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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少爷,该回了,夫人刚说今日上午她邀了黎商公子来喝茶讲书,问少爷想不想来陪?”

      身后一温温柔柔的声音,任游之转过头去看。宣墨很是会长,五官单看都不会怎么特别,却就偏放在一起,再配上那么张白皙脸孔,便要让人觉得是给上天精心雕琢过的,这会儿唇角微微弯着,衬得眼里的灵气更是讨喜。

      “这黎商以前明明是我的先生,怎的来了府上我倒成了个陪的?”

      “夫人说因为她那学生的娘却比你这做学生的还懂得记挂黎先生,所以夫人出面请了来,理应少爷你就只能陪着。”

      宣墨边说边过来拉了任游之去堂屋,眉眼间的笑恭敬不失,却更多了分亲昵。

      去到堂屋陪娘亲说了点琐碎的话,直至黎商来,当真如所言的那般,品茗,赏文,黎商温雅笑着,夫人热情得显出几分夸张,一切如故,可任游之总觉气氛说不出的一阵怪异。

      这番消磨之后便不觉也过傍晚,别了黎商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莺燕坊里三人把酒言欢的一夜,至今……多久了?

      认认真真算下,该七年了吧?

      七年,说长就长。

      刘先生老来得伴,自从有了师母,登门的几率日日渐少,终至有天任家夫人拉着游之挺认真的问,

      “之儿,你那个以前常来的先生,是不是许久没来过了?长成什么样子来着?今早上听宣墨说菜市场见了他,可娘怎么突然想不起他什么样子了呢。”

      书院里原有个很嚣张的小子,家中不知做的茶叶还是别的什么生意,一夕暴富,整日横冲直撞跋扈得很,却也不知哪一年里悄悄便失了影子,家道落得比起的还快。

      莺燕坊红牌已是换了许多任,现在正如日中天的晚晴听说名声远传得京师亦有不少的向往者。

      而若问任游之觉得什么变得最彻底最引人咋舌,任游之必答是损友薛子清。

      其实说起薛子清,年少时便已可称一翩翩佳公子,更兼得文采斐然才思敏捷,旁人觉得七年之间不过也就是一小精英成长为大精英的过程。只是任游之从未承认过这小精英,等到年岁渐长,才慢慢明白了接受了这种事实:就是有人能管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叫成明智含蓄,就是有人能把那双总笑眯眯弯得诡异的狐狸眼叫亲善儒雅,就是有姑娘在闺房里黎商的画像不去挂不去藏,偏要对着这薛子清日思夜想。如今苏州城里若说起薛子清,那便是文灵秀,字修正,画清奇,各方大儒最是看好的后辈。

      只不过,拉个公正人来看,这几年苏州最值得一提的变化是什么,那其实该是他这苏州父母官的少爷任游之公子,当年的纨绔子弟摇身一变成了今日与薛子清并称的江南才子,还不够奇还不该提么?只是这里面话多,就先暂搁一边。

      仍说这七年,再一想七年也就是转瞬,跟过往的一年两年三年都一样。

      刘先生那身穿了半辈子的藏蓝长布衣仍不见丝毫花样,任游之每每想起便要后悔为什么先生闹洞房的一夜自己没有凑去,进而错过了生平大概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见刘先生换装的机会。

      菜市场的豆腐西施仍在与小豆子争执自己究竟有没有豆子妈貌美。争了整整七年,小豆子都从稚童成了少年郎,两方却都仍然乐此不疲。

      还有黎商,书院,自宅,偶尔莺燕坊的一壶春风醉,偶尔任家夫人相邀的一次品茶闲聚。他生活恰如其人本身,足可称淡泊潇洒,却总要让任游之觉得少了什么。比如任游之明明觉得黎商的温雅俊逸才华见识超出自己和薛子清不知多少,但说起人气却是并不如他二人。只因你与黎商说话的时候,他会笑得让你如沐春风,也会眸子灿得更胜星辰,可你从他的话里,永远听不出什么波澜觉不出什么新鲜,更遑论说几句花巧的话逗得小姑娘脸红心跳娇笑阵阵。

      这样一个人,也就拿来远远看看便最好了罢。

      薛子清摇着他那把破扇煞有介事的说,

      “其实黎先生并非不懂不会,只是他来苏州十年,心却不曾真的在这里过”

