着空白的纸难以下笔。
他的语文并不是很好，中考也才135分。他的理性思维远远胜过感性，真要让他写什么打鸡血的句子，一时半会根本写不出来。
苏蔚莱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按着单词本，侧对着章祈。头顶上的灯光被苏蔚莱无意拦下，只有从臂弯里穿过的光有那么几分明亮。
少年的五官因此变得有些模糊，长而密的眼睫毛遮住了看透他的唯一捷径。
他似乎是有些困，眼睛半眯，搭在单词本上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试图让自己清醒。
最后苏蔚莱终于撑不下去了，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一颗移到章祈的桌子上，一颗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气息开始弥漫，裴临的鼻子动了动，把身子往后靠，啧了一声。
苏蔚莱又醒了几分，拿出两颗糖握在手心，顺势将手搭在裴临的肩膀上。裴临会意，接过糖分给同桌一颗。
这时苏蔚莱自然注意到章祈没再低头苦学，而是坐着一动不动，似乎是陷入了人生难题。他支起头一看，一张空白的纸，上面还有几个黑点，应该是章祈实在太过苦恼，戳出来的。
苏蔚莱觉得好笑，轻轻勾起唇角。正好于谈润去办公室待着了，让他可以开口问：“在苦恼什么？”
“老师让我写介绍稿。”
大抵是从主席台经过时，还有人对其班级进行介绍。
苏蔚莱的作文很好，在初中时就经常被老师钦点去参加作文比赛。所以写这种鸡汤话，或者说是打气稿，已经有了一套模板，百试不爽。
于是他神色张扬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那表情没有多少得意，但明晃晃的笑容又章示了几分骄傲。
章祈真的是被逼疯了，于是将纸和笔都推到苏蔚莱手边。苏蔚莱立马用支撑着下巴的手去拿笔，然后一刻不停，立马下笔。
“我们是有着四十七人的大家庭，彼此包容，彼此依赖。未来的日子也将齐心协力，向着未来向着理想拼搏着。哪怕烈日炎炎，哪怕磨砺不断，我们也终将打造最好的自己……”
章祈看着苏蔚莱下笔的气势，又瞅瞅那段抒情小作文，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句子，从苏蔚莱的笔下写出来，莫名有些好笑。
明明苏蔚莱看着就是神经大的人，却能写成细腻、激情万丈的句子。
苏蔚莱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才能养成如此细腻的心思。处处照顾着别人的情绪，将一个陌生人收进羽翼。
章祈希望只是因为苏蔚莱的父母教育很好，而不是苏蔚莱过去经历过什么，被迫成长。别像他一样。
苏蔚莱很快就写完了，然后得意洋洋地拿给章祈看。上扬的嘴角和弯成月牙的眼睛无一不显示着：他想得到夸赞。
章祈接过看了眼，赞赏道：“很厉害。”看完，章祈就将这张纸放回苏蔚莱手边，“你拿去给老师吧。”
苏蔚莱的笑容还没收回去，顿在脸上，他立马拒绝：“别别别，我这人吧，从小见到老师就结巴，我不去。你去就好了，这是我帮你的，一个小忙而已。”
章祈右耳朵进右耳朵出，但还是拿过来，等到于谈润回来之后，将其交给于谈润。
章祈：“老师，这是苏蔚莱写的，他写的更好。”
于谈润大致看完，也觉得可以，然后笑着用赞赏的目光看向苏蔚莱，顺带拍了拍苏蔚莱的肩膀。
苏蔚莱这两天被晒得有些黑的脸颊立马泛起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外加嘴里有糖，只能憋住一口气，把脸越憋越红。
还好于谈润很快离开了，苏蔚莱就挺着通红的脸，心绪复杂地看了眼章祈。
换做他是章祈，他也不愿意抢别人的功劳，但是他现在真的很害羞，羞得他刚强行记住的单词都忘了一大半。
第二天早上章祈就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瓶酸奶放在同桌的抽屉里，放了一会儿又怕苏蔚莱看不见，就准备把酸奶明晃晃地放在桌子上，正好被进教室的苏蔚莱撞个正着。
苏蔚莱嘴里包着馒头，手里还拿着一个完整的馒头，看见章祈的动作，含糊不清地问着：“找什么？”
章祈只好将酸奶拿出了，“买给你的，谢谢你昨天帮我。”
苏蔚莱没要，继续啃着馒头，有些噎人，拿出矿泉水吨吨喝了两口。“小事，不要在意。”
他没钱，拿了别人的东西，他就得想方设法还人情。而他是一个花两块钱吃两个馒头也舍不得配一杯豆浆的人。
章祈似乎料到了苏蔚莱会拒绝，然后打开书包，除了书本，就是几瓶摆放整齐的酸奶。“我有很多。”
接着，他还给了前面的两人。
不过给苏蔚莱的那瓶是章祈最喜欢的口味，也是最贵的那一种。既然是道谢，那必然是与众不同的才行。
章祈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丝毫问题。
裴临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了，连带劝着苏蔚莱也接受。
苏蔚莱拿着酸奶，还有些不好意思，久久没有拿下吸管，“谢谢。”
章祈难得挂上淡淡的笑意。“客气。”
