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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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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刚说什么?”
“怎么东西都拿不稳了,说你别像黎先生那样子,好大年纪也没个伴的,再出色又怎样啊,谁苦着谁自己不知?”
“黎商……先生他可说了要去哪里?”
“说去京城啊,今儿来便是个辞行饯别,之儿不知道?”
“嗯,他没跟我说过。”
任游之淡淡道,而后伏下身收拾一地的画卷。
“他没说要去京城做什么?”
“说是看故人……咦?之儿,你说会不会咱们这边替他愁着,人家其实是回去娶亲的,呵呵呵。”
“嗯,也说不准就是了。”任游之将收拾好的画放在桌上,而后躬身行礼道,“娘,天也晚了,娘回去早歇了吧,之儿送您回房。”
任夫人盯着他眼睛看了看,“也好,那画你可都收好了,娘有新的再给你拿过来。”
“好的好的,劳娘费心了。”
任游之扶了娘亲回房,一路上娘儿俩谈笑甚欢,只是独自回来的时候禁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月色同那人一样的清净。
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过是,黎商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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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宣墨去给任游之房里的兰花浇水时吓了一跳。
自家少爷靠在书桌边站着,手里把玩支笔,阴测测笑着。
“少爷,您这是?”
任游之手里毛笔足转了数圈,“宣墨,你家少爷文采学识如何?”
宣墨微笑点头,而后转身去侍弄花草,也不看他,
“宣墨不是早几年前就说过,少爷是龙凤之材。”
话刚说完宣墨还听得见任游之带几分得意的笑声,待到窗前的两盆浇完,转过头去,却不见了自家少爷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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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任游之已是笑嘻嘻出了家,笑嘻嘻上了街,笑嘻嘻到了薛子清府上。
薛子清正在房里看什么画,任游之刚要招呼,正好给他抬眼瞧见。
“哎呀呀,游之兄来的刚好,快来看看这位姑娘如何?”
任游之看着那位马蜂窝下抢救回眼睛的姑娘大惊失色。
“怎么?不喜欢?那这一位呢?”
换人的速度很熟悉,换出来的这位腊肠嘴唇的姑娘也很熟悉,任游之再惊。
“咦?还不喜欢?罢了,游之兄此等人才,挑剔点也难免。这位如何?”
任游之对着画中人丰满的身材欲哭无泪。
“唉,看来是仍不可心。”薛子清眼里一片哀戚,“愚弟当然知道游之兄对黎商先生情有独钟,只是先生今日便要走了,游之兄也该睁眼看看旁的姑娘才是了啊。”末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游之兄你果然比起美姑娘还是更喜欢俊公子的么?!”
“薛子清…………”
任游之虚弱,薛子清仍兀自叨念,“愚弟事先没有准备啊,还请游之兄多多包涵,不过这也很快的,我这就去收集!”
任游之只恨为什么没给苏州半城的姑娘看看这人此刻的狗腿样子。
内心鄙视了他半天,终是叹口气道,“我娘跟你说了什么?”
任游之问得声音不大,薛子清也便安静下来,
“爱子心切盼孙心切的母亲都会说的话而已。”薛子清把画推了一边,忽想起什么,便道,“黎商要走的事,他自己没告诉你吧?”
“没有,听我娘说起了。”
“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走便走了,他不愿告诉我我也就当我不知道好了,什么时候动身?你不去送别?”
薛子清忽然笑笑,“你算有高兴的理由,毕竟横竖是看出你跟旁人不同了。”
“废话,喜欢了将近十年,再一点觉不出不同难道那人是傻的么?”
“嗯,是啊。”
薛子清说着又扇了扇手中的折扇。
“天气热么?你总弄那么把破扇子装什么样子。”
“这游之兄便不懂了吧,”薛子清露出几分得色,故意抬头挺胸得意道,“就因为这么一把扇子,愚弟就要比游之兄更多出那么几分风雅来。”
“你算了,说风凉几分倒靠谱,风雅还是算了。”
薛子清对着他端详了一会儿,道:“看来游之兄今日倒真是心情不错。是我狭隘了?”