      任游之也不知道听了这话是该高兴多点还是郁闷多点。

      这天晚上,任游之独自关了门在房里画画,以完成的大半看是个俊秀的公子,不过作画的自称不知具体是谁,随意画着而已,大概也并没人愿意费唇舌去反驳。

      正愁着笔间如何也描摹不出衣袂的飘然感,听得有人敲门。

      “宣墨么?进吧。”

      开门声,脚步声。

      “吃的就放几上,传话就说话,我这儿忙着。”

      言罢继续皱眉琢磨那不知是谁的美人。屋内却许久没任何动静,也是终于给自己折腾得烦了,任游之抬头,却看见任家夫人正站在一边笑容可掬的看。

      “啊,娘啊~”

      任游之眉开眼笑,年少时的习惯改得七七八八,却总有保留下来的,好比这声颤音幅度和延续时间都有所缩水却是精髓不减的“娘~”。

      任夫人站在画前瞧了瞧,

      “这不是黎商先生么?”

      “嗯?像么?”任游之着手收了画,“娘是来送吃的给我?”

      “什么吃的,娘来送更好的东西。”

      任游之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便见自家娘亲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的一大捆卷轴。

      “娘,这是……”

      “呐,这些呢,都是娘精心选了出来的,不过当然画师技巧不如你,肯定比你刚画的那张少了点神,不过好在底子都是不错的,你来看看。”

      任游之本该想到是什么事情的,可是二十几年来心思不曾放在这上过,倒是真一时迟钝,挺好奇的搭眼过去看,一看便窘了,偏头看看任夫人,正一脸慈善期待的跟着一起看,嘴里还嘀咕着“怎样怎样?”,任游之于是惋惜叹气,

      “很好看的姑娘,只是这眼睛,莫不是前日去城后的山里掏了蜂窝给蛰的?”

      “啊?嗯嗯,娘也觉得是就眼睛看着好像有点肿,怪得很,没关系没关系,还有的。”

      前一位肿着眼睛的姑娘唰的不见了,

      “这位妹妹也长得秀气得很,只是这嘴巴……唉,娘,迎春晒在院子里的腊肠她有没有按时收?”

      “你这孩子好好的想什么腊……罢了罢了,下一个!”

      “啊啊,这可真是个难挑出毛病的美人……”任游之突然闭了嘴,任夫人困惑的转过头看他,

      “之儿你脸红什么?”任夫人又一想,眉开眼笑,“喜欢了?你若喜欢那便好了,这个是……”

      “娘……您是……想要早点抱孙子么……?之儿理解您的想法……只是这、这样一个妻,之儿怕都无颜介绍给朋友们……”苦着脸郑重道,“娘!原谅之儿的不孝,可是我真的……”

      任夫人再看看,“哎呀,不就是……这屁股丰满了那么点么?”

      “点?点!点……”

      “好好,你不喜欢那就换,下一个是……”

      “娘、娘!”任游之赶忙伸手拦了自己娘亲扯出下一张的动作,总这般说话糟蹋些未出阁的姑娘们,自己也是要不安的,“娘您怎么突然想起娶亲这事了呢?”

      “哎呀,你这不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是突然?!”许是任夫人也给儿子打击得累了,把卷轴都推到一边,坐下喝茶,“画呢其实是早二年就收集好了,可是随时有新随时补充啊,嗯?说不定现在她们也都出落得更水灵,不像画里那样了呢~!不管怎么说,之儿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做娘的想着盼着你终身大事,很奇怪么?何况我之儿还是这么个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呃,娘,这样事情急不得的。”

      任游之几年来若说有什么退步了,这母子对赞的定力差了许多便是其中之一。

      “可是也断断缓不得啊!”夫人说到这里倒好像突然伤感起来,语调低了不少,“远了都不说,你就看黎商先生,那是怎样一个人还用娘多说?”

      “嗯,不用。”

      任游之看了好十年的人了,还用什么多说?

      “可是就是这么个人中龙凤吧,你看,如今也快而立,却还是形单影只。在咱苏州也待了这么多年,娶亲的事情却始终没动静,现在要孤孤单单一个人走了,都不说别的,路上连个照料的陪伴的也没有,你是还小不觉得,那寂寞可是……”

      任游之本想快快将娘亲拿来的众多卷轴尽快灭迹,却突然一抖,满怀的画轴散了一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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