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消防演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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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蔚莱收回视线，拍了一下裴临的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吃不得半点苦。”
“啧，你是谁的兄弟啊？”
“我是你爸爸。”
话虽是怎么说，显得不正经了点，但苏蔚莱实在是想不出有谁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代替裴临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代替裴临陪他走下去。
大概没有了吧。
再次训练时，章祈已经能跟上口号，甚至超过了一部分同学，没出过一次差错。苏蔚莱看着强行自我修改的章祈，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以前他的心理问题很严重……
教官训练一会儿就会让大家休息一下。后来章祈也发觉自己站在坐着的人群中太过注目，但蹲着容易腿麻，拿出纸垫着坐显得矫情。所以他每次不是去喝水就是去上厕所。
这次休息去喝水，下次休息去上厕所，如此循环十分有道理。
苏蔚莱偶尔会看一眼章祈离开的背影，那会让他想起自己被排挤的初中时光，也是这样孤孤单单一人走着。
和自己相似的人，哪怕再讨厌曾经的自己，也难免对这人有几分好感。或是怀念，或是愧疚，或是不甘。
裴临躺在草坪上，眼镜被扔在一边。他伸过手臂拦在眼前，缝隙中看着苏蔚莱，一脚踹了过去，没用力气。“躺着不？人都快散架了，军训过后肯定黑了好几度。”
苏蔚莱拍了拍灰尘，顺势躺下，也不伸手遮太阳，就这么闭着眼。“黑了多好，以后再也不怕黑了。”
“好家伙，你跟我反向输出呢。”裴临另一只手半握拳盖住嘴唇，掩住了笑意。
裴临的皮囊是极好的，又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凭白添了一丝舒服感。眼睛不笑时圆圆的，看着就没有攻击性。再配上银色的眼镜，干净利落的短发，往哪站都是文质彬彬引人注目。
前提是不要让他有机会开口说话。
反观苏蔚莱，不笑时嘴角偏下，狭长的眼尾耷拉着，又总是漫不经心地半眯着眼，看着就不好惹。但真让苏蔚莱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和犬牙，会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被少年气拂过。
像章祈这样的走读生，中午可以离校回家吃饭，但是下午只能在学校。今天中午是因为放学早，章祈才在学校吃饭走，也好回家后一心学习。
下午他们依旧比高三的学生先开饭，一千多人一窝蜂涌向食堂。一下午的劳累终于有了一点终止的现象。
苏蔚莱只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章祈。
少年低着头，手心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手指灵活地动着，影子便生动起来。他的目光不肯移开一丝一毫，空着的那双手不安地摩挲裤子。
日落时的阳光变得有些顽皮，将影子拉得很长。金灿灿的阳光留念般搭在少年身上，将橙色校服染得更暖了些。
裴临也回过头，看完后心里感慨：长得好看就是引人注目一些。
两人就站在那里，没有出声打扰。直到章祈自己回过神，抬头时余光中有黑影，好奇地望过去。
那时裴临背对着章祈盘腿坐下，百无聊赖地玩着草坪下的黑色小颗粒。那些小颗粒本来是掩藏在塑料假草下的，增加一点厚度以免受伤。但因为长年累月的摩擦，有一些暴露出来。
苏蔚莱规规矩矩地站着，见到他看过来，笑得露出了酒窝。
那一瞬间，章祈很想很想牢牢地记住那张脸，记住那个人。
通过一天的接触，看身形他能知道那个人是苏蔚莱。可现在他觉得只记住名字还不够，那张脸上流露的笑容他也想得到，就这么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以便孤独时拿出了想念。
军训的时候只允许穿短袖校服，军训结束后章祈就披上了外套。现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入外套口袋里，大步迈向苏蔚莱。
