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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的开始 ...

  •   等到他们跑进学校的大门,酷热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每一步都变成了煎熬。人就像是散架了一般,只想躺着睡觉。

      苏蔚莱有个小毛病,跑步刚开始时他还能全力以赴,但一旦到达可见的目的地,他浑身就松了劲,提前泄气。
      这个毛病对于他的中考体育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最后的一百米总是处于被超越的一方。

      初中那阵儿他废了很大的努力才改过来,没想到上了高中,又给他打回原型了。
      一想到这点,苏蔚莱忍不住微微皱眉,一副“老子心情不好,生人勿近”的模样。

      裴临这个话痨也闭了嘴,只顾着脚底的酸痛和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他整个人就像是淋了一场雨,额前碎发都湿漉漉的,像极了可怜巴巴的流落街头的小狗。
      裴临身上揣的纸早就被用完了,路上很少遇见垃圾桶,进了临高时手里还握了一大把废纸。

      临近十二点,教官直接将队伍带进食堂,前面十五个班在一食堂,后面十五个班在二食堂。不过人是带到了,至于学生们想吃哪个食堂还是自己决定。
      毕竟还有三、四、五食堂,哪个食堂不比一、二食堂好吃?家里有钱的学生几乎不在一二食堂吃饭,直奔楼上。

      一、二食堂五元一份的饭菜几乎没有肉,就算有,也是很多人避而远之的肥肉。而其他食堂不一样,一样菜里肉和蔬菜的数量差不多。甚至肉是主食,菜是点缀。

      最重要的一点是,其他食堂的打菜阿姨手不抖,每次都是满满当当的,一个盘子里的菜几乎鼓起一个小包。往旁边的空格里刨,菜量相当于一二食堂的两份菜。

      但苏蔚莱绝对不会去四食堂和五食堂。九元的自助餐不是他能吃得起的。
      贫穷一剑扎在了苏蔚莱最脆弱的心脏,稍微有所触动,便会疼得他红了眼。

      裴临与苏蔚莱交好这么多年,自然是了解。而章祈虽然不了解,但他没去过其他食堂,另外两人不去,他也不会提。所以三人只好从一二食堂挑了一家。
      今天中午一食堂吃的是土豆丝和粉丝,海带汤。两菜一汤,对于大多数女生来说是够吃的,对于男生,可以让阿姨多盛一些菜,再自己多加一些饭,也还能吃饱。

      幸亏高三的学生还没下课,高二的还没开学,他们才能零零散散地坐在食堂里,感受着凉风。
      头顶的风扇呼呼呼吹着,驱散那四处流窜的热气。从大门吹进来的风平了衣角,又悄悄从脖颈间溜进去,贴着肌肤。三人沉默着吃饭,将“食不言”贯彻到底。

      章祈在拉练时穿的是短袖,拉练完立马披上了外套,哪怕被风吹着,他的脖子上也冒出细小的汗水,可他没有丝毫要脱衣服的打算。章祈低头吃饭时,汗水就被呼呼吹过的风加速蒸干带走。
      外套是章祈心里的执着。因为那年差点把他冻死的冬天真的很可怕,以至于现在仍然不愿意脱下这层保护膜。

      章祈吃的饭比另外两人少,但他吃相斯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儒雅。以致于苏蔚莱和裴临都吃完了,章祈的饭才少了一半。

      裴临吃完饭就暴露本性,坐没坐相,斜坐着看向大门外三三两两的学生,眼神却是散的,没有对焦。
      而苏蔚莱的眼神转了几处,最后落到章祈身上。章祈带着银色边框的椭圆形眼镜,他的眼镜并不经常戴,这次拉练或许是想见见洲江县的风光,所以找出来戴上了。

      此刻吃饭章祈也没有取下来,从苏蔚莱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章祈耷拉着眼,腮帮子幅度极小的动着。眼镜衬得他斯斯文文,眼角柔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章祈被苏蔚莱看得不好意思,放下勺子便不再准备继续吃。苏蔚莱的眉头一皱,张了张唇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或许是从小穷怕了,苏蔚莱见不得粮食被浪费,可是他和章祈还没有熟到可以提醒的地步。

      贸然的提出意见只是多此一举。这是苏蔚莱吃了太多亏才学会的。他这张嘴只适合干饭,至于其他话,还是随着食物一起咽下肚比较好。
      学会说话大概用了两三年,学会闭嘴大概也需要两三年。

      章祈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轻轻皱眉,也觉得有些浪费,接着又重新拿起勺子,将米饭吃完。
      苏蔚莱的神情几乎是一瞬间柔和下来,眉梢都弯着带上笑意。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在胸腔里乱跳着。
      果然,他没看错人。这种认知让他得到了满足,连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勾起。

      每次去倒饭时看见那些一大坨洁白的米饭,苏蔚莱的心脏都在滴血。哪怕现在的他伪装得再好,性子再顺从温和,路过那些剩饭,还是啧了一声。

      如果说苏蔚莱怕浪费,裴临就是完完全全的乖宝宝。父母从小就告诉他不能浪费,他只是单纯听话罢了。
      不过生活优渥的小少爷只是对于自己严格,对于别人是否浪费没有丝毫关心。但章祈坚持吃完,让他等着,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虽说章祈走读,吃完饭就要回家,和他们并不顺路,但两人依旧坐着等待,没有任何不耐烦。
      学生时代嘛,义气才是最重要的。谁没有在厕所门口等过人?谁没有吃饭的时候等人?一堆人就等那个吃的慢的人都是常有的事,一走就乌泱泱的一大片,空出的桌子落寞又萧条。

      周末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忙着添加联系方式,只有章祈坐在小板凳上做题,手机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响。

