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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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迟迟才起，醒了便是头痛欲裂。下了床洗漱更衣，而后打着口哨若无其事出去园子里晃。
廊下小丫头正在喂鱼，我站在远远看，绿树红廊，配廊下碧水金鱼，偶尔风起带出水面上涟漪翩跹，此时若有美酒佳人，才是当真春风犹醉。
“少爷还在这里赏鱼么？”
正出神间背后给幽幽来这么句，估计不止少爷我会给吓个激灵。回身便见一青衣小童垂首立在那儿。
宣墨，少爷我六岁那年逛街时买回来的，说是要卖身葬父。
其实那时我极少出府，便是女子卖身葬父的也不曾见过，也就不觉得一男孩如此做有什么奇怪。小小年纪穿身惨白的衣服跪着，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现在想来那是哪门子的卖身葬父，他可明白什么是卖身葬父么？据他自己讲那就是有个大娘，给他换了衣服塞块牌子就叫他抱了，跪在那团白布盖着的尸身前猛劲的哭。小孩子也实诚，给两块糖就真能哭得死了亲爹一般，就算他其实连白布底下是什么都不知道。偏偏少爷我也是小孩子，也挺实诚，大叫着这么可怜啊这么可怜，就还真给买回了府，个牙还没长齐全算不得劳力的孩子，少爷我足给了百两银子，边叫下人掏钱边还充满歉意的说我今天就只带了这么多，人是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我知道，委屈你了委屈你了。
好在回来之后娘亲泪眼模糊的说之儿不愧是我儿，这样小便有如此善心，将来如何不成栋梁之才。我没怎么明白买个孩子回家跟成栋梁有什么必然联系，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就拉着小孩儿玩去了。
想来说不定少爷我一辈子的那点乖巧善良都用这么一回上了。放现在街上再撞见个卖身葬父的，估计我去调戏那么两下倒还是有可能的。不过就这么一次的善良，倒算给了个好报，这孩子小时不起眼，却是越大越出落得精致，粗布的一身衣服也掩不了股子灵气。
加上府里相仿年纪的男子去了我也就没谁，他是跟着小丫头们一起长大的，人于是乖巧温顺得很，当然，就算是当下，少爷我七魂给他吓丢了三魄，我也还是得承认人家那一声唤得是极温和顺从的。
“是啊，宣墨来陪本少爷一起么~？”
“少爷这会儿还有这心情？昨夜那么晚才回……”
我两眼珠子冲上望着蓝天白云偶尔飞过一只怪叫着的鸟儿。
“啊，是啊，少爷我近日忽然一心向学，跟书院里同窗交流交流。”
宣墨仍然低头站着，安安静静道，
“却是到……那样的地方交流什么呢？”
别说，这孩子一宿不见倒是出息了不少，可是本少爷可没希望过你如此出息的。我很心虚的有点怒。
“你几时学得如此嚣张了，少爷每日学到的还要跟你汇报？”
说完很有点后悔，因为估计是给人家吓着了，肩膀一缩更显得谦卑，话却倒仍然说的利落，
“是夫人如此问的，打发小的来找少爷过去。”
“娘说找我？”
“嗯，少爷昨夜回来已近子时，老爷夫人一直没睡，派了许多人去寻，最后竟是给莺燕坊的仆从送了回来。夫人似是生气了。”
我凑近了宣墨身边，挺专注的看着他，他一直垂着眼，这会儿连耳朵都泛红。
“少、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本少爷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小墨儿这双眼睛生得那么好看，睫毛真长，哈哈~！”
言罢拂袖而去，留下小侍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穿过花园直到堂屋，娘似正对着窗出神。
“娘~~~~”
不管接下来要谈的是好是坏，这颤颤的一声娘断是不能少的，好事可用来锦上添花，坏事可用来逢凶化吉，本少爷十几年屡试不爽。
“之儿你可醒了，却是不到娘找就不露面么？”
“娘冤枉之儿了啊，宣墨是在之儿来的半途撞上的，不信您叫他来问便是。”
“那是急着来道歉赎罪的？”
“是来陪娘闲话谈心的啊~道歉？是之儿昨晚没来，让娘觉得寂寞了么？”
我偎进娘怀里，暗想这样纯良无害的眼神估计是跟薛子清学来的。
“之儿，这次你爹是真的生气了，娘也不知能帮你到什么样呢。”
我不说话，只一直看着娘，以无辜得快要哀戚的表情。
“之儿？”
“……娘，之儿跟学堂里的伙伴素来要好。”