这时的情况和中午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走向的人是谁，并且脚步坚定。
苏蔚莱见着人来，伸脚踢了一下裴临。裴临扔下扣起来的黑色颗粒，拍拍手站起身。
然后一两颗跑进了苏蔚莱的鞋缝里，苏蔚莱察觉不对，动了动脚，那颗粒彻底滚到鞋里，硌脚。
苏蔚莱斜了裴临一眼。他一手搭在裴临肩膀上，弯下腰抬起脚，半脱下鞋抖出作乱的颗粒。
章祈站在两人面前，看着苏蔚莱的动作，轻轻勾起唇角。
苏蔚莱直起身，试探着开口：“一起吃饭？”
“好，”章祈应着，却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失态。“谢谢。”
“别客气，”裴临走到章祈的另一边，哥俩好一般地搂住章祈的肩膀。“你看我说对了吧，小莱是个很好的同桌。”
难得，章祈肯定了别人话里的不正经，明知裴临是开玩笑，他却异常隆重地回答：“嗯。”
三人并肩走向食堂。
苏蔚莱不想冒犯，可是裴临是那种有事说事的人，直接开口问：“刚才你拿着的是什么啊？”
“磁铁。”
裴临啊了一声，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就连苏蔚莱都好奇地侧过头看章祈。
章祈干脆将磁铁拿出来，圆圆的一个，不大，半个掌心。还黑漆漆的，不过黑里泛光，在太阳底下有些亮。
裴临想拿起来看看，洁癖的章祈眉头微皱，顿了两秒，还是忍住了，递了过去。
大不了拿酒精消毒，就是不能当着这俩人的面。章祈有时候不给面子只是单纯的不想给，但是他的朋友，他会迁就。
章祈的口袋里放了很多东西，他总是往里面踹一小瓶酒精，一叠创可贴，几张叠得整齐的纸。
苏蔚莱伸手过来，拦住了裴临，“刚才还在草坪上一顿摸，不怕这会儿给别人弄脏了。”
裴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些黑，便不好意思去拿。但是他看着那块磁铁，眼睛都瞪大了，实在是想不通章祈为啥将磁铁随身带着。
这么想着，裴临也问了出来：“带着磁铁有什么用啊？”
“我喜欢。”
要是其他的理由，裴临也许还会不理解，甚至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这话一出口，谁都不好意思再问下去。毕竟人家喜欢，也没碍着谁。
章祈将磁铁塞回兜里，神情应和着落日余晖，变得落寞起来。
其实这磁铁是章祈的妈妈买的，说是她的青春回忆。
临实高中吃饭刷卡，拿到饭时还需要将铁制的餐具牌给打饭阿姨，吃完饭就找阿姨要回来。可能是怕有人偷学校的餐盘，反正直到今日也是这样的。
如果这么一个小玩意丢了，就得花二十块钱再买一个。所以祈艾昕就把餐具牌吸在磁铁上，可能校服丢了餐具牌都还在。
毕竟祈艾昕的家庭条件并不好，能少花钱的地方就坚决节省。
祈艾昕以前读书时用的那块磁铁还是同学送的，被祈艾昕珍贵地收藏着。而章祈手中的这块，是祈艾昕知道他想去临高时，特意准备的。
她将磁铁放进一个大大的盒子里，那个盒子装满了给章祈买的小玩意。什么都有，只要是祈艾昕一眼相中的，想买给章祈的。
偶尔章祈还能在里面找到一只孤单的纸折千纸鹤。
但他不会折，只能放任那只千纸鹤继续孤单下去，躺在箱底，放在一张女人的照片的上面。
章祈拿到餐具牌的那一刻就想到了他在盒子里找到的磁铁，便学着祈艾昕的方式，将餐具牌吸在磁铁上。
他似乎在一点一点贴近祈艾昕的生活，试图以这种方式去宣泄。也叛逆地证明着，他要的始终不是金钱。
哪怕是过着祈艾昕口中的艰苦的生活，他也不希望父母为钱操劳，甚至积劳成疾。
可他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又恰恰是父母用陪伴他的时间换来的。
他是享受者，他便没有资格去评判。
作为旁观者，他理解他们，可作为他们的孩子，他只是想得到爱与陪伴。
三人正走到中午走的那个上坡路，苏蔚莱见人心情不好，回过头伸出手，“需要我拉你吗？”
本来这句话就很让裴临不解，又不是攀岩，拉什么？结果苏蔚莱后面一句话直接让裴临气得跳脚，追着苏蔚莱打。
苏蔚莱说：“我刚洗手了，手没有裴临脏。”
裴临眼疾手快，率先握住那只手，顺带抱住揉了揉，翻了个白眼，“行了，现在和我一样了，脏。”
“要死啊你。”苏蔚莱连忙甩开，他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眼皮自然垂下，只留出一点眼瞳去看裴临。那是五分嫌弃加五分嫌弃，嫌弃翻倍。
章祈嘴角上扬，想着等会吃饭前也要洗手，便把手伸过去，“好。”
裴临愣了，总感觉不对劲，这俩人没一个对劲的。可能是他平日里和苏蔚莱打打闹闹惯了，突然看到有人对苏蔚莱这么温柔，有些别扭吧。
