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接路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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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的介绍稿真不是随便写写。一句“谢谢聆听”刚说完，欢乐上课铃声也响起了。
十五分钟的稿子，没个千把字都无法交差。
苏蔚莱被上课铃吵醒，刚抬头就对上裴临幽幽的目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村头拴着的那条恶狗，每次都这么盯着他，合理怀疑那条狗想咬他。
“儿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爹不嫌子贫，”苏蔚莱慈爱地伸手摸摸裴临的头，又想起一件事，“你怎么想起住校了？”
报名的那天苏蔚莱要赶回去摘茶，匆匆报完名就走了，也就没来得及问裴临。
走路回家十来分钟的事，住什么校？简直多此一举。浪费时间和金钱。
“爸爸当然住校了，不然你一个人晚上孤独寂寞空虚需要父爱了怎么办？”
“滚你丫的。”
裴临为了给他念稿子，这会坐在苏蔚莱正前桌，苏蔚莱的腿够长，从桌子下伸过去，踹了他的板凳一脚。
“卧槽，你……”
“吵什么？”值班老师拿着表，扶了扶眼镜，“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和同学交流小声点！”
“你们班多少人？47……”
老师写完就走了，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声，两声……又是窃窃私语。不过因着第一天，还不怎么熟悉，多数人都保持沉默。
“小莱，要不咱俩这星期回去把那臭小子搞了吧，我真是咽不下那口气。”
“又不是你被打了，你咽啥气？”苏蔚莱只觉着困，打架什么的，完全提不上兴趣。他现在的性子几乎被磨平了。
生活就是一把锉刀，使劲打磨着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长大后就成了批发品。
“那就任由他狐假虎威？”
苏蔚莱没再往桌子上趴，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会好的，等我从这出去，挣大钱。别的不说，有钱真好。”
裴临狠狠点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摸摸索索才终于掏出一块钱，“这玩意儿要是能自己变红多好。”
“别打扰我，”苏蔚莱顿了顿，“记得帮我看看老师。”
“得嘞，您这位大爷就好好睡吧。”
苏蔚莱刚趴在桌子上没几秒，突然蹦起来，吓了章祈一跳。
章祈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把答案写上。
苏蔚莱盯着他的手，又指了指，但是没敢碰。包得这么严实，一看就很严重。
“你这手，怎么伤的？”
“与你无关。”
右手伤了不好写字，章祈干脆换了左手。
左手不好操作，章祈尽量避免打草稿，能口算就不动笔。写了弯弯曲曲的一个5，像极了S。
得，热脸贴冷屁股。
不再自讨没趣，苏蔚莱闭口不言。
章祈继续埋着头正在刷物理题，做完一张试卷，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活动活动筋骨。
结果发现自己同桌不啄米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外界的吵闹进不了章祈的心，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且孤独。
章祈坐在窗边，往下望去。
天黑了，路边的路灯工作多年，已经不大亮了。顽强的点点灯光泻下，照亮了巴掌大的地方。再延伸过去，只是一片黑，连天都比山亮。
随着时间推移，月亮挂在最高处。月光格外皎洁，胜过了路灯，撒在路上，蜿蜿蜒蜒进了大山深处。
几家人户不知谁家养了狗，车子的鸣笛声一响，汪汪汪叫着。
肚子有些饿，章祈想起自己早上还拿了两个鸡蛋。
这里的阳光毒，气温高，树荫下也热得发汗，也不知道鸡蛋放变质没有。
从书包里拿出鸡蛋放在鼻间闻，没有奇怪的味道，没坏。但放久了也不好闻，有些腥。
还有半个小时放学，他不想委屈自己，随手放在手边，准备带回家，没坏的话喂给流浪狗。
附近总会有几只流浪狗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每次出来都像是炸街的一样，一摇尾巴全部都围上来，也不知道这一个鸡蛋该给哪只。
有只白色的性格温和，每次他路过也不龇牙，给它吧。
章祈没想到身边的人动了动，头上柔和的发丝随之轻轻飘了飘。
“这位同学，吃独食是不好的习惯。”苏蔚莱刚醒，声音有些嘶哑，一醒来就盯着桌子上的鸡蛋。