“认识你快二十年,没见你这么自知过。”任游之大笑着抢过薛子清手中受他唾弃已久的折扇,悠然摇了两下,清清嗓子正色问,“子清兄,觉得在下的学问见识如何?”
薛子清一愣,转而微笑着拱手作揖道,“游之公子苏州城里谁人不知晓,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一手行书更是鸾飘凤泊。阳春白雪识得,下里巴人也谈得,吾等也是多年苦读圣贤书的人,却只有羡慕的份了。”
“哈哈哈,子清兄客气了,”任游之边说边凑过来搂过他脖颈,十分哥俩好的模样,“那,春闱将近,子清兄觉得在下可有机会?”
薛子清闻言却忽不再笑,偏头认真看他,眼中那份灵动的色彩恰如少年。盯了许久方意识到两人几乎快要碰了鼻尖,忙慌乱着从他怀里退出去,大步走到门边,看着外面万里晴空深吸一口气。
任游之不明所以的跟在他身后,“子清?觉得我机会不大么?”
“不是,恰相反我觉得定能高中。只是当年的举人都是任夫人方法用尽逼了你去考的。”薛子清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甚情绪来,“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官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么?”
“倒是。”任游之点点头,而后又笑开,“可是男儿志在四方嘛,当年我问黎……当年我就说过,这功名与美人,都是男子该去求的东西不是。为了不让娘再给我找什么蜜蜂腊肠之类的美人,我便去求求功名来躲躲也好,哈哈~”
薛子清身子似乎晃了晃,回过头来看着任游之眼睛,微微笑,“何况游之兄这趟去京城,是要功名与美人双收的,对么?”
任游之呆了呆,发现似乎自己很少去看薛子清的眼睛。跟黎商灿若星子的亮不同,漆黑的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啊哈哈,能借你吉言最好!”任游之觉得莫名的几分心虚,只好回桌边喝几口茶权当定神,薛子清却一直站着不动。
“子清?”没反应,隔了几秒再唤一声,“子清?”
薛子清晃晃头,如梦初醒似的,“那,游之兄,这春闱,子清与你同去可好?”
“你布庄的生意不理了?”
“爹还硬朗,平日里要么也不需我帮管许多。”
“你爹娘也准?”
“为商到底是末途,出仕才是正道,为何不准?”
“那早先怎么不见你去?”
薛子清本一直答得顺,却是始终垂着眼若有所思,这会儿突然抬起眼来看着他,笑,“早先,我不肯。”
“那现在怎么突然又肯……”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薛子清边说边将任游之向外推,“你也知道春闱‘将近’,既然决定要去考,那就快快准备,尽早动身。”
薛子清就此逐客,相约三日之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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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游之后来回家说与任夫人要去参加科举一事时,任夫人先是说,
“不愧是我之儿,娘一直坚信你不会就这么荒废下去的!”
浑然忘了当年一哭二闹三上吊只为任游之能去考乡试的年月。
而后是恍然大悟的一瞪眼,转身进某角落搜寻,抬出满满一抱的画轴,
“之儿啊,你跟子清约的三天么?三天够了够了,快来把这些看了,就尽快挑个喜欢的,这些姑娘都是对你日思夜想久了的,也不用更多程序,你便看中了说出来,娘就亲自去跟这姑娘讲,你带了一起上京城,感情可以路上培养,要是日后中了功名就可以就地成了亲……”
“娘、娘!”任游之只觉得心肝脾肺再加头,无一不痛,“这些姑娘既然都是对之儿日思夜想久了的,定也不在乎留在家中等上之儿这三五月的时间,之儿便等回来再选,如若这回中了名次,便立即高头大马八抬大轿迎回来摆家里给你生孙儿,可好?”
任夫人面上眉开眼笑,眼底神色却还是犹疑,于是这为数众多重量可观的美人像,一直绕着任游之打转直到饯别当日,并最终由任夫人亲手放上二人马车,嘱托宣墨督促任游之没事便看上一看,
“若有十分中意的随时都可以寄信回来,娘即刻便去给你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渐行渐远的马车大声补充道,“子清你也跟着一起看看,只要不是撞了人选,也便帮你一起说了!”
这算是任游之第一次离家远行,自己爱子闻名的娘亲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