裴临惯会自我安慰。
苏蔚莱也愣了，有些受宠若惊，伸出手一把拉住面前的手。
裴临咋咋呼呼也去拉住苏蔚莱的另一只手，最后又变成了苏蔚莱在前面走着，拖着两个巨婴。
下午吃完饭到了上课的点，他们便跟高三的同学一样进了教室，不过他们需要进行消防演练。
三人回到教室时，已经有很多人都来了。教官甚至坐在门口发呆，而于谈润在教室里转悠，时不时和一些学生谈话。
于谈润和一些学生早先就认识，比如章祈，又比如裴临。
苏蔚莱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分班是学校随机，但临高好像可以略微调整学生所在的班级，只要两个班主任达成统一。
裴临就是因为家里人和于谈润认识，所以让于谈润“好生照顾”裴临。
下午时的太阳不再那么毒辣，金黄的光线一下子透出点点红，变成了橙色。
洲江县几乎没有重工业，临高又处于最偏远处，所以空气清新，平日很少见丁达尔效应。除非是走进茂密的树林，投下的斑驳阳光中，才能看见光的形状。
临高四面都是山，唯一透过一处较大的山隙才能看见城市的灯火。夜幕降临时，被四周大山划出的四边形天空，城市的方向会将天空染红。红光微弱，一团深一团浅，斑驳地照在黑云之中。
苏蔚莱又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起身弯腰，从裴临桌子上抽走了一本英语单词本。
章祈的眼珠随着苏蔚莱动作而转动，直到看见苏蔚莱真的是在背单词后，才轻轻勾起唇角，做起自己的作业。
数学上他开始和平面向量做斗争了。
于谈润让他们等会儿用纸捂住口鼻，动作一定要迅速。严格来说是用湿毛巾，但毕竟是演练，很多人跑起来连弯腰都忘了。
“大家要认真对待，这也是保命的本领。我希望你们不要用到，但一定要知道！“
章祈突然想起祈艾昕对于于谈润的评价：人好话多毛病不少。
但祈艾昕在心里是尊重于谈润的，不然章祈也不会执意来到于谈润所教的班级。
当警报声拉响，刺耳醒目的声音在耳边循环。教室里的人快速分为两队从楼梯口下去。
教学楼到操场的距离很长，平时走路需要三分钟左右，现在需要等下面的班级先撤，留给他们的时间自然不多。
在下楼梯的时候，昏暗的光线让章祈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只知道跟着跑，甚至不知道这条路线是不是他们班跑的。
跑到地势开阔的地方，章祈彻底迷失在人群之中，他已经完全分不清周围的人是不是他的同学了。他们的模样始终进不入他的脑海，所有人都是那么陌生。
他试图去找那个熟悉的脸庞，却发现脑海中关于那张带着酒窝的脸，已经记不清楚了。
孤独、无助、弱小……厌恶感再一次席卷了章祈。
偌大的草坪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但很快就安静下来，整整齐齐地站好。随着一个班安静下来，章祈心中的恐慌就加强一分。
一道剧烈的冲击撞向章祈的手，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便握住他的手，拉着他朝着一个方向跑。
那一刻章祈看着眼前的背影，从少年单薄的肩膀，看向被阳光照透而显出红白的耳垂，他不懂，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他心里特殊到这种地步，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明明不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可事实就是，只要他需要，苏蔚莱就在。
苏蔚莱看尽了他的狼狈，却愿意和他一起掩盖难堪。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章祈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食指指尖微微一动，还是贴上了苏蔚莱的虎口。
到了班级所在地，苏蔚莱立马放开章祈，归队后虽有些气喘吁吁，但是腰杆站得挺直。
于谈润踱步到章祈身边，玩笑道：“还以为走丢了，青天白日突然丢了个人，吓死了。”
章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不好意思拖了班级的后腿。
又比如谢谢身旁的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消防演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