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花语》一枝月半

4、赤炎兽

　　据《化妖录》记载，赤炎兽是一种地狱之兽，化人死之际最后一份执念而来，终年徘徊于幽冥界与凡间缝隙之中，靠偷食亡魂而续，遇活物必杀之，但很少出现在凡间，然则，随着近十几年来各种诡谲之事频发，凡间屡屡出现赤炎兽的影子，各大门派世家也为此开过不少会议。
　　渡边寺镇妖塔那只就是伯翁不久前在城外某处林子降服的。当时动作搞得很大，临近留云镇的好些世家门派也都问讯赶来，不过最终还是靠伯翁一人之力将此凶兽制服，完了还很轻松地表示区区一个小凶兽，完全不成问题。所以，如今再制服一次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没错，我不必太过紧张。

　　萧远飞檐走壁，早已不见身影。
　　渡边寺在城外空容山半山腰，我同林景枫赶到山下时，只见山腰上灯火绰绰，我们相视一眼，立刻上山。
　　渡边寺寺门大开，院落中站满了人，且以镇妖塔为中心，大致呈三圈合围之势。
　　很多寺庙或者门派世家都会将镇妖塔设立在后山或者其他什么禁地，但渡边寺不同，一座镇妖塔就放在当道显眼的位置。
　　一眼望过去，第一圈全是“星宿”的人，八个人锁住各个方向，刀剑横于身前，时而移步时而换位，暗蓝色的光在他们脚下融合成一道阵法，也许正是因为这道阵法，压制住了塔中的戾气。
　　“你们领头呢？”我问林景枫。
　　“星宿”的领头人也是位本事不错的除妖师，虽在同伯翁的切磋时落了下风，但这种情况她若是在，会稳当不少。
　　“她前几日受邀去赴一个门派会，现在怕都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林景枫回答，神色紧张。
　　第二圈与第一圈保持了相当的距离，且围圈之人手上纷纷拿着不同的法器，闪着灵光，觥筹交错，乱光入眼，应该是见异从附近赶来的各路除妖道人，其中有一个所站位置与我视线恰好契合，我瞬间认出他，是一位来过家中，同伯翁切磋过道法的慈悲派除妖师。
　　大家严阵以待，时有交流。
　　第三圈稀稀疏疏站着些张头观望的和尚，充满了好奇与求知欲。
　　我没有看见伯翁，当下有了判断，他肯定已经进塔了。
　　林景枫一副站立不安的样子，我把他往塔的方向推，“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
　　他面色犹豫，最后点头，“那好，不过你别靠的太近，如果有什么异样就赶紧走。”
　　我谢过，“好，逃跑我拿手。”
　　待他走后，我环顾四望，首先要寻找这里的主持大人。
　　人刚一找到，还没来得及喜出望外，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和尚给五花大绑了！
　　他们绑人的这套动作十分迅速，显然经过训练。
　　“你们干什么！？”我挣扎嚎叫道，嘴巴也马上被一团布塞住。
　　还有这绳子怎么如此奇怪，越挣扎它越紧，见鬼了。
　　我被这两个和尚拖到寺中住持——常山大师的身旁，他只简单着中衣，没有披金戴红就站在一块石碑旁边手持念珠，口舌翻动。
　　我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常山大师声音沉沉道：“小花施主，你莫要挣扎了，飞花施主进塔前说他出门太急，忘了点一柱安神香让你好生睡一觉，特别交代老衲如果你中途过来，务必不要让你乱来。”
　　伯翁，果然是伯翁，个老奸巨猾的人！
　　“还有，这缚魔鞭也是他专门给你留的。”
　　伯翁为了防止我“冲动”也真是费尽苦心，不择手段，居然连缚魔鞭都用上了，难怪看着还有几分眼熟。估计之前屋子也设了限制，只不过走得太急没做加固，以为困住我这区区凡人不成问题，怎知人算不如天算，被赶来的林景枫萧远不小心给破了。
　　常山大师声音稳如老钟，徐徐说道：“老衲与花施主结有善缘，今日之劫他心中恐早有预料，若是他日后有什么不测，小花施主请放心，老衲会代他照看你的。”
　　正在这时，挂在塔尖的寻风铃猛然作响，我心头也警铃大作，难道伯翁在塔内快要压制不住这头凶兽了？
　　镇妖塔周围一时灵光大盛，是各位除妖师们正在合力发功，意图与塔内的伯翁产生呼应加强镇压之效。
　　幸好，寻风铃这声夺命之响很快熄了下去，看来暂时是镇压住了。
　　我却挣扎呜咽地更加厉害，嘴巴擦着石碑的边缘，将堵住嘴巴的东西给磨蹭掉，巨量冷空气猛地入肺，加上心情急切，连连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来。
　　“大师，放开我，我可以帮伯翁！”我急切道。
　　常山大师不为所动，将我的话当成一阵过耳的风。
　　我越发急切了，“大师，我并非冲动之人，你相信我，我站在旁边可以感应到伯翁在里边是什么情况。”
　　常山大师转过脸来，沉沉说了一句，“自见性者一切业障刹那灭却。”
　　啥？难道在这种时刻大师还要与我参禅论道？
　　我对佛家一切禅理的理解只有两个字——随缘，大师这句已经超出我理解范围，而现下情况我也无法进行深度思考然后和大师诡辩，于是干脆咬破自己的舌尖，努力低头对着鞭子吐了一口血。
　　大师说过，这是伯翁留下的法器，那么，它一定会对我的血有感应，这是伯翁对我的“保护”。
　　果不其然，鞭子松了松，我又咬破嘴角，呸呸呸了几口，鞭子松了，滋溜一下跑进我的袖口。
　　大师表情呆了呆，我怕大师对破解法器产生什么误解，便解释道：“伯翁他所有的法器都对我的血有感应。”
　　刚才绑我的那两个和尚从大师身后站了出来，撸起袖子一副饿狼扑食的样子，我连忙后跳，往镇妖塔方向跑，“大师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你有失对伯翁的承诺！”
　　大师的身影好像摇了摇，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好歹也配合伯翁收了无数次妖魔鬼怪，怎么一个个都那么不信任我，真让人挫败！