“娘知道，我之儿这般乖巧自是谁都喜欢亲近的。”
这十几年下来我也算修得正果，每每听见此类句子便摆个乖巧谁都爱亲近的笑往娘怀里偎，娘儿俩断没谁觉得不自然。
“昨日放了课，皓然说家里他爹他娘又因为莺燕坊的兰姑娘大吵了一次，吟川也跟着说上次他爹酒醉回家，刚巧他娘去找隔壁王婶谈天，他爹便拉着他好一顿说，莺燕坊里的小青儿是如何的娇俏迷人，却是说了一半就睡过去了。给他俩这么一闹，他们便都说好想也去看看那莺燕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放低声音放慢语速，声音比眼神更无辜。
“后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游之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定是见过那排场的，便都嚷着让之儿带他们去见识……孩儿一时……一时逞强……就……”
“笨孩子，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么？”
“因为……因为孩儿不曾去过……他们谁也不曾去过，他们既那般说了，孩儿不……不甘心……所以……”
“罢了罢了，之儿再懂事也不过还是孩子，娘会跟你爹好好说说，他会明白的，别怕。”
娘摸着我的头，眼中一片的怜惜疼爱，我便那么静静倚着，不时一声抽噎，喃喃念着，
“娘，对不起，是之儿太不懂事，之儿再不会这样逞些无谓的能了……”
娘便这么任我偎着直到爹气势汹汹的进来，大喝一声“孽障！”
我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了娘的身侧，咚的一声跪上青石地面。骨头碎了似的疼得头晕目眩，眼角的朦胧水汽倒是不用再酝酿来得顺利许多。
带着哭腔却刻意抬高声音道，
“爹……”
“孽障，你这孽障！来人啊，家法，上家法来！”
仆侍都吓得不轻，却没谁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原因？任家何来家法这么样东西呢。换句话说，别看本少爷如此，从小到大是不曾挨过打的。
“老爷你先消消气，这正气头上给之儿打出什么毛病来，过后你要找谁诉苦去？”
这不，娘发话了。我家的爹惧内简直就该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样一个妻天上掉馅饼似的给娶回了家，当然是要疼着顺着任着的。
娘走上来挡在我面前，伸手顺着爹胸口。爹瞪着我瞪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
“之儿就是让你宠坏的，不学无术也就罢了，他这才多大？居然去逛窑子？！再长个几年杀人放火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干的？！那时候你还宠着么？！”
“哪里就有你说那么严重了？别整日衙门里断案子批文书的想象力也都用上了这里。之儿也还是个孩子而已，他有他的苦衷。”
“孽子！你自己说，你说你逛个窑子还是有了什么苦衷？哪个逼了你的么？！”
我又正了正跪着的姿势，抬眼看看娘，再看看爹，而后鼻子一酸眼一红，
“爹，是孩儿的错，孩儿知错了，便是爹怎样罚，孩儿也认！”
说得仿佛慷慨就义却是豆大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掉。
“你看你把孩子逼成这样了，还不够？之儿也说知道错了，谁没当过孩子，你还要如何？”
爹静看了我许久，而后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声音极稳的道，
“之儿你过来。”
我膝盖蹭着地面蹭到爹娘跟前，低着头，眼泪仍是没停过的掉。许久也没动静，正想抬头看看，却刚动了动脖子就兜头来了一个巴掌。我无法推测爹这一下究竟用了几分力，算不算大力，因为先前没一点防备，我就给这一个巴掌打得向侧一摔撞上椅子，脸上身上都火辣辣的疼。
娘一声惊呼，正要扑过来却给爹拉住手腕，他说，
“之儿，有些错犯了可以算，有些不能，不能犯的错谁护也是没用的，这个巴掌你要好好记得。你娘可以，但并不是谁都可以永远当你是个孩子。”
我疼得闭了闭眼，没见爹娘都是什么表情。只是听见这个时候门房来报说，
“老爷，来了一位俊俏公子拜访，说是少爷书院的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