说到吃的，裴临放下手上的漫画书，猛的回头看向两人，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那颗鸡蛋。
裴临附和，眼睛都没离开鸡蛋，末了才看了章祈一眼，“就是就是，吃独食不长个子。”
章祈看着两个眼睛发绿光的人，拿出了另一个鸡蛋，“你们先闻闻……”
裴临不等章祈说完，拿起一个就转过身，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苏蔚莱就矜持很多，“你吃了没？”
“不饿。”
“行吧，谢谢。”
既然章祈都这么说了，苏蔚莱也不客气，头低着，躲在桌子里剥蛋壳。“帮我看看老师，谢谢。”
章祈：……
“有摄像头。”章祈看了眼身旁的人，又抬头看看角落的两个摄像头，神色淡淡。
裴临分了一半给同桌，然后一口全吞，鼓起腮帮子转过身，说话漏风，“那个没开，我都打听好了，只有高考才用。安心。”
章祈表示，他并不需要安什么心，毕竟与他无关。倒是这两个人，以后也不知道作成什么样。
苏蔚莱抬起头，皱眉嫌弃地看了一眼裴临，踢了一脚裴临的椅子，“转过去，喷了一地的渣。”
打打闹闹习惯了，裴临毫不在意地转过身继续看没漫画去了。
临实高中足够偏，加上现在升学压力大，一个班走读的也就只有两三个人，最多四五个。而且学校对于走读的要求也很严格，父母必须来接送。
大多数都是乡下孩子，路程遥远，自然而然住校。
一下课，教室里吵得更厉害，都在囔囔着要去食堂吃夜宵。
临高伙食不错，学生食堂就有五个，两个提供米饭，正常餐食，五元一份。
一个小吃食堂，有烧烤，包子馒头等早餐。还有羊肉粉，牛肉粉等面食，六元一份。
两个半自助餐厅，九元一份，只要能吃完，随便吃。价格良心，味道极好！
章祈刚收完书，苏蔚莱慢悠悠醒来，“你住哪间寝室？”
“走读。”
章祈说完就走了，也就没有听见苏蔚莱后知后觉的一声“哦”，似乎含了满满的失落。
司机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嘴里叼着烟，没点燃。见到章祈出来就取了烟，扯了扯衣裳，把自己拾捣得格外精神，笑着伸手挥了挥。
这位司机姓江，三十来岁，从章祈上初中开始就负责接送章祈上放学。章祈在学校独来独往，自然不喜欢住校，避免和人过度接触。
江叔三十来岁了还挺喜欢网上冲浪，但和章祈的代沟挺大。因为江叔时不时冒出的流行语章祈听不懂。
章祈纯粹拿电子产品当学习工具，偶尔当闹钟，上网冲浪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网上的碎片娱乐只会让章祈越来越没有耐心，越来越难以专注一件事。所以章祈觉得碎片娱乐是一种毒，避而远之。
“还习惯吗？”
章祈不喜欢诉苦，“挺好。”
“那就好，走吧，晚上还有些冷，别感冒了。”
这会儿有不少人从车边走过时放慢了脚步，好奇这种豪车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县城。
章祈闭眼靠着座椅，将今天发生的事仔细回想一遍，发现那个叫什么未来的人占了一半的记忆。
章祈不爽地皱眉，只好回想着单词来忘记那些糟心事。
回到家，那个男人已经走了。章祈自然高兴，心里的不适感一下子减少。那个男人的存在，总会让章祈想起不美好的回忆。
那些叛逆时刻提醒着章祈，他从前有多么不识好歹。也时刻提醒着他，他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家教老师到了有一会儿，今天学数学。数学老师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刚高考完，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两个月的时间，两人之间有了一定的默契。等过些日子这位年轻老师去大学读书，章祈就要重新聘请老师了。
章祈洗了把脸，坐在桌前，老师会意，开始按着进度上课。
四十分钟，不长，也就只够讲一节知识点，但对于章祈足够了。
“昨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嗯，老师你看看。”
老师拿起作业，不出意外，全对。实话说，这样的人，他是第一次遇见，聪明又努力。他也是大山里的孩子，也自认比较刻苦，但是他得承认，他比不过章祈。
有时候他隐隐能感觉到，这孩子心理问题很大。
章祈的出生就站在了一些人的终点，但他的路还很长。不知道他这样学下去，以后会走到哪里，也许是很多人都不敢奢望的。
“你真的很聪明。”
章祈没应话，但没出声反驳。他送老师出门，而江叔负责送老师回家。接着他回房写作业。
其实他不认为自己聪明，这些只是因为他比旁人更努力。
六点起，十二点半睡，每一分每一秒，章祈都不敢浪费。
取得这样的成绩，他并不认为是老天爷的偏爱。
走上旋转楼梯，章祈难得出神，脑袋一片空白，望着尽头的楼梯，轻轻苦笑。
江叔的工资一直是他爸爸开，不过章祈自己也很有钱。章妈妈走时立了遗嘱，将公司所有的股份还有名下财产的百分之五十留给章祈，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财产留给了章祈的外公外婆。
