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军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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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张照片能在二十几年后重新出现，章祈能感觉出来，于谈润用了很大的功夫。从前他确实很叛逆，但他不是没有心的人，他也能感受到别人的善意。
但如果他感受不到爱，又怎么能怪他狠心。
他一直陷入自我怀疑中，如果父母都不喜欢的孩子，谁还会喜欢？
“谢谢老师，真的谢谢。”章祈抿唇，突然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不用再打印了，这些已经很好了。”
“好，那你去吧，”于谈润整理了背肩包，瘦弱的骨架子在风中好像一吹就能倒。“他们还在那里等你呢。”
章祈转身，不远处有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其中一个一只手搭在旁边那人的肩膀上，见到他转身，另一只手举起来对他挥了挥。而另一个人只是挑着眉淡淡地笑。
章祈拿起书包，将照片仔细装好。然后下意识走向微笑的人。其实他也忘了，哪个是苏蔚莱，哪个是裴临。
更甚，他连他们的名字，都有些淡化了。明明才几分钟，他却像是过了几年。不知东西，不知时光，不知面前人。
所以后来苏蔚莱总是很黏着章祈，生怕他一个转身，这人就把他忘了。偷偷跑了，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裴临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冒星光，上楼梯时扯着苏蔚莱的书包，一开口嗓子哑得不行。刚才喊口号时，就属裴临最大声。
毕竟第一次军训，难免兴奋过度。
裴临：“走慢点，不行了不行了……”
苏蔚莱顺着自己的书包，抓住裴临的手腕，将人往面前一扯，“好好走路，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你看看人家章祈……”
苏蔚莱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到另一边的书包背带也被拉住了。他转过身去，只见一张冷淡又带有迷茫的脸。
章祈问：“怎么？”问完，他又垂眸补充了一句，“有些累了，你拉我一把。”
“行。”
裴临：“大哥你说啥子东西？刚才你甩开我的时候可是很潇洒的！”
“哦，我看人。你长得没人家好看，也没我帅，就不要拉拉扯扯的惹人误会，毁我一身清白。”苏蔚莱说得坦荡，一如裴临的不要脸，又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我拉你就惹人误会，他不？再说，两个大老爷们能误会什么？”裴临说着，才发现自己的关注点有点不对。“诶！谁没你帅了？小爷我英俊潇洒……”
裴临就这样一直絮絮叨叨，和章祈一起扯着苏蔚莱的书包。
苏蔚莱拖着两个巨型婴儿，十分无奈，忍不住道：“你们两个多大了？能不能展翅一下？”
章祈闻言如遭雷劈，立马松开手，反应过来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真是神志不清。
裴临还是那副劳资天下第一的模样，放了手转而勾住苏蔚莱的脖子，哥俩好的样子，“不能。”
苏蔚莱拍了拍肩膀上的手：“别贫了，趁着高三没下课，赶紧吃饭去，不然等会人挤人。”
裴临一听见吃饭，放开苏蔚莱就往前跑，边跑边喊：“快走啊！”
苏蔚莱挑眉毛反应过来，跟着往前跑，“你饿死鬼投胎啊？”
夏日很热，阵阵微风拂过，掀起层层热浪。校园里的树葱葱茏茏，投下斑驳。
章祈看着前面追逐的少年，忍不住勾起唇角。苏蔚莱似有所感，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苏蔚莱招手，似是撒了一手的光，“快来，别让裴临把饭抢完了！”
不一会儿，裴临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苏蔚莱，你能不能一天消停会！”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裴临玩得挺溜。
吵吵闹闹，正是青春的模样。章祈加快了脚步，一步一步远离束缚他的枷锁。
中午章祈走出校门时，鬼使神差地走向临高的招生简介。入眼赫然是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那里的照片贴了很多，全都是临高毕业的优秀学生。从上到下，从黑白过渡到彩色。
而章祈的妈妈——祈艾昕，她的照片是第二排第三位。下面写着个人介绍。
祈艾昕：1995年毕业生，以702分的优异成绩考入折桂大学。
章祈垂眸，踱着步离开。半晌，他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轻轻一笑。原来他那不着调的妈妈，也是一位学霸。
中午午休，裴临躺在床上百无聊赖，转个身看向下床的人，“诶，儿子，睡了没？”
“怎么，”苏蔚莱似乎是睡着了又被吵醒，迷迷瞪瞪地回了一句，“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啊？”
寝室里剩下四名男生都没睡，闻言一笑。
个子较高的男生一屁股坐到板凳上，瞅了一眼裴临，笑道：“你们父子俩感情挺好。”
“为父也觉得。”裴临顺势接话，被下床的苏蔚莱踹了一脚床板，吓得他立马抓住扶手。
另一个男生戴着眼镜，看着比较斯文，说起话来也温柔似水：“哥们，午休服务要不要？”
裴临好奇：“啥？”
然后那哥们拿了一张面膜，展开来，啪嗒贴上了裴临的脸。
“娘们吧唧的……”虽是这样说，裴临倒也没有取下来，美滋滋躺在床上，不停用手拍拍。
苏蔚莱：“？”
众人：“？”
然后剩下三个男生像是打开了新世界，推推嚷嚷拿走了眼镜男的面膜。