下午的大会相当于敲响了他们军训的尾声，他们不用再站军姿走军步了。
对于打分，他们班的名次中等，不算好也不垫底。
班主任和教官都轮番说他们很棒，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努力了。三十多个班，能排前十确实不错。
看着于谈润遗憾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谁。
星期四的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在教室里自习，而是待在操场，每个班都围成一个圈，或是聊天，或是玩游戏。
而十一班的教官提来了四五袋西瓜。
军训中途也不是没有教官买来东西给大家吃，当时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发出哇哦的惊叹，十分羡慕。
临近九月的天气是炎热的，哪怕是夜晚，穿着短袖也只是盼着风再大一些。
学生三三两两围成圈吃西瓜，章祈吃了一块，便离开了圈，给旁的同学留出空隙。
因为天黑，他有没有在地上放纸都不会有人注意，章祈也就能坐下，抱着腿眺望远方。
但其实远方只有山，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的山。两座山的缝隙之间也有一座隔得远的大山。但是因为他们如此渺小，所以只能看见山上的青绿颜色深浅不同，而无法探索山与山之间究竟相差多远。
章祈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苏蔚莱长叹一声，然后顺势躺下，看着三三两两聚不成堆的星星。“明天多半是天晴，拉练是免不了了……”
“多走走，挺好。”
苏蔚莱笑着，没回话。
消了暑气，教官提议丢手绢。
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盘腿坐下。
苏蔚莱虽然玩得很开心，但是确实没想到有人会丢给他，是个男生，他还没记住名字。
初中的时候除了裴临，没人带他玩，丢给他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他错过了最佳反应时间，让那个男生成功坐下。于是失败的他要进圈表演才艺。
苏蔚莱是个没什么才艺的人，但同时，他是个不怕丢脸的人。
于是苏蔚莱拉着嗓子开始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几乎不算是唱，而是嘶声竭力地喊。
刚开始人群是安静的，但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和鼓掌声。就连旁边隔得近的班级都忍不住看向苏蔚莱，嘴角上扬到最开心的弧度。
就连教官都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声：“绝了。”
章祈低着头，肩膀耸动。裴临笑得快岔气了，往后一仰，星光就撒进他的黑眸。
游戏继续，裴临觉得苏蔚莱多半会扔给他，甚至做好了准备，结果看见章祈拿着蓝色的布发呆。裴临只是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让章祈赶快去追。
苏蔚莱撒开腿就跑，也没管章祈有没有反应过来，顺利坐到章祈的位置，他掩盖住了那几张纸，将其收好。
他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他扔给裴临，裴临不一定会扔给章祈，毕竟三个人都出在他们这一堆，难免会让别人没有游戏体验感。
而裴临这性子，早就和班上的所有男生都混熟了。
但是章祈一定会扔给裴临，因为章祈只和他俩熟识。
他想带着章祈融入这个班级。
章祈的表演是一首老歌，虽然老，但依旧很符合当下的审美，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潮流是个圈。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朝着未来。不要等待，我们不会再遇见更好的对方，与最勇敢的自己……”
章祈的声音本就好听，他没有像苏蔚莱那样唱歌全靠吼，而是十分认真地唱着。但他还是有些怯场，没有站在圈的正中间，而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偏向苏蔚莱。
离章祈最近的苏蔚莱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裴临小声嘀咕：“原来你小子想听免费的演唱会，居心叵测，见色忘友！”
得亏这话没被听见，不然又是一个白眼。
章祈果然如了苏蔚莱的愿，扔给了裴临。其实他也想让其他同学有游戏体验感，但是他和其他人都不熟，怕其他同学因为被选中然后上台表演而生气。
在裴临这里，终于把手绢丢远了。
或许苏蔚莱不丢给裴临还有一个很小的原因就是：裴临唱歌和他不相上下，半斤八两。
简直就是对耳朵的折磨。
“大家嗨起来！我要唱的是：每个人都是最好的自己！”
裴临这种社交小能手，放出去后，哪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