章妈妈倒也不反对章爸爸再娶，毕竟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这些年都消磨没了，但是她怕儿子日后受委屈。
有钱就不一样了。她忙碌了一生，其实也只是想让儿子不再吃自己吃过的苦，孝敬父母。
章祈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静谧的乡间。偶尔会传来几声犬吠和猫叫，春日和炎夏时会有闹人的虫鸣。除此之外，夜晚的乡下只有微弱的灯光铺散在地势平坦处，就连汽车飞快驶过马路的摩擦声都鲜少有闻。
章祈看了很久，直到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根本不相信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所以他的叛逆让他只想待在这里，等着女人醒来。
所以他才会去临实高级中学，妄图寻找那个女人留下的痕迹，甚至想证明：他也可以像那个女人一样，从这里走向更好的生活。
章祈随了她，满身傲气，从不知低头。
手上的伤口不大，章祈懒得折腾，绷带拆下来就只是贴了两张创可贴。
头越来越痛……
第二天一早，章祈强撑着精神，拿了一块面包，一瓶牛奶就走了。
凭着感觉走到教室，到了最后一个角落坐下，那个桌子是空的，应当是他的。他无视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拿出公式本记忆。
六点四十五。
虽然于谈润规定六点五十到教室，但现在于谈润已经拿好了他的玻璃瓶，背上了他的公文包，在教室里慢慢踱步。
学生们大气不敢喘一口，老老实实坐着，有书的就拿出书装模作样看一番，余光偷偷看向老班。
班干部还没选，用于谈润的话来说：“咱们还不熟，得用一个星期来交心，班干部这事不重要。”
班里挂了一个钟，分针慢慢指向十。于谈润站在教室门口，背着手，手心里拿着戒尺。
开学第一天，不出意外有人迟到。
两个男生跑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从苏蔚莱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两个男生看到老班时扭曲的面孔。
看口型，有个男生忍不住艹了一声。
苏蔚莱有些恨铁不成钢，大兄弟，在班主任面前你好歹收敛一点啊！
老班慢慢走出去，贴心地带上门，杜绝了一切探索的目光。
裴临转过身，用下巴点了点章祈的位置，“他怎么还不来？”
苏蔚莱皱眉，他来教室时明明看见章祈往厕所那去了，什么事啊，能上厕所这么久。
五分钟过去了，两个男生半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走进来，显然上了一场伟大的思想教育课。
“这两位同学，第一天，才第一天啊，就敢迟到！一个人扣两分。那个谁……”
老班顿了顿，才想起什么班干部都没选，习惯性嘶一口，“我亲自给你们记……”
说完就掏出一个黑色小本本，一支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着。
两个男生：真的好荣幸……呜呜呜呜。
于谈润给学生进行完两人思想教育，这会心情正好，结果看见他最得意的学生还没来。
下意识皱眉，嘶一口。
苏蔚莱这会儿懒得乖乖看单词，连忙抬头，“老师，章祈他来了，真的，我六点二十到教室的时候看见他往厕所走了。”
于谈润的眉头皱起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不得是在厕所出了事，“你去看看。”
“行。”
苏蔚莱起身就走，到了厕所正准备拉着嗓子喊，结果一口气给他呛呕了。
厕所的味，真的够绝。
“章祈？章祈，出来了，于谈润来了……”
苏蔚莱怕人晕倒了，一间一间的敲了问。
“你TM干啥，我屎都被你吓没了……”
“抱歉，兄弟，祝你的屎一路顺风……”
问到最后也没找到人，倒是兜里少了几张纸，全被“借”走了。上厕所不带纸，啥毛病？
苏蔚莱仔细想了想，有个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会吧？
一步一步沿着走廊过去来到十六班，十六班和他们班一样，后门比前门还近。若是上错了楼梯，确实很容易走错。
苏蔚莱从后门看去，一眼就看见他同桌那个帅气的后脑勺。
得嘞，找到了。
小路痴。
学校规定的上课时间是七点，十六班的班主任还没来。
苏蔚莱扯扯衣服，从容地走进去，坐到章祈身边。
现在那两张桌子的主人都还没来，一想就知道是多出来的，只是暂时没搬出去而已。
苏蔚莱组织了好一会的语言，周围的同学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好奇，怀疑……
他觉得他俩再不走，于谈润和十六班的班主任都得疯。
“同桌，别看了。”
章祈不想理这人，继续看书。
“同桌，我觉着，咱俩走错班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接路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