眼镜男叫林楠木，性格比较好，为人大方。见到室友们贴着黑色的面膜，还轮流用寝室里唯一的镜子，忍不住笑。
这镜子是另一个男生的，叫甄行。甄行刚把镜子拿出来就被人抢了，裴临仗着自己高，举到头顶，把四个人都照进去。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林楠木，一个是苏蔚莱。
林楠木看了眼已经坐起身来，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人，开口问：“来一张？”
苏蔚莱轻轻摇头，“谢谢，不用了。”
那东西一看就很贵，他也没有什么东西拿给室友，就不要占别人便宜了。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没等几人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老班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嘶了一口。
完了。
几个人拿出了这辈子只此一次的速度，迅速摘下面膜，手背到后面揉作一团。
老班不忍直视，“都看见了还藏什么，晒黑点才更有男人味，你们再黑也不可能比我黑！”
再man也不可能比我有男人味！
这句话是苏蔚莱再心里偷偷补的，总觉得老于话中有话。
四人站在那里也不敢附和。
于谈润总感觉自己班的男生缺点阳刚之气，得想个法子操/练操/练。越想越起劲，看见唯二没敷面膜的苏蔚莱，于谈润很欣慰，拍拍苏蔚莱的肩。
苏蔚莱默不作声地看了眼裴临，发现裴临没有丝毫慌张，笑得灿烂。果然，不该对这货抱有期待，脸皮比城墙还厚。
老班身后跟的是教官，教官来给他们示范被子该怎么叠。将一个班的男生都喊到一间寝室，然后随即挑选一个幸运儿。
苏蔚莱的床离门近，自然而然，他的被子成为了教官用来示范的工具。
苏蔚莱这辈子最讨厌折豆腐块。以前初中因为折的豆腐块不合格，让他在过道上站了一中午，没准他睡觉。那时他的心里那股火就是散不去，越想越气。
苏蔚莱也不知道，他那窝成团的被子在教官手里为什么这么服帖。没一会就成了一块豆腐。
众人都在惊叹，一开口，马屁拍得顺畅，苏蔚莱在暗想，军训期间他都不想去动自己的被子。天这么热，也不用盖被子。
下午的阳光过于强势，他们要在教室里待上一节课的时间，等阳光弱一点再去训练。
好在教室里有电风扇，呼呼呼吹着倒也不热。
老班出去溜达，教室里开始躁动。但章祈依旧安安静静在做作业。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吧？如果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章祈这样，那么苏蔚莱无话可说，实在比不过。
苏蔚莱跟着看了会，越看越困，头一斜，哐当砸到桌子上。
这一响惊动了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章祈也看了他一眼，总感觉自己的同桌无时无刻不在睡觉，怎么也睡不醒。他冷淡淡问：“中午没睡？”
“没，教官示范叠被子，还有检查物品是否整齐摆放，要求重改。”
接着便没了下文，谁也不说话。
章祈安静，裴临可不安分。转过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诶，昨天我看见一美女。”
苏蔚莱：“……”
裴临：“真的，超漂亮！”
苏蔚莱撑着下巴：“不要早恋，影响学习。”
裴临反驳：“也有不影响的啊？”
苏蔚莱：“有几个？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
裴临想了想，“也是。”
章祈看着书，突然开口：“有人贪图少数人的成功，却忘了自己只是大多数人中的一个。我们需要的是梦想，而不是无脑子的奢望。只要努力，该来的，都会在水到渠成时出现。”
苏蔚莱附和：“嗯，说得真好。”
章祈默不作声看向苏蔚莱。苏蔚莱察觉到这抹视线，半勾起唇，“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很不好吗？”
章祈摇头。
苏蔚莱还准备说点什么，教官的哨子吹响，他们要下去集合了。
苏蔚莱和裴临个子高，自然而然站在后面，四周全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裴临小声说：“别太执着于过去，你现在是苏蔚莱，不是那个苏时钦。”
苏蔚莱没回话，跟着队伍跑下楼。
裴临的眸子闪了闪，视线转移到不远处，黑眸中倒映出一个站姿挺拔的少年。
下午的训练多了一项：转身。转不好可是要被罚的。
苏蔚莱初中练过，这会没多大问题，倒是他身边的章祈，总感觉慢了一拍。
教官单独点名，“诶，第二排第二个男生，转快一点。”
章祈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不管多少次，整齐的队伍里总会有不协调出现，有些同学是偶尔犯一次，章祈是次次都慢一拍。
休息时间于谈润过来转了一圈，问章祈：“是反应不过来吗？”
章祈轻轻摇头。
“下次集中精力，争取跟上。”
章祈轻轻点头。
苏蔚莱再旁边看着好笑。拍拍身边的草坪，示意章祈坐。章祈看了一眼，下意识伸手进裤兜，想把那团纸拿出来。
四周的同学没一个人这么干，大家都毫不在意地坐着畅聊，交换名字，问问母校。
章祈并不想当异类。从小到大他都刻意掩饰住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他只想在这个世界活得轻松一点。
所以他摇摇头，拒绝了同学的好意。他走到空旷的地方，在心里给自己喊口号，然后训练反应力。
不能给同学们拖后腿……
裴临扶着苏蔚莱的肩膀坐下，看向章祈努努嘴，“那家伙和你一样，一根筋。”
章祈确实和苏蔚莱很像，但像的地方也只有善良这一点罢了。他们总是为别人考虑，却忘了低下头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军训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