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花语》一枝月半

7、白使者

　　“我不是。”
　　眼前的人平静的否认，我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色令智昏”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其实也不对，这位大哥长得倒是有些眼熟...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眼缘？
　　“那你...”
　　“嘘，别说话。”
　　划船大哥神色一凛，豁然起身，手持竹篙继续悠然划船。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光点，慢慢地竟变成一个个人的模样，浮在河面上，如履平地似的往小船这边走来。
　　他们似乎丝毫没看见小船还有船上的两个人，兴致高昂地往前走着，有的竟还踩过我的身体，我没有感觉，踩的人也没有感觉。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给我做红烧八宝鸡。”
　　“你真是，死了还这么贪吃。”
　　“你回去难道不是想吃一顿好的然后没有记挂的去投胎？”
　　“我只是想再看他们最后一眼。”
　　“哎，看你这留恋的样子，真怕你看过之后就舍不得去投胎了。”
　　他们每个“人”都是半透明状，其中两位从我身旁走过，我听见他们番对话大概摸清楚了情况。
　　人死之后会有“头七”，第七天死者的魂魄会返家见亲人最后一面或是吃顿饱饭，拿着纸钱安心步入轮回，各种说法流传不一，但“头七”是凡间公认的一种习俗。
　　看样子我正好赶上这一批亡魂的“头七”日。
　　真叫人措手不及。
　　“我身前没有亲人，也不知道回去做什么。”又有路过的“人”幽幽叹了口气，看他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样子，生前大约是个乞丐。
　　“你若不嫌弃，就和我一并回去吃一顿吧！”另一人相邀道。
　　突然，他们同时一怔，朝我蹲下来，凑近闻了闻，“你可否闻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屏住呼吸，艰难地往后挪了挪。
　　另一人半信半疑，也凑上前闻，“这一处地方还真是有股活人的味道！”
　　等等！
　　活人？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有活人的气息。
　　“喂，各位同仁，你们快来问一问，这一处好像有活人的味道。”
　　正在赶路的队伍闻言都停住脚步，纷纷朝我走过来。划船大哥见状扬手一挥，一道透明金色流光的罩子一下子将我完全罩住。
　　闻言凑过来的鬼左闻右闻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哪里有？”
　　“对啊，我怎么没闻到。”
　　“不会是你们因为太想念家中亲人产生的错觉吧！”
　　“我看是的，没多远就到凡间了。”
　　起先闻到的那两人一脸困惑，也不做纠结，点头继续向前走，“看来是我们闻错了。”
　　我松了一口气，正想问划船大哥是怎么一回事，半空中忽的出现一位黑衣黑帽，一手端书一手握笔的看起来像是官差一样的人。
　　和划船大哥不同，这位凭空出现的鬼差给人的感觉才是传说中幽冥界应该有的压抑，沉重，一举一动无不弥漫着“此乃禁地，入者即死”的气息。
　　划船大哥放下竹篙兑袖朝空中拜了拜，姿态如同诗人将要吟诗作对一般。
　　空中的黑衣大哥亦回拜了拜。
　　划船大哥款款有礼道：“可否耽搁阎魔使点时间？”
　　半空中的黑衣阎魔使点头，“白使者请讲。”
　　划船大哥原来是冥界的使者。
　　白使者......我默念道，怎么感觉念过很多遍似的。
　　“今天是否有一位叫‘陌溪涧’的魂灵出现在你的销魂册上？”
　　我精神一紧，后又一疑，我好像还没说过伯翁叫什么。
　　阎魔使开始翻看他手上的那本厚本子。纸张飞速翻动，须臾间便从头翻到了尾。
　　合上册子，阎魔使道：“销魂册上并没有出现这个名字。”
　　空气一时安静，款款立在前头的白使者问出了我此刻的心声，“不知阎魔使可知若有生魂以己为力将赤炎兽的元神打散，这个生魂将会如何？”
　　他怎么知道伯翁献祭的情况？
　　阎魔使思忖片刻，“赤炎兽我倒是听说过，近些日子月大人就在分配人手去捕捉徘徊在两界交界处的赤炎兽，只是此等做法在我印象中倒是没有先例，白使者不妨去问问月大人。”
　　顿了顿，似有疑问和感慨，“想不到居然有凡人发明如此你死我活的做法，看来凡间近来真的很不太平，难怪幽冥界所收魂魄在不断增多。”
　　白使者点头，“恩，我也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境况。”

　　两位大人正在交谈，一把长枪凭空出现，按射程，无疑是直取我的面门。
　　划船大哥动作比长枪快，抬手一抓，紧紧握住莫名其妙从天边直射而来的长枪。
　　不消片刻，半空又出现一个人，“哈哈，这里真是热闹啊。”
　　划船大哥把长枪往那人身上丢过去，那人展袖一揽，长枪消失无形。
　　这个人应当也是冥界的鬼差吧，只不过他和其他两位都不太同，衣着华丽就先不说，也不知从哪还摸出一把扇子，倒是有点凡间那些风流贵家子弟的派头。
　　阎魔使朝新出现的这位鬼差礼了礼，“陆判官。”
　　哦哟，敢情这位公子哥还是判官大人！
　　书上说，判官一笔定好恶，他们公正廉洁，赏罚分明。传说中判官大人个个看起来都凶神恶煞，就我门上贴的钟馗画像也足以震鬼吓妖。现在这位陆姓判官倒是一副斯文俊秀的样子。
　　不过想起之前快要取我首级的长枪，不由心有余悸，不敢小觑。

　　陆判官声音清越，语气朗朗，“阎魔使这是在给‘头七’者带路返阳吧！不知有何异常情况？”
　　阎魔使道：“并没有，一切如常。”
　　陆判官好奇道：“那不知你二位在商量些什么？”
　　阎魔使答道：“我与白使者将才在商讨赤炎兽的事。”
　　陆判官看向划船大哥，越发好奇道：“想不到白使者居然也会关心这等事情。”
　　划船大哥似乎并不想过多参与此话题的讨论，重新拿起竹篙，向空中二位告辞道：“在下先行告辞，不耽搁二位功夫了。”
　　陆判官身影一闪，从空中落到船头，扇头搭上划船大哥的肩，止住了他将要划船的动作，“白使者神出鬼没叫人好找，先别走，你船上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划船大哥罩下来的流光罩子肯定是掩盖住我气息的，难道这位判官大人发现了？我有些紧张。

　　半空中只剩阎魔使一人，他也知眼下情况与他无关，便告辞先走了。

　　明知我可能被发现了，划船大哥依旧四平八稳，直接否认，“陆判官怕是最近太忙，看错了。”
　　陆判官不依不饶，“是吗？那我再好好看看呢。”想要跨过来一探究竟，被拦下。
　　划船大哥毫不相让，把竹篙横于身前，很明显的拒绝姿势，在我看来也无异于在说“即使有也与你无关”。
　　“陆判官最近不是在配合月大人抓捕赤炎兽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关心在下船上有什么？”
　　“此言差矣，摆渡使者度亡灵，白使者的船很重要，我当然要关心，免得被什么东西给玷污了。”
　　他二人说话间已在这窄窄的小船船头来回交手数招，一人攻一人挡，身形错落。我根本看不清他们出手的招式，只是隐约间觉得被一道犀利尖锐的目光锁定，更加不敢出大气。
　　“呵！看来白使者你果然在隐藏些什么。”陆判官语气森森。
　　“陆判官你依旧是闲来无事，无事生非。”划船大哥语气淡淡，然毫不退让。
　　“哈哈！不知是我无事生非还是你暗度陈仓，若我猜的不错，你船上藏有一个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