      旁人问他要Q,他正在做一道数学大题,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抱歉,没有。”
      很奇怪,章祈明明很讨厌他以前的同学,却又极力抵抗着认识这群新同学,下意识抗拒与任何人交好。这种抗拒远远比初中时严重,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恶心。
      哪怕是苏蔚莱和裴临,他在心里面仍然会排斥。

      章祈想着,这样的他,真的不配被爱,真的很恶心。

      章祈做题困了就抬头看看天,重重叠叠的大山将远方遮得严严实实。这一刻章祈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井底之蛙,看见的只有这四四方方被大山切割的蓝天。好像这里,正试图困住他。
      可他哪能让这老天如愿。他的逆骨不许他低头,哪怕是一分一秒的消极。

      努力不应该被冠上一个贬义词,尤其是对于大山里的孩子。他们的目光被大山遮挡住了,只有先靠读书走出大山,才有拓宽眼界的机会。
      而不是出了大山,还要被嘲笑,他们的努力值得肯定、表扬。

      周末的苏蔚莱当然也没空管总是叮咚的手机。他现在正戴着斗篷,低头专心致志地摘茶。茶叶是他家的主要收入,他和奶奶这一年冬天能不能吃点肉,全靠春夏两季的茶叶了。但凡遇到灾害,他们这一年就算是白费。

      尤其是春茶,最高能买到八十块钱一斤,到后来一直跌,直到二十块才能稳定。
      苏蔚莱年轻,手脚快,一天十来斤不成问题。但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再年轻也酸了腰,手指轻颤不听使唤。

      奶奶的眼睛有些花了,但仍然坚持来地里,希望借此多赚点钱,多让他家时钦吃点好的。
      奶奶是唯一一个喊时钦,苏蔚莱不会生气的人。

      奶奶和苏蔚莱在两块地里,上下相差一米多的高度。奶奶扯着嗓子喊:“时钦!在学校不能调皮哈,听老师勒话,好好学习。将来啊,咱家也阔以出个大学生!”
      “嗯,我知道嘞奶奶!”

      苏蔚莱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要走出去,走出大山,去看看高楼大厦,去看看蔚蓝的大海,去草原吹风,去见见真正的惊涛拍岸。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

      苏蔚莱初中时写过一篇作文,标题叫《蓝色》,讲述了大山里的孩子刻苦学习的故事。当时得到了语文老师的夸赞,说他适合去写小说。
      天空是蓝色的,海水也是蓝色的,他最喜欢的是蓝色,而不是浅浅深深的绿色,不是这一座座困住他的大山。

      十点,苏蔚莱吃完饭在洗碗,突然看到自己手指上的老茧,还有被茶叶染黑的指纹。他看了很久,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人,他们的手似乎都是白净的,再不济也只是玩耍时磕磕绊绊留下了疤痕。
      他拿起一旁的钢丝球,狠狠搓着自己的指尖。他红了眼,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十指连心让他生理上的痛苦,还是他卑微到尘埃里,又不得不面对,所以感到了委屈。
      他很爱他的奶奶,但如果他能自己选择,他真的不希望降生在这个世界。他来人间受苦,吃完苦就得回去,来时两手空空,去时学了点文化,要说一声“留得清白在人间”。但愿阎王可怜他,不叫他投胎了。

      裴临的周末简单明白。首先,他并不会打开书包,也不会拿起书本。什么是学习?那是在学校才干的事情,在家不玩什么时候玩?
      手机和他的手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打游戏打累了就去刷视频,实在是疲劳了,就回房睡个回笼觉。但要是他家最美丽的云女士需要人打下手,再困他也得爬起来干活。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而又不留情面的。还好没作业,不然裴临又要一个晚上创造一个奇迹。
      裴临总是喜欢赌,赌自己手速快,赌自己不会猝死。苏蔚莱可不敢赌,每次都只能乖乖跑来帮他赶作业。
      苏蔚莱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冤种,又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步。

      星期天下午开学的时候裴临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无光,呆愣傻气。整个人憔悴得不像人,走路都在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苏蔚莱嘴角抽动,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问了一句:“通宵?”
      “没,睡了三个小时的。”
      “行了行了,趁着还没上课,快点睡吧。”

      苏蔚莱真的怕这人哪天猝死。对于裴临,苏蔚莱那是有话就说,有毛病他是真的会对裴临骂出口。
      于是裴临刚睡醒,就被苏蔚莱扯着耳朵骂:“爸爸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一点钟不睡就打你,不长记性是吧?”
      苏蔚莱还是顾及裴临的颜面,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皮痒了是吧?”

      “我错了我错了,不敢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打我,我绝不反抗,绝无怨言!”
      到底是裴临理亏,连忙套上笑容求原谅,一只爪子搭在苏蔚莱的肩膀上,以防苏蔚莱暴起打他。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真就只是单纯的在说悄悄话而已。
      至少后桌的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场景,怎么也不符合他们谈话的内容。而且坐在章祈身边的男生简直要被章祈吓死了,这低气压真的让人毛骨悚然。章祈再用铅笔做题,被压断的铅笔芯总是弹在他的手背上,吓得他单词都看不进去了。
      他好想念活泼开朗的裴临啊!苏蔚莱快点聊完,把他好相处的同桌还来!

      裴临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怎么可能打得过天天下地干农活的苏蔚莱,反正以前从来没打赢过。
      今天只是暂时的屈辱而已,等哪天苏蔚莱忘记这茬,他又可以当苏蔚莱的爸爸了!

      两个留守在家的儿童相互依赖,最简单的愿望就是:别难过,我当你的爸爸照顾你!
      没想到孩提时的玩笑话,在两个男孩变成少年时变成了一种执念。
      单纯的想当对方的爸爸,不带一丝怜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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