　　混入第二圈颇费了点时间，既要避开林、萧二人的可视范围，又不能让前面的人拦住我的视线。
　　每个除妖师或者修道者都有自己用的称心的武器，我身旁就有两个人，一位扛了一把斧头，一位手持一把铁扇，正踽踽私语。
　　选择武器也要根据自己的身量和身体素质或者生活习惯。
　　扛斧头的这位人高马大，肌肉都将衣服撑开了，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持铁扇的文质彬彬，估计斧头也扛不动，武器很文雅，一看就是走灵巧的路线。
　　斧头君道：“都过了快一个时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俺斧头都扛累了。”
　　兄台你可以把它放下来嘛。
　　铁扇君好奇，“莫非兄弟的宝物藏着个中玄机。”
　　斧头君坦言：“俺爹说力量是一切的源泉，所以俺在挑选法器的时候就挑了个最重的，一锤下去，无论啥子妖魔狗屁，全叫你粉身碎骨，不得超生。”
　　铁扇君沉吟，“兄弟你好思量。”
　　斧头君“嘿嘿”两声，挠了挠他那充满力量的头颅，憨憨问道：“那你这扇子又是什么来头，这小样，妖怪不一只手捏碎了？”
　　铁扇君刷拉展扇，一派飘逸，“正所谓四两拨千斤，我这扇子啊，寻常妖怪是摸不到的。”
　　斧头君满脸神往，“我摸摸可以吗？”
　　铁扇君大度点头，“当然可以！”
　　斧头君摸了一把后满是不可思议，“果然是不同凡响！兄弟你怎么想到用扇子做武器呢？”
　　我也想问，用扇子做武器的除妖师还挺少的。
　　“那是因为...”铁扇君咳了两声，饱含憧憬道来，“我曾亲眼见过飞花道人用一把扇子降服虎妖！哎，飞花前辈可真是一位传奇人物啊，传说他手持一把扇子行走在妖魔魑魅之间，不惧生死，勘破万灵本源，凭一己之力收服无数妖怪，无论多么强大的孽障，总是臣服于他翻云覆雨的扇子间。”
　　铁扇君一脸向往状，“那一抹飘忽的背影，是我辈终生追求的目标！可恨！被这一塔破墙相隔，不能欣赏前辈他降妖伏魔的绝妙身姿。”末了，微抬头，眼中散发出势要穿破墙壁的犀利光芒。
　　发现伯翁拥趸一名。
　　不过我要解释下，伯翁惯用刀剑，随身佩戴的也是一把叫“无痕”的剑，不是什么扇子，兄台你这拥趸不是很尽心呐！
　　身后突然传来高深莫测的一声叹，“呵呵，其实最传奇的莫过于‘飞花’与‘星宿’的头儿‘雪花飞女’的风流恩怨。”