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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刘先生来并不值得奇怪,只是那样一个老头子可该是个俊俏公子么?

      我正不知为自己这一认知该哭还是该笑,那位公子已然进来了。

      这会儿正当午后,阳光直照进屋内,他便顺着这缕光站在门口,微微拱手,地上他身形遮出的影子晃了晃。

      他向我这边看过来,我有点窘,试图支起身子,却好像刚才撞上椅子的时候伤了手腕,居然撑不起来,我索性就仍那么半趴在地上,看他敛了目光对爹躬身行礼。

      “任大人,晚辈黎商,是……”

      他停了不说话,因为爹脸上过分惊诧的神情。

      “黎商?!你是……”

      “大人,晚辈是镇上书院教书的先生。”黎商淡淡重复道,不疾不徐,云淡风轻。言罢微微笑着看我爹。

      爹似乎仍有几分困惑,不过依样回了礼,

      “黎先生,小儿顽劣,给先生添了许多麻烦还烦请多多包涵。”

      “任大人言重了,令公子聪明绝顶,得如此的学生该是做我这先生的荣幸。”

      二人寒暄间,娘退到一旁喊了宣墨来,

      “送之儿回房,去请郎中来仔细瞧瞧。”又对我道,“之儿,这先生来了娘一时便走不开了,娘回头就去陪你,别怪你爹,我们也都是想你好。”

      我点头,让宣墨扶着离开。

      “宣墨,你觉得你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

      我趴在床上,宣墨搬了把椅子床边坐着,照着刚走的白胡子郎中说的给我手腕上药。

      “……?少爷说的是哪位主子?”

      “嘿,你小子忘本倒快。”我斜眼睨着他,“记住,你是少爷我带回来的,所以本少爷才是你头一号的主子。”

      我承认我是在无理取闹,心里不痛快便跟个下人找茬,我几时成了这般糟糕的?

      “罢了罢了,当我没问,我这儿也没什么事儿,不用理那老头的罗嗦,药上好你便回去歇了吧。”

      “是。”

      宣墨小心给我上完药,收拾了屋子便要离开。我也不看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却不想开门声之后迟迟听不见关的。

      半天才听见宣墨轻声说,

      “宣墨跟老爷夫人一样,觉得少爷聪明绝顶,将来必定是龙凤之材。”

      我抬头想看看他神情,他这次关门倒快,我呆呆看了红木门板好一会儿,迷迷糊糊也便睡了。
      这一觉无梦直睡到夕阳将落。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出了会儿神,倒不是伤了感起了诗兴,只是极不风雅的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抬手看看药酒余渍尚在的手腕,确认自己不曾撞了头,怎的却好像傻了。

      直到看见那个坐在我屋内椅上正读书的人,才猛记起我是约了黎商戌时来喝酒的,当然,还附带个专门拆台作梗半分不懂讨人喜欢的薛子清。

      “先生用过饭了么?”

      我在他身边站了许久他也不曾注意,只好出声去唤。

      黎商抬头看看我,放下手中书卷,笑了笑,

      “老爷夫人盛情难却,多谢府上招待。”

      “呵呵,我娘见先生如此美人,不盛情才怪。”

      黎商只是笑着摇头,而后似想起什么,道,

      “今日我是来你这里讨酒喝的,那么便是年岁差了,你也还是当我朋友为好,总先生先生的叫,我也快无颜在这儿坐下去了。”

      我只是点头应着,这喜怒,也不能太形于色的不是?

      “你还没吃饭吧?”

      “嗯,也不觉得饿,便算了,”我匆匆带过,要么要我说什么?给这平生头一个巴掌打击得太大吃不下?说到底也是活该的,快快岔成下一个话题才好,“先生刚看的是什么书?”

      我边问边拿起桌上的书来看,“又是诗经啊,在看哪一篇?”

      “小雅•蓼莪。”

      我放下书,“先生今晚是一定要训我不可么?那还说什么差了年岁的朋友作甚。先生请训,学生听着便是。”

      大概他翻过留下了点痕迹,正好过来一阵风,书页窸窣间便停在了那篇《蓼莪》上: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不是,我当然知道你不需我再说什么便会懂的。”

      我看着他,他微微笑,夕阳金红的辉光里,一双凤眸灿若长庚明星。

      后来又与黎商零碎说了些话,大致也就是他说昨夜自己醉得厉害,不然该是亲自送我回家的,也好对爹娘稍作解释,我便不至挨这一巴掌。

      “你为什么不同任大人解释?”

      我对他眨眨眼,语气夸张道,

      “难道学生要说,爹,孩儿不曾嫖了姑娘,不过是去跟先生喝了一晚上的酒么?”

      “呵呵,未尝不是好理由,怎不试试看?”

      他似笑得很开心,这般的和谐在我看来未免有点如梦似幻。

      而气氛很不错的时候绝对不能少的该是什么?

      “先生原来到得这么早,游之兄有没有不厚道的不理愚弟先开了美酒?”

      便是这了,拆台的扫兴的存心为了不招人待见而来的。

      薛子清看来是爱上了破扇子这道具,走哪儿也不忘带着。你若想做翩翩公子,便不要笑出那样一副奸邪的样子,会比拿许多的扇子更有用。

      这一夜的后来便是我叫宣墨开了酒来,三人饮着谈着,谈资包括我与薛子清的互相拆台;包括黎商不时一句老气横秋的“游之若肯将此刻这心思多花在学业上……”;包括薛子清说他家的布庄里哪日来了个怎样刁钻的客人提了如何匪夷所思的要求最后选了块相当让人哭笑不得的料子;包括我讲爹最近断了哪桩琐碎的案子那告状的大婶喊声直要掀了衙门屋顶;包括黎商问着书院里这学生的难处那学生的心结那副专心的样子活像在打听自己儿子。

      只是薛子清始终没问我手腕上的药或者快肿成猪头的半张脸。

      直至又是酒酣朦胧间,我用最后一点清晰意识好奇他怎么不问,只听得薛子清说,

      “这有什么可问,喜欢便是喜欢了,彷徨不得,挨打是因为你逛了窑子,可逛窑子是为什么?不是因为彷徨了,犹豫了,怕了?这便活该。”我便不知了下文。

      这一年,我与薛子清十五,黎商二十又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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