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花语》一枝月半

6、以卵击石

　　灵魂一震，人不知怎么就到了镇妖塔中央，待神识归位，眼前的一切只让人呼吸骤停，这是一幅从未见过的妖异画面。
　　我半跪在地上，遥遥望去，空旷的镇妖塔内部，伯翁整个人凌空，一手拉着锁链，一手摆出的是他平日里念法吟唱的手势。另一头，一只满嘴獠牙，头上两只犄角，通体被一层赤红色的鳞片所覆盖的凶兽被缚魔绳层层锁住。
　　它仰着头，摆动着身体拼命挣扎，不知是何种原因，眼下的场景被消了音，安静的怪异。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看见妖怪时，从伯翁身体里突然浮显灰白色的人影。
　　这是！？
　　我心又一颤，只见那道人影一下子碎成一点点光斑，聚合，旋转，最终融入伯翁手拽的铁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冲向对面的赤炎兽。
　　这是献祭之术！
　　伯翁这是想与那头凶兽同归于尽！？
　　周身血液凝固，没有多余的思考，我咬破手指，凭印象在空中捏了一个有镇压之效的血印伽往赤炎兽那边推去。
　　又摸出一张黄纸，用血画了一道安魂咒甩往伯翁那边。
　　正通过缚魔绳流往赤炎兽的那束光脉只是稍微停顿片刻，又越加快速地往赤炎兽的方向流去。
　　黄符悠悠飘下来。
　　果然没有用吗？
　　我不禁大喊道：“伯翁！”
　　喊出的话没有任何声音，伯翁也仿佛已入定，维持着一个姿势丝毫不动。
　　我急了，再次以血为媒介，不停地在半空化出一道道镇压咒往赤炎兽的方向打去。
　　眼看着推打出去的镇压咒没有丝毫效果，光脉越来越逼近赤炎兽，我快速巡视一圈塔内，发现有可借力的柱子，便跑过去借力腾空。
　　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抓住缚魔绳，把那一束灰白的光脉给推回去！
　　天真的想法实现起来果然很难，我才刚握住连接伯翁与赤炎兽的那道铁链，一股猛地排斥力，就给我从空中猛地给弹回地上，还连吐几口血。
　　这一甩，真叫人五脏六腑都为之一震，灵魂出窍只差片刻。
　　眼前之景逐渐朦胧，我跪趴在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缚魔绳上的光脉沿着铁索将赤炎兽整个包围住，而后压缩。
　　赤炎兽整个身子被束缚地越来越紧，四只爪子开始有细碎的流光一点一点剥落。
　　我愤懑地捶地，可怎么锤都站不起来，巨大的无能为力感包裹全身，突然感觉手边还有个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刚刚的寻风铃。
　　它难道不应该还在塔外镇塔吗？
　　算了，不管了。
　　我决定垂死挣扎一番，便拿出此生最食不果腹时同别的小乞丐抢馒头的冲劲和决心，重新凝聚精神，念起了一道“化魂”咒，将全部精力附加至寻风铃上，用全力往赤炎兽盖去。
　　如果我能压制住赤炎兽，打断伯翁的献祭......
　　可惜，我做的一切终究只是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咒还没念完，我晕了。

　　仿佛在做一个梦。梦里的天空盛满银星，美的不可思议，却是从中裂开了一道口子，好似被人用利器直直斩下，深不可测，直通向不见端点的前方。
　　星空之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的一切景象谜一般的虚幻。
　　我奔跑在其中，正追逐前方一道似有若无的身影，那是伯翁的身影，和我隔了一大段距离，我叫不出声，只能更加拼命地追上去。
　　突然，漫天璀璨仿佛被一挥而过的布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暗无天日的幽红；延展的道路轰然断裂，伯翁往下直坠，我扑上前，晚了好几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伯翁往下面的河流直坠。
　　碎石掉落其中，瞬间掀起千层大浪，滔天的巨浪之中，跃出一头似虎不像虎的四脚坐骑之类的妖怪，妖怪张开嘴，随即就把伯翁纳入口中，然后一个翻滚重回河底。
　　我睁大眼睛，脚下突然也是一空，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小船上。
　　船行于河面上，耳边有拨水划船的声音。
　　这是在哪？
　　我想支起身子巡视一下周围环境，怎么稍微一动，全身酸痛的仿佛骨头散架一般，不由直呼出声，“痛痛痛。”
　　“痛就不要乱动，好好躺着。”
　　前方传来声音，犹如清风拂面，笛音入耳。
　　我闻言立刻死尸般一动不动起来。
　　这是谁？这声音......
　　真好听！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很可惜，他叫我躺好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我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仰面干躺着，天空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四周景物也昏昏暗暗，没什么生气。
　　我问：“我是死了么？”
　　人死之后是这个样子吗？那伯翁呢？怎么没见他。
　　划船的人轻飘飘道：“是啊，祝贺你成功进入幽冥界。”
　　幽冥界！我果然已经魂离于天了。
　　“哦。可是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痛？”
　　传说中灵魂状态不是消五感，湮六欲吗？
　　那人继续轻飘飘，“那是因为你生前实在不知死活。”
　　我忍痛努力支起一点身子往船尾上靠，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划船者的身影。
　　前方划船的人背影修长，一身月白长袍，正挥动着双臂悠然地划着船，头发闲闲地捆搭着，一身轻衣偶尔起落。
　　被人戳中要害，我低下声音，“恩，你说的没错，是我自己的问题。那么请问这位鬼差大哥，你有没有收过我伯翁的魂魄？”
　　“没有。”
　　“那你可以帮忙查一下我伯翁魂魄可还安好吗？”我请求道。
　　以魂献祭，逃不了飞灰烟灭的下场，一想到昏迷之前的景象，我越发惶恐不安。
　　划船的人似乎是叹了口气，缓了动作，转过身来。
　　四周之景在这转身中尽数远去，月光和煦，水墨轻延，幽暗清冷的色调里氤氲出几分薄雾般的朦胧，我猝不及防地呼吸一窒。
　　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神仙下凡了！
　　神仙大哥眉眼尽是无奈，走进几步蹲下身看着我，语调柔和，声色清冷，“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他离我离得这么近，我压根都听不清他在讲什么，愣愣道：“你是神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